三年前,上元节,晚——
杭州临近西湖旁边开了夜市,十二里长街灯火通明,宛如白昼,游人如织,热闹非凡。
林隽川带着茗香夹裹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信步而走。他是两天前来杭州谈生意的。因为走时答应凤然,给她带一些异种荷花回去。来后却遍寻不着,因此耽搁了行程。又逢上元佳节,闷在房中实在无趣,便带着茗香从别苑中出来,随便走走散散心。
“大少爷,这里好热闹啊,好多漂亮的灯,你看你看,还有灯谜哩。”茗香孩子心性,见到这许多好玩的东西,兴奋得不得了。
林隽川只是淡淡的“恩”了一声,他有些后悔,这里人实在太多太闹,感觉不像在看灯,到像在看人。他向来不贯吵闹之所,因此有心想要回去,但看到茗香兴奋新奇的模样,便不忍扫他的兴,耐着性子逛下去。
“大少爷,那边——有糖葫芦!”茗香大叫,拿手指着前方一个扛着一大束糖葫芦的老头,无限希望的看着林隽川。
“买去吧。”他依然没什么表情的叮嘱:“快去快回,我在这里等你。”
茗香高兴坏了,立即朝那个越走越远的老头追过去。
林隽川转身站在一个灯笼摊前面,负着手看一盏莲花灯上的灯谜,等茗香回来。
这时,远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这骚动象潮水一样迅速朝林隽川所在的方向涌过来。十几个提刀拿剑的江湖人,在人群里横冲直撞,边跑边喊:“在这呢——追啊——快追——别让她跑了!”听语气好像是在抓什么人。
人群被冲来撞去,顿时,尖叫着躲避奔逃的,被人推到一旁撞翻摊子的,孩子和父母挤散了的,喊叫怒骂声四起,整条街乱成了一锅粥。
林隽川心下正在诧异,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他身负武功,场面虽乱,一般人想要近他的身也是不容易。拍他的人显然也是个习武之人。他迅速一转身,双手上突然一沉,多了一件什么东西,他似有所警,抬眼一望,两丈以外的人群里,一个白衣女子居然冲他调皮的眨了一下眼睛。转身弯腰钻进人缝里,一溜烟的跑远了。接着身旁便气势汹汹追过去那十几个人,混乱向前延续。
林隽川低下头看手里的东西,是一个精巧的背篓,不是很重,借着灯光可以看见是淡绿色,大概是用竹子编的,盖着盖子,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东西。林隽川心思一动,也顾不得等茗香回来,暗施轻功,悄悄跟了过去。
***** ***** ***** *****
郊外树林
白衣女子本想借着天黑逃进树林,那里范围比较大,夜色又浓重,容易藏身,怎奈这一身白衣却频频将她暴露。总是让追兵在她身后若即若离的跟着,她有些累了,慌不择路,居然跑到林子里的一块空地上。她想向左走,立即有人出来挡住她,她吃了一惊,向后退了两步,一转身,身后居然也站着个人。不只是身后,她周身三丈之外皆站着人。她被包围了!
白衣女子站在十几个彪形大汉的包围圈里,并不惊慌,反而一勾唇角笑起来,扬声说道:“骆苍龙,你果真有本事。本姑娘小看了你。”
女子前方一个提刀的蓝衣中年人接口道:“哪里,比起逐风姑娘是小巫见大巫了。”语气中不乏嘲讽之意。
白衣女子暗怒,喝道:“骆老二,你天天追着本姑娘,到底想要干什么?”
“逐风姑娘自己心里应该比我清楚。”蓝衣人也不愿多说废话:“我大哥的病你到底给治还是不给治?”
“治又如何,不治又如何?”女子反问,摆明了不把他放在眼里:“本姑娘救人都是凭心情,本姑娘心情好,路边乞丐我也救得,若心情不好,就是皇帝老子请我,我也不救。”
“逐风,你不要太狂妄,你就不怕惹恼了我,一刀剁了你的脑袋。”蓝衣人强忍着怒气,厉声威胁,语气中已透出一股杀气。
白衣女子闻言,却是妩媚一笑:“我逐风既然敢让你找到,就不怕你来杀。实话告诉你,你大哥是自作孽不可活,他坏事做尽,活该遭报应患上不治之症。别说我救不了,就是华佗在世也捞不回他的命。你杀了我也是没用。况且,”她用目光将每个人都扫了一眼,忽然提高了声音,“我已经将我的绿玉竹药箱交给一个朋友。今日我若出了意外,明日雁回谷就会得到消息,到时别说你大哥活不成,恐怕你自己的命也不会长久。雁回谷虽不入江湖,但是在江湖声望怎样,你也应当有所耳闻,你以为凭你一个小小的青龙寨土匪窝,真可以抗衡得了武林名派。”
“你——”蓝衣人被她辩的说不出话来,一时怒了,倒是被她说得不便轻举妄动。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哎呀!”白衣女子忽然大叫一声,手指着蓝衣人的背后。这一声来的突然,所以人都被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的朝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就在这一瞬间,女子起身朝蓝衣人扑过去,蓝衣人本能一闪身,正好让出一个缺口,女子借机暗展轻功,一个起落飞跃出去。刚一提气想要做第二个起落,不想那蓝衣人反映很快,反身一刀劈下来。这一刀来势凶猛,带着呼呼风声,想是怒极用了全力的,那女子若被劈中,身体非分成两半不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突然“铮”的一声响,蓝衣人被迫后退一步,脸色在瞬间变得怪异而难看。他退这一步,想要取那女子性命是不可能的了。但那刀尖却无可避免的在她的背上划出长长一道伤口。
白衣女子先是觉得头上一松,一头长发倾泻下来。原来是刀风震断了发带。然后只感到背上一阵冰凉,接着眼前一个黑影闪了过来。
林隽川以一颗石子弹歪了蓝衣人的刀,但还是晚了一步,没有让她完全不受伤,他撕下衣袍一角蒙住脸,从一棵树后跳出来,一伸手,那个女子便软软的扑倒在他承接的怀抱里。
她仰起头,看着他,轻轻呻吟一声:“好痛。”
这是林隽川第一次见到花晚照。当花晚照扑倒在他怀里那一刻,长发带着淡淡的幽香,飞扬起来,拂了他一身。他还清楚的记得,花晚照向他仰起头的时候,那双清丽眸子里一闪既逝的慌乱与无助。其实她并没有外表表现的那么天不怕地不怕,骨子里她还是那个渴望被人保护的小女人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