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照,醒一醒。”天还未亮的时候,林隽川轻轻推着花晚照,把她叫醒,“太阳要出来了。”
花晚照万般不情愿的睁开惺忪的睡眼:“什么?”
“太阳要出来了,我们一起看日出。”林隽川把她抱到舱外,两个人坐在甲板上,花晚照睡意仍浓,懒懒的靠在他怀里,眼睛半闭不闭的,随时都可能去和周公下棋,“隽川,为什么要看日出?”她现在好想睡觉啊。
“是你说,要和我一起看日出日落,喝酒下棋,自己说的话,忘记了么?”林隽川的手指有意无意的顺着她的长发,有些冷漠的声音带着些许温暖。手臂轻轻摇着她:“清醒清醒,就没见过你这么能睡的女人。”
“醒了醒了,你不要摇啊,”晚照懊恼的叫着,坐直身子,回头瞪他一眼,却又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扬手打他一记,从新倚回他的身上,无限满足的叹一声:“你要是一直都这么对我,我就是死十次,也心甘情愿了。”
“晚照,是我不好,让你受了这么多的苦,我不敢再说承诺的话,但我会试着去体会你的感受,不伤你的心,不在自以为是的对你好,我会慢慢改变,努力做一个不让你流泪不让你担心的林隽川,好不好?”这个一心一意想着他念着他为他流泪为他舍命的女子啊。他真想就此抱住她,一辈子,两辈子,生生世世都不再放手。
“隽川,我给你唱首曲子,”花晚照轻轻笑着,缓缓的开口,于是那清澈柔美的声音便在西湖静谧安详的清晨,静静回荡在林隽川心中,只听她唱到:“焚香清坐,呼童渝茗,聊当一杯春酒,不须歌舞倩红裙,为祝千百长寿。诗书万卷,倚琴三弄,更有新词千首。从今日日与遨游,便是天长地久。”
从今日日与遨游,便是天长地久!
“晚照,嫁给我吧。”嫁给我吧,当初杭州十二里长街上,千千万万的人中,你独独把药箱给了红灯之下的我,这就注定了,你的生命里要有我的存在。我们注定要彼此纠缠相互依赖,所以,我不再逃避,嫁给我吧,在你的名字之前冠上我的姓氏,从此我们便为一体,天长地久,也不在分开。
“晚照,嫁给我吧。”一句话,六个字,她却整整三分钟没有回过神来,她转身凝望着他,却差点陷进他无比真诚,温柔深邃如古井的般的眸子里无法自拔,“你说什么?”
“我说,嫁给我,晚照,我爱你!”
“真的?”
“真的!”
“我也是。”
柔软的唇瓣试探着凑上来,慢慢贴上他冰冷的唇角,轻轻咬住,不再放开。
突然,一团耀眼的红光自湖面升起,天地之间顿时霞光万丈。那美丽的金光耀得人情不自禁的闭上双眼,陶醉在这一片不忍触碰的幸福中。
太阳,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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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两个,还要在这里藏多久。”冰冷如冰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打扰了坐在船上相依相偎的两人。一大片茂盛的水草之外的湖面上,不知何时停泊了一只巨大而华丽的画舫。画舫周身雕刻着紫藤花纹,淡黄色薄纱围系在四周廊柱上,半遮半掩住画舫里的内容,一些细小的铃铛辍在薄纱之上,稍有风动,便叮叮当当响起来,十分悦耳。而船上竟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女,皆着紫衣,腰悬佩剑,神情肃然。甲板上只有一人是身穿白衣,那也是一个年轻的女子,容貌美丽但一脸冰冷,嘴角的微微笑意带着某种不屑的意味,眼神却闪着激烈而偏执的光。女子是半卧半倚的靠在一张美人榻上,一身绣满白色牡丹的华丽而繁复的衣袍累累叠叠竟将整个美人榻铺满。一眼望去绝美华丽的让人怀疑是在做梦。而女子此时是一脸的不耐烦,看着从水草深出划出的小船,冷冷的讽刺道:“我当林公子要在这里住一辈子,怎么,舍得出来了?”
林隽川扶着花晚照站在小船上,颇为惊诧的看着眼前的一切:“飘然,是你。”这女子赫然就是紫幽宫现任宫主,江湖人听名而变色,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林飘然!
“是我。”林飘然冷冷一笑从榻上站起来,繁复的衣裙滑下来,铺了一地,她也不等林隽川回答,向着犹显虚弱的花晚照道:“我现在该叫你什么?逐风神医,花晚照,还是——嫂子?”
“呵呵,你自己看着办,我无所谓。”花晚照一脸妩媚的笑容。
“飘然,你——”林隽川不敢置信瞪大眼睛,嫂子?她不是恨他这个大哥恨得咬牙切齿么?怎么突然要来认他了。
“林公子,我只说认嫂子,没有说认大哥,你莫要会错了意。”她笑了笑,神情充满挑衅,似乎心情很好的看着林隽川一张清俊的脸变成青色。
这个丫头,还是这么伶牙历齿,丝毫不给人留情面:“看来飘然你的词辩之功长进不少。”林隽川冷冷的看她一眼,神情颇为不以为然。
“飘然,你怎么会在这儿?”花晚照插上一句话,这两兄妹怎么一见面就像两只斗鸡一样吵来吵去?
林飘然正待回答,忽然船舱里传出一个听上去很舒适干净的声音:“姐姐,找到大哥了么?”话音刚落,只见甲板上的所有紫衣少女齐刷刷弓下腰去,异常恭敬的齐声喊道:“参见公子。”船舱里施施然走出一个少年,月白的衣袍上同样绣着大簇大簇的花朵,干净得纤尘不染。只是那张脸——和清平一模一样的脸!五官精致漂亮,没有清平的活泼可爱,却微微带着一种单纯的平和,双目宁静温柔,轻轻勾起唇角微笑的时候,即使是男人见了都会忍不住怦然心动。
“你是——熹平?”林隽川惊讶得瞪着眼前这个气质出尘,美得不象话的男孩子,心里微微激动起来。
“是,大哥。”熹平抱拳弯腰淡施一礼,接着说:“姐姐听说竹兮山庄庄主突然失踪,心中挂念大哥大嫂安危,所以出来找寻,不知大哥大嫂可否安好?”
“谁挂念他,熹平休要胡说。”林飘然冷下脸,很不高兴自己的心思被揭穿。而林隽川只顾看着尊贵文雅,斯文有礼的自己的四弟,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花晚照则在一旁笑吟吟的道:“飘然是怎么教熹平的,这么斯文有礼貌,还很会说话,隽川你看你把清平养得,不该自己检讨一下么,为什么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性格会相差那么大,可怕啊。”
“坏女人,又在背后说我坏话。”笑嘻嘻的声音传出来,接着舱里便冲出一个与熹平一样装束的少年,他冲出来后,脚下不停直接朝小舟上的林隽川扑过去。小舟与画舫尚有一小段距离,他又不会功夫,这样扑来,着实危险。还好林隽川眼疾手快飞身上前接住,从新落回舟上,心下恼火,正待发作,清平便搂着他的脖子惊喜的大喊大叫:“大哥,我想死你了,想死你了。”
心中的怒气突然烟消云散了,一股温暖的感动淡淡涌了出来,但林隽川始终不太习惯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人拥抱,轻轻拉下清平的手,微斥道:“你这胡闹的本事是越来越大了,刚才若掉进水里,看你怎么办。”
“我知道大哥接得住我。”他自信满满的说,伸手拉住大哥衣袖,软语央求着“大哥快带我们回家吧,四哥很想看我养的画眉鸟呢,二姐姐临出来的时候还派人去梧桐堡通知了三姐姐,现在她和三姐夫大概都已经回了山庄,我们快走快走,好想念三姐姐做的百果糕啊。”
回家!林隽川突然醒悟过来,自己已经有二十几天没有同竹兮山庄联系了,怪不得他们认为自己失了踪,云逍那家伙现在一定在山庄里一边诅咒自己一边应付各种各样的麻烦呢:“好,我们马上走。”他答应着。
林飘然却在画舫之上冷哼一声:“我只说出来游山玩水,可没有说要去竹兮山庄。”
“姐姐,不要这样了,”温柔的声音带着一丝平和轻轻响起来:“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出过宫门呢,我也好想看看五弟住的地方是什么样子,你不是常说我的求平居和五弟的求平居是一样的布置么,我们回去看看以前的家好不好。”熹平拉住飘然一只手,温言恳求着。神态温柔倍加惹人怜爱。只是他不知,他这一些话说出来,便把林飘然辛辛苦苦伪装出来的冰冷绝情,一杆子打得粉碎,她神情有些恼怒,但就如林隽川无法对清平发火,她也同样舍不得对这个温柔弟弟斥责一句,最后不得不挥挥手:“好了好了,姐姐有什么事不依你的。”转身看着林隽川:“我和熹平去竹兮,林公子可欢迎?”
林隽川淡淡看她一眼,淡淡的说:“你肯回家,为兄很高兴。”之后便不在看谁一眼,深邃如古井般的眸子望向一直站在身边,笑靥如花的女子,很郑重的牵起她的手,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晚照,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他知道她为他所做的一切:为清平治病;为凤然寻找风南楚;为了他能一家团聚,她带清平去西北大漠认姐姐;这些事,他都看在眼里,也一生都不能忘记。握紧她的手,他决定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难,他都不会再放开这双给他力量的手:“晚照,我们回家。”
“好。”花晚照很幸福的笑起来,纤纤玉掌也用力回握住他温暖的大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只要你肯,我愿意我的手被你握住一生一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