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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这样再次躲过一劫。但接下来的几天里却面临着无法抽烟的困境。经常想躲在某个角落抽上几口,但总有那么几个疑神疑鬼的积极分子明藏暗躲地跟在你身后,让人憋的很难受。很多人不相信我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培养出这么大的瘾来。其实他们不知道我虽然烟龄不长,但进取心去一直很强。所以对于那些一直徘徊在抽与不抽的边缘的人来说,我大有后来居上的气势。每到饭后,我就有一种按捺不住的冲动。而此刻我为了寻求安慰,只好看着大批和我一样处于水深火热中的难兄难弟,这样我内心才稍稍有所舒坦。
叶枫这时比我更惨不忍睹,这和他有烟不可抽存在很直接的关系。他跑到中途必须得用手捂住胸口,不然会被风吹得心慌气短,而这又是他之所以快不起来的原因。教练对他很不满,说他以前都不是这样的,现在到了关键时刻不说拼搏进取,竟然还要一心掉链子。
我问叶枫:“学校这时候怎么突然就宣布禁烟了呢?以前都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况且现在还不至于出现了鸦片战争时期那样的境况,非得让林则徐这类的民族英雄出来主持局面。”
叶枫发表感叹:“没办法,都怪你们平时太疏忽大意,结果一得意忘形就不管超市是校长开的了。我早提醒过你们,不要为了贪那几毛钱的小便宜就跑去民工的杂货铺解决问题。现在好了,出大乱了,为了蝇头小利跟校长闹僵关系实在是得不偿失,你别以为得罪他能有好果子吃。”
我恍然大悟地说:“原来是这样,当初最担心的还是发生了。那小杂货铺是不是也被迫关门了?"
叶枫说:“早就封啦,校长亲自批评这些人是利令智昏。学校请他们来是做事的,不好好在工地干活,一天到晚专门想歪主意害学生。”
我说:”这之前大家不都是买他的吗,怎么校长又反过来倒打一耙了。更何况这些民工主要还是为了方便自己,卖我们不过是为了外快。”
叶枫说:“这你就不知道了,校长一再辩解说自己纯粹是为了服务老师的,没想最后连学生也参与进来了。”
我说:“那这段时间大家这么就不去校长家买呢?这样他就没有可趁之机了 。”
叶枫叹道:“晚了,超市前天拿出来的烟都已经发霉了。这不,校长第二天就宣布禁烟了。想来害得大家好苦啊。”
我叹了叹气,实在无法理解这世界。高考已经被学校压得透不过气来,校长连烟都不让人抽了。这好比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突然被他妈突然强行把奶头从他嘴里生生拔出一样。
但就在我们忍受煎熬觉得日子将暗无天日时,曙光突然驾到。有熟人告诉我,杂货铺现在还在经营,只是已经转入了地下工作,而且买烟时必须有暗号联络。我问这位熟人到底该如何弄,他说先在门上敲两下,然后咳嗽三声,最后再进入暗号阶段,说肚子饿了饭也吃了,就想去蹲个厕所,这时定会有人来开门。我问他怎么搞个这么复杂的暗号,熟人说这也是为了安全起见。而且正常情况下,人们敲门咳嗽都是一下,所以他们得区分开来。至于后面这句的安排,那也是有道理的。因为自从学校禁止抽烟后,大家集体大便的次数就明显减少,即使有冲动蹲在坑上,半天也不见有动静,所以大家联合商量才有了这个暗号。我仔细一琢磨还真是这个道理,大家早就形成了一个习惯——有烟才便,非烟不便。
我按照这位友人的指示说完暗号后,杂货铺的门果然大开,老板娘鬼鬼祟祟地向外张望了一下就赶紧把我拉入房中。
我直奔主题:“老板,来盒红金龙。”
老板娘撅着屁股在床底下摸索一阵子,拉出一个纸箱,她说我运气真好,刚好最后一包。
我听后心情激动不已,结了五块钱就头也不回地往门外冲,唯恐老板娘中途反悔。而叶枫正在宿舍等待我高奏凯歌。
我刚跑出门外,老板娘就在后面叫住我。我一想,坏了,肯定觉得自己卖便宜了要加价,于是加快速度。可未等我把右脚迈出门槛,一只结实的手就拉住了我衣角。老板娘说:“同学,你跑这么急做什么,还要找你钱,我这烟只卖四块。”
我疑惑不已:“平时不都五块吗?”
老板娘说:“现在我们改价了,比学校便宜。薄利多销吗,我们是讲究诚信经营的,不会贪你们学生这点钱。”
我露出一脸感激:“老板你真是古道心肠啊,祖国人民都需要你这样有觉悟高素质的服务。只要都这样,社会主义的高楼大厦何愁建不起来啊。”
老板娘乐呵呵地笑道:“我们其实是知道你们学生不容易的,所以我们一向是端着良心不赚那两个昧心钱。”
听到这话,我不禁在内心涌起一阵冷笑。她明明在学校卖烟给实质意义的未成年,还把自己包装得光明正大的。当然,站在我们这个角度来说,她还是在为人民服务的,至少为我们这些处于水深火热的人带来了福音。另一面,我不得不对校长的无奸不商心生愤恨,人家这里一盒烟才卖四块,而他却死性不改地卖五块,这怎么不让大家选择“物美价廉”。
我把烟拿到宿舍时,叶枫几个正用一副满载欲望的眼神看着我。这早在我预料之中,于是利索地抽出几根藏在自己身上。
叶枫突然说:“怎么是‘长城’啊?”
我说:“你丫眼睛长哪啦啊,明明是‘红金龙’。”
叶枫凑过来把烟递给我说:“看,上面明明印的是‘长城’。”
我一看,上面的确写着‘长城’,于是捡起烟盒,可上面分明写着‘红金龙’。我不解地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枫说:“是不是现在两个卷烟厂分工协作了?”
我说:“你还不如说两家公司合并成一家了。”
叶枫说:“那该作如何解释,现在问题就摆在眼前。”
我说:“抽了就知道。”
叶枫连忙点燃一根抽了两口,他突然又神经质地把烟扔在地上,说:“靠,假的。我说怎么回事,原来是挂羊头卖狗肉的。”
我顿悟过来,“难怪老板娘当时非只收四块,看来无奸不商是没有矛盾特殊性的。”
就在我失去抽的冲动时,叶枫又利索地把烟从地上捡起来接着抽。我见状也索性点上,大家这时意见相通,纷纷掏出打火机。心想:管它是真是假,抽了再说,总比天天闻不到烟味好。虽说人家卖的是假烟,但人家也能卖得那么诚恳。
所幸的是,紧张的生活在迫使我们再三考虑是否要继续买假烟而左右为难的时候,焦灼的局势开始阴霾自散拨云见日了——校长在禁烟一周后宣布拉闸放水。这和林则徐宣告禁烟运动失败的区别在于,他那是来自高层的压力,而我们校长是出于自愿的。
对于这一点,我琢磨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觉得迫使他这样做有两种可能存在。第一种就是迫于他超市生意的需要,他自己这一闹肯定是自毁前程,断自己的财路。而另一种可能就是,自从禁烟后,大部分学生出现了浑身无力,精神食欲不振的症状。这无异于当年被鸦片侵蚀的八旗军队。在高考的路上,我们的战斗力是第一位的,所以要坚决杜绝这类情况。更关键的是,有大面积人群厕所一天几蹲,却还总是觉得肠胃不通畅,以致上课出勤率普遍下降,影响课堂质量。如果还要安插个滑稽的理由的话,那极有可能是学校担心便池一旦“零库存”,那么学校平时为了自力更生,在学校空地上栽下的那片大白菜就会因为没有有机肥的浇灌而立刻耷拉下去。这样的话,学校又必须要考虑从财政中支出一部分去化肥公司买肥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