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爷叮嘱我的话其实就那么重复的几句,但他却能因时制宜地把地点一分为二。碰到天气凉爽,他总爱把我拉到他家那台老掉牙的电视机旁,十多年如一日,看电视和晦人两不误。我一直没能弄明白就这点事,为什么非得对着电视谈。按理说,屏幕上多姿态的画面只会分散我注意力,从而严重影响他开启我人生之路的效果。在百思都没能给安插个好的理由后,我发现只有唯一的解释,那就是电视于他而言,它代表了最科技最先进的生产力。我面对这么高水准的发明同时倾听他激情洋溢的言辞,只会更加刺激对知识的渴求和对未知世界的积极探索。如果假设成立,那我实在只能让他大失所望。因为当我面对这类高科技孵化出来的产品和一些高深莫测的东西时,通常就会感到自己太过渺小,而无法去与大自然抗衡,以致顿生困意。我想上天再安排我早出生两个世纪,或许我会以一个唯心主义哲学家的身份出现在今天的书本上,进而被后人景仰。这时,大家对我津津乐道,说感谢我为他们提供了精神食粮。在那些个黑暗又无助的夜晚,自己只有在脑海中反复念叨“吴为”这个名字和这人的思想才能睡得着觉,至于吃不吃夜宵,那都无关紧要。
虽然就世人眼中的因果报应而论,我一直是个坚定的唯物论者,但搞唯心主义实在比论唯物主义要更容易名利双收。我一直想着去把“人不能称之为人”这个观点发扬光大,说不定改天我就被别人称为唯心主义哲学特立独行流派的杰出代表之一了,而我也一直憋足劲想让这些观点名正言顺。人家叔本华就是因为那些不可思议的想法戴上了哲学家的桂冠。在这之前,我一直没搞清他是中国人还是英国人,更况且我都发现了人的力量是不能和自然匹敌的。在全世界人民都膜拜唯物主义时,我突然高举唯心主义大旗,那无疑是很吸引眼球的。这就好比那些即将过气的明星在万籁俱静时,非要在漫天星辰的夜里弄出两声雷来。不过,我还是冷静发现自己缺乏成名的天赋,因为自己没有这些人不把已经睡熟的人惊醒就绝不罢休的勇气。
至于那些寒冷袭人的日子,姥爷则坐在那个陪了他几十年的火炉旁给我展望未来。说到这个火炉,我无不对它存有万般难诉的感激:想当年!多少个寒冷的夜晚/有那么爷孙俩/坐在一个温暖而略带灰尘的火炉旁/说着充满激情的的话语/火苗传达着真情,含笑而应/似乎要把那激情带到云霄,带到那未来的几十年里。
我想这大热天的,火炉应该没有了用武之地。所以,我径直去了那个电视机旁。
令我纳闷的是,自信竟然毫无征兆地被无情扼杀。这时,姥姥走进来,说姥爷在猪圈等我。我怀着自己消失了好多年的不解来到猪圈,姥爷已然对着一条小猪含笑发呆不已。
我极其不忍地打断姥爷的思绪“姥爷,我要去学校了,来跟您道别,您有什么要嘱咐的没?”其实我真想听到否定的回答,但我知道我的想法才是最终要遭遇否定的。
姥爷回过神来对着我笑笑,说“要走了啊,真快,明年这时候都毕业了吧?”
我“嗯”了一声。
姥爷说“哦!几句老话都不知不觉对你说了这么多年,但还是得说下去。你人也大了,有些事我不说你也明白,这一年对你来说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鼻子哼了两下,无声胜有声。这么多年,这方法我屡试不爽。
“你过来看看吧!这是我和你姥姥昨天才买的一只猪”姥爷招呼我过去。
他指着一只干净壮实的小猪,看起来很有发展前途。但一切事情在没能分出结果之前都不能妄下定论,这好比有些看似强壮结实精力充沛的猛男,仿佛他身上有来自纯天然的野性魅力,但实际上这人每天都要吃壮阳药。所以,我并不看好这只猪能一帆风顺地长大成猪。其实,很多悲剧都是以喜剧的形式拉开帷幕的。
姥爷说“我们都老了,没什么能你帮助你。读大学是件要钱的事,等明年你毕业了,这只猪大概也能卖钱了,到时都给你。”
我听了这话,顿时人总感觉有些不适。想起这几年,自己压根就没在学校正经读过书,浑然间已然要面对人生的抉择了。
姥爷一番话让我无意识地关注起这只猪来,或许我要没能考上大学它还能多活几天。猪怀着极不友好的眼神看着我,它也感觉到了我的存在对它的生存是一种潜在的威胁。只是它无法去主宰这命运,而我也正在伤感自己莫名其妙地占有了对一只猪的生杀大权,却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莫名地把命运和一只猪联系在一起,这不由得让自己想起政治老师经常说的“事物之间是有普遍联系的,看似毫不相干的两件事物,只要人为地对它们进行复杂的组合,就能建立起新的联系”。想来,我和这只猪的联系也是姥爷一手炮制的。
我和姥爷又反复絮叨了几句,就怀着不安的心情准备去学校。爸说陪我去,我说自己已经不小了。其实,我只是怕他那滔滔不绝得如江水般的理论让自己一到学校就不食不眠地畅想人生,然后第二天就要抛在脑后,以致一大早倒在课堂醒来时又惊呼“昨晚又做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