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我们废了不小的劲终于跨到了围墙上,却发现里面空荡荡的,那栋宽敞的房子依然那么矗着。边上堆积着废弃的砖头,更像是一个搁浅的工地。
我们轻轻翻过去,慢慢靠近房子,发现里面若隐若现地透着昏暗的灯光,但始终没有一丝声音。我们又慢慢绕到付强估计的大门方向,渐渐看得清晰,旁边杂乱地堆放着一些麻袋。我肯定这里以前一定是一个仓库。
等我们想更靠前看清里面的景象时,突然房门开出一条缝隙,里面闪出一个人,用手电筒照在我们脸上,厉声说:“什么人。”
我和付强支支吾吾,没想这么快就被人发现。
那人见我们没有强烈的反应,突然语气和善地叫我们过去说话。我和付强对望一眼,觉得有必要想主人解释一下,然后道完歉再走。于是照做。
那人借着光对我俩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说:“原来是俩小伙。”
我们见对方没有敌意,顿时如释重负,好像他比我们更紧张。
我说:“我们是来向你——”
那人踮起脚向四周看了看,打断我说:“进去说话吧。”
我们跟着走了进去。顿时,我和付强都吓得目瞪口呆。里面十几个人都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极其享受地点着烟吞云吐雾,有的抱着女的做各种猥亵的动作。
我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毒窝。付强也明白过来,拉了下我衣角,两人交换一个眼神筹划找机会溜走。
这时又走过来一个人,斜瞥着我们说:“是不是要货,带钱了没?”
我没想自己遇到危险反而更加冷静。为了稳住阵脚,我决定假戏真做,趁他们去拿货的空当和付强逃走。如果我们说实话,必然会引起他们的怀疑。没准还以为我们是派来的便衣,等我们来不及报警就被灭口了。
那人又问了一句:“问你们呢,到底带钱了没有。”
我捏紧付强胳膊,抑制住紧张说:“我们是朋友介绍来的,得先验货。”
那人说:“用不着,我们的口碑在道上是众所周知的。”
我说:“我们第一次来,钱没带足,能不能先赊欠。”
那人顿时显得有些不耐烦,厉声说:“你他妈以为我们是开慈善机构的啊,没钱也想好这口。早点滚蛋。”
我一听这话如遇大赦,挤出笑脸说:“是是是,对不起,以后有钱了再来。”说完喜出望外地拉起付强就往外跑。那人大概见多了这样没钱却死皮赖脸的瘾君子。只骂了一句“窝囊废,没钱也敢弄。”
我们跑出大概百来米远的时候,回头看后面就没有人追来,于是放慢脚步。可当我们刚一停下,后面就有四个彪形大汉拿着手电筒追了出来,最前面的一个大喊:“小子,别跑,老子非逮了你。”
我们闻声大感不妙,抄起腿没命地跑。后面的也紧追不舍,我们也顾不得往后观察情况。
后来我和付强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跑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双腿实在是拿不动了才瘫痪地倒在地上。我回过头去,发现后面竟然没人了。付强虚脱地用双手揉捏着大腿。我“哇”的一声狂吐起来。
吐完后,我觉得人舒服了很多,忙问付强说:“我们到底跑多久了。”
付强大口喘着气说:“我也不知道,跑都跑不来,谁还有闲暇去想那么多啊。只恨不得脚生双翅。”
我骂道:“妈的,这要死人了。不知道那些家伙什么时候停下的,大概也跑的不行了。”
付强松了口气,“才不,说不定人家早没追了。是我们没敢回头看。”
我笑着说:“也是,要不是看见你提前跑趴下了,没准我还在跑。”
付强满脸疑惑地问:“不是你先停下的吗?我是看到你趴下了,我这才没往前跑。”
我说:“不可能,我明明看到你刚才一个趔趄趴倒在地,好像踩到什么东西了吧。”
付强听我这么说,搬起脚一摸,发现手是湿的,借着路灯一看竟然全是血。突然“啊”的一声尖叫起来。
我问:“怎么了?”
付强话都说不清晰了,“血,痛。”
我见情况不对头,拖着腿靠过去,发现他脚底正血流不止。
我说:“坏了,踩到碎玻璃了,赶紧想办法止血。”
付强表现得极度痛苦,“那赶紧,我都痛得快失去知觉了。”
我说:“这又没药,看来只能简单包扎一下了。”
付强不敢怠慢,“顾不得那么多了,最要紧的是要止血。听说人体不能失多少血啊。”
我边脱下他的袜子进行包扎边说:“不碍事,能感到痛就还没休克。”
付强问:“我之前怎么都没感觉到痛啊。要有感觉没准我们早停下了,也犯不着受这么多罪。”
我使劲给他勒紧,说:“都顾着跑去了,哪里还能感觉到痛。”
付强缩着脚说:“太紧了,腿都麻木了。”
我说:“废话,不麻木血就流完了。”
包扎完毕,我们累得对说话都失去兴趣。
第二天一大早,付强被我们送到了医院。我只把他受伤后的情形详细向医生描述了一遍。医生听出了个大概,说:“那小伙子身上血还真厚,居然挺到现在还没晕厥。”
付强急切追问:“那情况严重吗?”
医生瞟了我一眼说:“再不及时料理就该破伤风了,你们说严不严重。”
我觉得这是医生故意危言耸听,说:“他伤口早就被我用袜子给包住了。”
医生皱起眉头说:“你还沾沾自喜了,就是因为你把这臭袜子给他缠上了,现在都造成伤口感染了。”
我歉意地看着斜躺在椅子上的付强,说:“我确实不够专业,对不住。”
付强安慰说:“哪能怪你 ,那么紧张的情况下,当然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啦。”
医生用剪刀把沾满血迹的袜子剪破后反复端详了一阵,不解地对着付强说:“碎玻璃呢?”
付强因为失去了袜子的掩饰,所以痛苦充分暴露。他哧咧着嘴说:“早刺进去了,医生,你一定得帮我看看是不是伤到筋骨了。”
付强女朋友从始至终没有说话,她一路走来就一直郁郁寡欢的。
医生说:“看来确实伤得不轻。不过现在还不能确定具体情况,需要进一步进行检查分析。”
付强不敢怠慢,谨遵医嘱地把脚伸直。结果在医生的一番精心切剖后,碎玻璃尚算顺利地从他皮开肉绽的脚掌心取了出来。医生又在左右揉捏后怀着在我看来十分惋惜的口气说:“没动到骨头,去开点药拿回去吃吧,记住,每天要准时来这里打消炎针。”
付强如释重负地点点头。
出了医院,付强已经可以斜靠在我肩上瘸着一条腿走路。我有些不堪重负,肚子很快感到空空如也。
我说:“吃饭吧,我能量都被被你消耗殆尽了。”
付强也觉得体力已经透支,点头看着他女朋友。而一个人在犹豫不决的时候,很容易情不自禁地随波逐流。我们走进了一家饭馆。
一番分卷残云后,我又扶着付强一路和乌龟赛跑地回到学校。这时已经下午了。付强女朋友在憋了整整一上午后终于按捺不住,问:“你们昨晚到底去哪里了?”
我和付强相视一眼,各自都没有脱离劫后余生的惊恐。付强说没什么,回来的路上不小心给划的。我依然保持沉默。她没有过多追问,我觉得女生很多时候就应该如此。但很多人总喜欢胡搅蛮缠,她们以为这是男人开始不忠的预兆,其实每一个人都应该有无需言明的秘密。付强坐在床上,又重新投入到痛苦中。而我觉得自己再呆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思了。许巍没有见到,付强已然受伤,而和他女朋友更找不到话题。再者自己离开学校总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虽然平时也没听过课,但不学只是一个学习态度问题,而人不在,就完全上升到个人的生活作风问题了。这意味着你全然放弃。可我虽一直不知道如何面对,但有些事情逃避终究只是赢得片刻的安慰。
我打破沉寂,“我应该回去了。”
付强凝住痛苦,不解地抬起头说:“现在?你不是说要多玩两天吗,怎么现在就急着走?”
我故意搪塞:“嗯,现在才一点多,大概五点就能赶回学校。”
他女朋友说:“不至于这么急吧,要走明天也可以。”
付强瞪了她一眼,觉得没有这样留客人的。
我说:“不了,我是悄悄溜出来的。虽然现在是有人代班主任,但总会发现情况的。还是早点回去,免得旁生枝节。”
付强说:“平时大家还不都这样,也没见几个出大乱子。”
我回意已决地说:“还是回去的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付强见无法挽留,只好沉默。而他女朋友其实也知道我只不过是找个借口而已,但她并没有丝毫挽留的意思。我觉得她对我应该是心存芥蒂的,因为我的到来隐隐让她感到不安。
付强沉默一阵后,说:“算了,既然你决心已定,我也拉不住。不是我催你,要走还真得赶早,要不又只能摸黑回学校了。我也不送了。”
我笑笑说:“哪的话,你丫跟我倒是也见起外了。还是省省,你这样还把自己当个全人。好好养伤吧。”
出学校时,付强让她女朋友出来送我。整个过程她只和我客气地絮叨了一句“路上小心,有空记得来玩”。我客气地点点头。临上车时,她又问我要不要带罐饮料在车上喝。我再次客气谢绝。我知道她这话中并没有参杂太多诚意。要送一个和自己不是很熟络的人东西,最忌讳问他要不要,这是一个很让人头疼的问题。要送就直接了当,买了就无法退回,别人自然会收下。而你问他要不要,无非像是在等待别人一个否定的答案。
回到学校时刚好已经下课。两天不见,对学校已然有一种陌生感。当然,或许是自己一直身处其中却从未适应这种环境。所有人冲刺食堂的速度有增无减,已经跟上了叶枫训练效果的进度。虽然大家都是怀揣着迅速填饱肚子好充分利用时间学习的目的,但我觉得这并不可取。因为这必然会花费更多的时间去坐在位置上大口喘气。盲目的忙碌只能适得其反。
我想叶枫这时应该还奔跑在操场上。为了检查他这两天的效率,我直奔操场。
我到时,恰巧轮到叶枫,按照他之前设定的目标努力,现在应该已经12秒多了。教练再次勒令,叶枫预备性地左右一踢腿,接着又重重向掌心唾了两口。
教练哨子再次响起,叶枫神情凝重地冲了出去。我满腔热情地期待教练宣布结果。“13秒7”,这语气俨然道尽了叶枫前途无望。我提前一步为他感到遗憾。
我走近正喘着大气的叶枫,说:“怎么了,跑一百也这么吃力。才13秒7啊。这两天都没进荤还是怎么啦。”
叶枫一脸的怅然若失,无奈地说:“回来了。妈的,这两天没抽烟,浑身没劲,跑起来像缺氧一样。”
我说:“得了,就是烟给抽的。看来现在肺是承受不住负荷了。戒了吧,咱们到底不能拿高考当儿戏。”
叶枫说:“这不正刚戒两天吗,但结果更严重,你也看到了,跑都没法跑了。”
我说:“幸好高考没把烟也列为兴奋剂,要不然又得倒下一大片。既然戒了,还是不要抽的好,毕竟不同于我。”
叶枫说:“我也不想的,可不抽人完全扛不住啊。”
我说:“你先别操之过急,这得有个适应的过程。”
叶枫正准备开口,教练嚷着要他重跑一遍。我不想重复同一个结果,只好悻悻回到宿舍。
走在走廊,习惯性地把烟点上。正当我准备悠然地抽上一口时,一个“O”型腿的家伙风风火火地冲到我面前。正在我不明其来意欲问明白的瞬间,这家伙生生从我嘴里把烟夺下。我愣住三秒钟后,突然反应过来,觉得自己威严受到极大挑衅,他这无疑是“虎口拔烟”。
我厉声说:“你丫谁啊,平白无故地夺我嘴上的烟。想抽和大哥打个招呼不就结了,非要惹人发火。”
“O”型腿说:“你就是吴为吧,早就听说有你这么一人。是你一天到晚纠缠着郁晓不放,影响人家学习是吧?”
我开始有些摸不着头脑,问:“你丫到底谁啊,夺我烟不说。就我个人的事,关你丫屁事。我缠她怎么了,我乐意,你丫能怎么着。丫吃饱了撑的也犯不着干涉别人的幸福生活吧。”
“O”型腿说:“我可不是瞎掺和。实话告诉你,我就是崔北大,别以为我都不知道你缠人家的那档子破事。你难道不觉得自己是在葬送人家前途吗,完全不负一点责任。”
我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早就听叶枫说这家伙一直对郁晓垂涎欲滴,原来今天被他逮到机会,现在想对我趁机报复。不过就掐我一个烟头,这手段也太拙劣幼稚了。我轻蔑地笑了笑说:“原来是你啊,我们这是落花有意流水亦有情。你丫是不是觉得妨你碍你啦。”
崔北大急于掩饰地说:“我才没,没你说的那样。我,我和郁,郁晓是那,那个君子之交淡如水。”
我忍不住又笑了一通,刚才还纳闷这小子怎么之前说得那么流利,原来早揣在怀里酝酿了半天,现在被我打了个措手不及就显出原型了。
我余笑未息,说:“别掩饰了,你那不就一典型的狼子野心吗。你看,你一激动就暴露了,这标准的‘此地无银三百两’。这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啊,想谈恋爱首先就得讲个端正态度,勇于承认。再说了,谁还能没个青春躁动。像这样可不行,国家还指望你作贡献呢!”
崔北大突然又不结巴了,兴高采烈地说:“这么说你能理解我?”
我一心想着随便打发他,说:“当然,你应该得到理解乃至尊重。以后毕竟是国家的栋梁啊。”
崔北大听完这话乐不可支,说:“这么说,你是在夸我。其实,我一直不会说谎,刚才一下就被你点破了。你说像我这样的人还能当官吗,我就觉得自己不行。”
我笑着说:“能,怎么不能。你完全可以胜任,而且是个‘清’官,专门负责清理国家财产。”
崔北大突然神情严肃,说:“虽然你这样说,但我还是不能放了你,这是原则问题。”
我也跟着紧张了起来,一张笑靥如花的面孔一旦紧绷无疑是一件可怕的事。我试探着问:“为什么啊,刚才还聊得挺好的。”
崔北大说:“抽烟和这是两码事,咱们得有一说一。”
我也改变态度,说:“怎么,你图谋不轨还要讲原则。”
崔北大这下又乱了阵脚,他慌不择神地说:“不,不是这样的。我绝没有,有公报私仇的意思。是我爸前,前天明令禁止大家抽烟的。你,你知法犯法,我,我——反正我不能看着你逍遥法外,不,不是,是违反校规。”
我不曾想才走两天,连烟都不让抽了,这才想起叶枫话的意思。我想这下篓子捅大了,要是被这小子往他爸那么一告,然后又在中间煽风点火添油加醋地一怂恿,那我不但被学校抓去当典型,还有可能会被顺藤摸瓜查出逃课两天。
于是,我旋即友好地说:“北大啊,你看你也不要这样,能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再说了,大家也同学一场,都说千里有缘来相会,咱要没缘分能赶巧同学吗。我这也是一时忘记了校长的训示,其实我一直唯你爸首是瞻的。我保证今后时刻在脑中背诵校长的训语,就像你爸当年熟背毛主席语录一样认真虔诚。你看怎么样?”
崔北大开始犹豫起来。
我又穷追猛打:“你名字就起得好,‘北大’。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曾经的北大校长蔡元培老先生,他都说了,对一切学术文化都要兼容并包。当然,我觉得这广义地概括了很多方面,比如我这样的问题。其实说白了,我这也是个小错误,就算放在革命年代,它也造不成伤亡。我看还是算了,我以后改正就是了。”
崔北大变得有些飘飘然,得意地说:“你这种思想可要不得啊,说什么只是小错误。再大的错误它也是由小错日积月累来的,你千万不要疏忽大意。所谓‘祸患常积于忽微’,‘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蚍蜉撼大树’,像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但都是讲的这个理。”
我笑了笑,“是是是,没想北大同学知识这么渊博,那为人更应该有博大之心才对。”
崔北大极其受用但假装谦虚:“哪里,哪里,都是以前学过的,你也应该知道的。”
我故意装傻说:“有吗?那我还真不记得。你看,没想你记忆力也这么惊人,真是博闻强记。”
崔北大觉得没必要再伪装下去,抛弃口吃说:“其实也没别的,就是比别人强那么一点而已。也是没办法,我生在书香世家,打从小就得比常人多受这份苦啊,个中滋味你是不了解的。”
我说:“那是,要不然‘北大’这名字也不会着落在你头上啊。光冲这,你就大有做长江前浪推后浪时最后的一个浪头之意。”
崔北大疑惑地问:“什么叫做长江最后一个浪头啊,是不是最近有新闻报道长江断流了?你看,平时为了忙高考都没腾出时间看报纸新闻,现在都闹出这么大的事了,我都还没发现。”
我鄙夷地笑了笑:“哪里,长江断流还没到时间呢。现在干是干了点,但还没那么严重。不过等你明年考上北大应该就差不多了。”
崔北大面露不悦:“没断流啊,我说这么大的事应该听人说起才对。不过的你的话也有问题,夏天是汛期,怎么可能断流呢!你可是学文科的。”
我笑着调侃:“汛期一过,长江的水就都被两岸的农民引去灌溉和洗澡了,那时候想不断流也难。特别是你一上北大,校长就会送你去首都了,我们这些人闲着无事就只好去长江洗澡打发时间了。”
崔北大顿时杞人忧天起来:“这确实是个问题。你可不能学这样,你是知道问题严重性的,得有这个意识。”
我说:“这倒没什么问题,我可以在家里提水洗。可是你也应该把我目前的问题解决了才好说。”
崔北大点点头:“这个好说。不过,我还有一点没弄明白,你说我要做长江最后一个浪头,到底什么意思啊。”
我一听抽烟的问题有望私下消化,连忙热情解释:“这很好理解的,长江都是后浪推前浪才有那么气势磅礴的景象,你都做了最后一个浪头了,那肯定只能靠自己了。所以那时候你就会凭一己之力来振兴北大,这个浓缩了中国传统文化精髓的学府了。”
崔北大这时得意得合不拢嘴,说:“那真是过奖了,要真那样就太好了。想不到你一语不但道破了天机,竟然还让我找到自己不曾有过但现在终于找到的梦想。其实,这也是我爷爷多年以来的心愿啊。对了,用来形容你的那个成语应该怎么说来着?”
我积极配合:“‘一语中的’”
崔北大摇摇头:“不对,好像是,对了,‘众矢之的’。”
我随即附和:“是是,想不到还是你‘众矢之的’,而我竟然只能‘一语中的’。”
崔北大这时神情再生波澜,严肃地说:“我琢磨这还是不行。我得把你吸烟的事告诉我爸,要不然我晚上会睡不着做噩梦。你千万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这毕竟要公事公办的。”
我本想冲他发火说这怎么能说成是误会,压根就是耍赖。但回头一想,发了反而更加容易把火引上身,于是强行忍住:“你心里想着郁晓,我也没说你什么的不是吧。而且按道理说,你这种挖墙角的行为是要遭受道德谴责和舆论指责的,但我还是没那么做,为什么?我就是觉得这没有什么非拿到光天化日下去暴晒的,毕竟与人方便自己才会方便吗,你说是不是。”我在说到后半段时故意带出威胁的口气。
崔北大也算是一明白人,知道什么对自己不利,什么能捞到好处。他在这节骨眼上一旦被他爸知道在谈恋爱,那就甭想有好日子过。崔北大这下又疲软起来,皱着眉头左右犹豫。
我不想给他可趁之机。趁热打铁道:“反正这事你看着办,我想你也从中得不到什么好处。我其实也没什么好在乎的,大不了破罐子破摔。你可就大不一样了,首先不说别的,单说你是校长儿子,这罪就比别人大了去了,那时连你爸也给牵连进去了。而且你多有前途啊,典型的价值连城,可如果你想明珠暗投,和我一起玉石俱焚,我也不介意。我有什么啊,我什么都没有,我还赚了。”我越说越有感觉。
崔北大的自信像遭遇滑铁卢一样瞬间被摧毁:“得了,还是你说的在理,宽容乃大。我也就不追究这了,希望你以后好好改正。其实我和郁晓根本没什么的,就像真理一样,可以久经考验,不过人杂了流言飞语也多,所以我希望你还是不要拿出去说,免得别人弯曲事实借机造谣生事。”
我满意地点点头,觉得这个人纯属死蛤蟆也能憋出尿的类型。心想:你丫就等着瞧好戏,有那么一天,我让郁晓整天粘着我,把你丫活活憋屈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