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付强培训的学校在一条环境很一般、看上去并不繁华的街上。路两边的房屋也有些破败,夹杂着一些低矮的棚户。路面也不干净,到处充斥着小餐馆排泄的油污经发酵散发出来的恶臭,地面上也不断流着污水,经过来往车辆和人群的践踏,早已积成厚厚的一层黑泥。早已过了花样年华但风韵也无存的老板娘时不时地大声吆喝拉人进去吃饭。我觉得像她们这样生意能好才怪,照这样下去,喊破嗓子要自己花钱买润喉片不说,就是别人真想进去吃饭,听见这声音都会果断退回来。我就极不喜欢什么都让人拉,感觉自己是在受人摆布。这就好像你毫无主动选择的权利,而只能坐以待毙地接受别人的支配。所以,我很不喜欢进大超市。一方面,我进去了就意味着要买点东西出来,要不然守在门口的保安不会轻易把目光从你身上移开。为了避免遭人冷眼而又满足自己的虚荣心,我总是在没有找到自己所需的东西后,被迫选择买下一些无关紧要的。这如果是在生意好需要排队的情况下,我还得隐忍收银员漫不经心的冷淡。她似乎很不满意我的消费成果,就这点东西随便找个杂货摊就能搞定,竟然大费周章地跑到这里来给她添乱。仿佛我就是为了来看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而凑个热闹图个气氛一样。这其实还不是他们气焰最嚣张的时候,等到商场打特价做促销时,她们的势利体现得淋漓尽致,每一个买了特价商品的人去结账时,她们都会装出一副高姿态,就要让你感觉到你是在接受她的恩赐。每逢这时我就想:这里又不是你丫开的。但她们显然没觉得狐假虎威很可耻。
我不爱去超市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很厌烦那些老跟在我屁股后面想甩也甩不开的导购员。本来在超市安排导购是我国企业人性化的一大进步,但有些事总会事与愿违,就像很多遭受披露的导游一样,她们总是不遗余力地强力推荐你去买某些贵而不精的商品。我曾经深受其害,所以后来我坚决选择和她们对着干。但问题又出现了,我在权衡利弊很久后决心买某一品牌时,她们总会见缝插针地钻进来和你介绍一通,好像没有她的专业你就无法过活一样。其实我一直怀疑她们是知道消费者很了解产品性能的,而她之所以这样做无非是要证明给你看,她是很有价值意义的。就好比她在向你推销出产品的同时,把自己也推销出去才算得上是一笔成功的交易。她们没有料到的是自己的一番专业说辞让别人显成无知,因而我无法接受她们的推销。这也致使我毫不犹豫地改变初衷选择放弃,而去杂货铺解决问题。虽然有时会买到假冒伪劣,但心里至少会舒坦。一个人可以允许自己冲动,但很难原谅别人犯错。
这些原因让我没能理解超市老板的想法,我想他绝不会是为了赶潮流而纷纷效仿国外。直到后来不时有小偷被导购员和保安揪出,我才明白老板醉翁之意极有可能不在酒上。这以后,我一踏入那里更加诚惶诚恐,虽然说身正不怕影子歪,但三人也可以成虎,想着背后还有几十双眼睛盯着,心里就特不踏实。毕竟就算她们看小偷的眼光再专业,那也难免会有失手的时候。而且按照我对失败是成功之母的理解,成功越大的人越趋近失败。所以,尤其当我拿起一件东西迟迟未作买下的决定时,这种感觉会越演越烈。
再顺着街道转一个弯进入另一条巷就到了付强学校,几个早已失去光泽的字立刻映入眼帘——“**美术培训学校”。
如果刚才经过的那条街掩饰了这座城市的繁华的话,那么这个巷子已经彻底暴露了整座城市的坏境问题。地上四处堆积着无人清理的垃圾,泛起阵阵恶臭。学校旁边远远看去只有一栋破败不堪的建筑,隐藏在一片肆意生长的荒草丛中。如果我不是因为初来咋到对这周边一切充满好奇,就会很难发现还有这么一栋房子闲置在杂草中无人理会。巷里面参差不齐地开着十几家发廊,里面不断的飘出一股劣质香水的味道,一群群打扮得过于妖艳的洗头妹斜靠在门前对着来往的客人抛媚眼笑着。
我说:“付强,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么多的理发店开在你学校旁边,你完全没有理由充当艺术家,把头发留这么长。”
付强听我说完,露出一张苦瓜脸,说:“你是根本不理解我苦衷啊!”说完看着他女朋友。
我接着说教:“这还能有什么苦衷,虽说这里装修确实比较粗糙,但这么多店子,总有一家有藏龙卧虎的高手啊。而且我看这些老板都不约而同地把理发店开进这么深一巷子,如果你们都不去光顾生意,那她们哪里还能指盼外面的人来啊,这样迟早得面临倒闭。”
付强神神秘秘地说:“谁说里面生意不好要关门了,你丫别说什么都没看出来啊。其实我挺想去的,可这不有她管着吗?”付强抱怨地对他女朋友笑着。
我对着付强女朋友说:“这就得怪你了,这事怎么能拖他后腿呢?你不也一直对他长头发有怨言吗?”
她嘴巴动了几下,想和我申辩但又忍了回去。我觉得她这肯定是理屈词穷,因为我明显看到我在说这话的时候她正一脸红晕。
付强笑着说:“得了,看来你还是思维没转过身来,你看那些店里面都隐隐约约的亮着什么?”
“能有什么,亮着的当然是灯啦”,我边说边漫不经心地看进去。我看见的是里面都亮着粉红色的灯光。 我这时才明白这些店主都是挂着羊头卖狗肉的,为了掩饰窘境,我说:“难道里面就完全与职业脱节了吗?”
付强和她女朋友都看着我笑。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把话说反了,于是又改口说:“难道她们就一点都不和外面的招牌挂钩吗?”
付强说:“那进钱多慢啊。”
我仔细想想觉得也是,难怪我刚看向这些人时,她们的目光毫无避讳。原以为这里的姑娘都比别的开放,原来是开放的姑娘都赶来这了。
其实付强培训的这个学校并不大,除了一栋教学楼和一栋宿舍楼以外,已经没有盛下其他建筑。操场小得没能容下任何基础的体育设施。一丛半死不活的迎春艰难地勾搭在两个各缺一只角的石凳上。
付强和他女朋友直接把我带进这里仅有的一栋宿舍楼里。我这才明白原来这里是男女共用的,而男生和女生的宿舍也只有一门之隔。其实所谓的门也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门,准确来说,就是用一副门帘在声明这个世界男女还有别。由于付强是住在里面的,我得以有机会偷看女生宿舍的风景。我斜瞥一眼靠角落的一张床,惊奇地发现里面正窝着两个睡意正酣的人,而其中一个露出头来的还留着板寸头。
这时付强女朋友没有跟进去,我赶紧小声发表自己的好奇:“难道你们美术班的女生都这么前卫吗。我刚才看到一头发比我还留得短的姑娘正睡床上。”
付强“嘿嘿”笑出声说:“你以为那是个女的啊,没看见靠墙里面还躺着一个吗?”
我问:“怎么,那个不是个女的吗,那还能是什么?”
付强说:“你说呢,这世界除了女人还有什么?”
我这次没有再感到特别惊讶,虽然有些事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并不雅观,但并不能说就去强制它不能发生,关键取决于他有那勇气。这样想着,觉得自己还是很符合一个高中生思维模式的,既不保守又不出格。我又得评论那些说我们都是垮掉的一代的那些人,说这话的人一定是因为大家在砌墙的时候没把他做为墙头砖,所以他只能为自己没能成为话题而感到愤愤不平。
我怕夜路走多了总有会遇到鬼的时候,为避免被隔墙的耳朵不小心听去,于是转移话题。我说:“外面都是窑子,那你们晚上不是备受摧残?”
付强叹息说:“那是必然趋势,你听我慢慢给你讲。每天晚上只要一躺下,我们就能听见些令人浑身难受的声音。其实刚来时我也和你一样,不知道这里的情况。那时候我们还以为这里开了家医院,每天晚上都有病人受不了病痛折磨而发出呻吟。有次一同学晚上突然发高烧,我见他确实烧得厉害没法拖了,于是自告奋勇地跑去给他买药。可是我找了个遍也没发现医院,后来无奈之下只好循着声音一路找去,结果你猜这么着,我竟然跑进了挨我们宿舍最近的一家发廊里。当时我还以为这家医院是个地下私人诊所,为了逃避国家税收才选择借鸡生蛋的。我暗自庆幸要不是自己聪明,知道顺着呻吟声走进来,就是踏破铁鞋也无觅处。这时,里面的姑娘热情地拉我坐下,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的。喝了会茶我发现她们并不急于问我身体有什么不适,这才发现是自己判断失误,这里其实根本不是医院。可我又不是去剪头发的,我怕到时候说出实情让她们难以接受,所以告诉她们我不剪头发,只是走错地了。但那几个姑娘还是把我拉了坐下,说她们也不剪头发。然后一个年纪稍大像头儿的问我要什么服务。我顿时一愣,但看到她们热情有加,只好说自己其实是想找医院买点治感冒的药。那像头儿的咯咯笑着告诉我这附近压根就没医院。”
我捧腹大笑说:“亏你丫还觉得自己英明,那你都知道不是医院了怎么还不走。怎么,舍不得?”
付强说:“哪里啊,正在我告别准备走的时候,那貌似头儿的女的告诉我找她们算是找对人了,她们阿莫西林什么的消炎药都有,而且还可以免费送我一盒,不过前提条件是下次一定得带人去光顾她们生意。我接过药不假思索地连连说好。”
我听后大感诧异,问:“不会吧,那里真有感冒药卖?”
付强说:“感冒专用药当然没有,但我一时又找不到医院,只能拿着阿莫西林给同学先服下,毕竟这药对发烧感冒还是有点效用的。而且我发现一个问题,里面的消炎药种类齐全,什么类的都有。”
我笑笑说:“那倒也是,干这行总有个不时之需的。我没想到的是她们竟然还这么有生意头脑,知道如何去拉拢客源。”
付强说:“那肯定,我当时也只配免费得到一盒。等后来我知道了这里面的水深时,我发现她们送药是有一套方案的。”
我追问:“什么方案?”
付强说:“当然是VIP制度了,按等级逐个派发,现在的人都是捡流行的吸引眼球。有次我就看见一经常出没那里的中年男人手提大半袋消炎药从里面出来。人家最低也是白金会员了。以前不知道投入多少,现在提走一袋消炎药只是小打小闹而已。”
我问:“那有会员卡没?”
付强说:“当然有,我房里有一家伙就是持着那卡去消费的。不过他还只是白银的,折扣优惠据说也只能享受到9。5折。”
我听完这些,突然觉得他再说什么我也能做到宠辱不惊了。这就好像一个一直拿亚军的运动员又要面临冠军选手的打压一样,早做好了经历多次洗礼的心理准备。所以我很能理解并接受付强女朋友,人是不能拒绝成熟的,而这成熟又像极了我所熟知的早上还新鲜的饭菜一到中午就变质腐坏的道理那样。
我问:“那你们晚上都是怎么强迫自己进入睡眠的啊?”
付强说:“哪里能睡着啊,都是半睡半醒的。其实不光是我们,你以为女生能好到那里去啊。她们又不是圣人,谁经得起这么折腾啊。”
我点头表示赞同,觉得付强确实说得很有道理。女人怎么啦,女人也是人,她们也照样有性欲。既然说到这,我又觉得很有必要谈谈我们高一时的体育老师。
其实我们对这位老师的印象一直很好。理由是他上体育课从不强迫我们去做枯燥的体操和一些学校规定但毫无作用的教学内容。那时,我们可以自由发挥,我大家都认为这就是素质教育的典范。
这时候我和叶枫几个就会跟着这老师组队打篮球,恰好他是篮球系毕业的。所以我在他的指点下推翻了循序渐进的理论。这样一来,我整天觉得最有意义的事情就是扳着手指等体育课,希望通过他对我迷津的指点而一跃成为篮球高手,然后坐等校长来请我们进校队。可是,就等我球技升到半空时,体育老师就早早地卷铺盖走人了。我们那时对这都毫无心理准备,大家觉得体育老师太不够意思,临走连降落伞都不送一个给我们,结果我和叶枫只能纷纷“骨折”。为此,我们义愤填膺地跑去和学校理论,说这个体育老师教得挺好的,为什么要中途换人。清华校长满脸无辜地解释,说这一点不关学校的事,体育老师是出于个人原因自己主动选择走的。我们觉得这纯粹是学校在故意搪塞,没有信服的理由大家都坚决不走。清华校长见我们不好打发,迟疑了一会,又叹息说这真不能怪学校,因为体育老师妈得了重病,他觉得老娘一手把自己拉扯大已经很不容易了,后来又艰辛地送自己读完大学。现在自己有出息能自力更生了,可是却只顾自己一人过得安逸,至终都没尽过孝道。听到老妈在老家得重病的消息后,一时想明白了就向学校申请辞职了,学校也是再三挽留,可他已经铁下心了。学校无奈之下只好成全他一片孝心。我们听后都为体育老师感到惋惜,但一想他如此孝道,又满心敬佩。像他这样做儿子的,已经很罕见了。
这事后来被我们迅速传开。尤其是我和叶枫,我们觉得这种可贵精神很有必要向社会宣传掀起广泛舆论。
但就在大家都被感动的时候,叶枫却惊慌失措地跑来告诉我大家都被蒙骗了,体育老师辞职是另有原因。我当时以为这老师肯定还有更高尚的行为,但叶枫迅速否决了我的想法。他说体育老师不是因为别的,竟然是在发廊里公开嫖妓被学校发现而开除的。学校怕家丑外扬决定对我们宣称是因为其他特殊原因,而所谓孝道一事只不过是清华校长执拗不过我们的再三追问临时编的一套谎言。我说那他是怎么知道的。叶枫说我怎么忘了他家的位置。我这才想起叶枫家正在发廊一条街上,而他家也正是靠炒这批房地产给这些人发家致富的。叶枫说其实他一刚开始也并不知道,后来放假回家恰巧碰到那个店老板才知道实情的。我觉得那老板也太没有职业道德了,竟然不为顾客保密。叶枫说那老板就是清华校长的小舅子,他哪能不认识我们体育老师。当时清华校长的小舅子见是自己姐夫学校的老师,感到十分惊讶,他问:“我记得你是学校老师,怎么也来搞这。”,当时体育老师喝了点小酒,脾气也跟着上来了,说:“老师怎么了,老师就不是人了,老师整天为学生累死累活的就不能有性生活了?”。后来就是清华校长小舅子主动向学校举报了,这也该他倒霉,谁叫他脚脚都往狼窝里踩呢。
清华校长没想自己一句谎话竟然成全了学校的名声,内心乐不可支,觉得都是自己的丰功伟绩。
而我坚决不想让他阴谋得逞,四处澄清真相让大家走出思想误区。可大家都不相信学校是在欺世盗名。我见努力无果,反过来想抛开个人作风不说,那老师也算于我有恩。整件事中他也得好处了,还是不去计较了。不过可惜的是,这以后新调来的体育老师再也没让我们享受到曾经的待遇。所以大家还是会不时地怀念起那位老师,毕竟他嫖他的娼,我们打我们的篮球,犯不着去干涉别人生活。
我中断回忆,说:“看来,你们都是深受环境影响才那样的。”
付强说:“谁说不是呢。哪个男人不多情,哪个少女不怀春啊。刚开始我还以为这事得慢慢酝酿,后来没想时机说来就到。”
我笑着说:“你们跟随时代的脚步还真是不慢。”
付强自豪感充塞于胸,说:“没办法,社会日新月异,我们也不能被远远落下。”
我说:“这么说,你们这里的都没落下。”
付强说:“那肯定,其实我们俩都是落在队伍后面很远突然发现自己掉队很久,这才醒悟过来重新赶上的。”
我问:“那你们班一共多少人啊?”
付强说:“男男女女一共十七个,八男九女,凑了九对。”
我对他的回到感到不解,问:“十七个人怎么配八对还能成功,难道两女共伺一夫?”
付强说:“那当然不是,这又得说回刚才你说的那个板寸头了。”
我说:“这家伙不是你班上的吗?”
付强说:“不是的,要不然怎么凑成九对。那家伙就是腾出来的那个姑娘在外面带回来的。现在据说在这边读大一了。”
我若有所悟地说:“哦,原来是这样。那你们也不应该就这样光明正大地男女混住吧。”
付强说:“其实也没什么,习惯就成自然。都是同床共枕的人,各家管各家而已。这不,那姑娘就是耐不住寂寞才从外面找回来一个的。现在那男的都没在学校住过,每天上完课就直接往这奔。早上又得从这里风风火火地坐车赶去学校,大家都觉得他读个大学比上班跑业务的还忙。”
我笑笑说:“那倒是。那你们老师都不管吗?”
付强也“呵呵”笑着说:“他管什么,他自己都是天天晚上闹失踪。其实我们这点破事他也是心知肚明的,不过他一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这时看到宿舍里面还有个小套间,正值大便感强烈袭来,我来不及和付强说,就直奔进去。等我推开门,发现里面竟然是摆着床。
我急忙又折回来问:“这里面不是厕所吗?”
付强说:“你丫别乱跑,那是我们老师卧室。”
我说:“怎么,你老师也住这里面?”
付强回答:“当然。”
我说:“那你们老师定力真好,看到你们在外面厮混竟然不作任何反应。”
付强说:“他压根就没来这里住过。专门夜宿在外,哪里还瞧得上这破地。”
我说:“倒也是,有钱就是潇洒。可以天天住宾馆。”
付强说:“这只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他早在外面包了一二奶,带这里来毕竟不好。”
我说:“这么会享受?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付强说:“刚开始我们也不了解,还以为老师是看到我们的情况故意选择回避。后来我们从他包里翻出一打安全套,还有隔夜用过的。我们这才知道他也没闲着。经过女生的盘问,他才向我们道出实情,但大家都在一条船上,所以谁也没干涉谁。”
我唏嘘不已,未料到这位老师竟然如此为人师表,时刻不忘带这手下一干弟子同甘共苦。
我主动向付强申请睡这位老师的床,因为我显然已经成为了这九对男女中多余的。付强去画室了,我独自坐在已经泛起霉味的床上静静等待许巍的到来。
晚会是八点钟开始的,付强说学校离那地方很远,而学校晚上十点就关门了,所以必须得提前去。我觉得一个小时应该足够,于是七点和付强准时动身。他女朋友为保险起见,叫付强把手表捎上。
可是我们忽略了一个最大的问题——这时正值下班高峰的交通堵塞。在我们走了不到十站路,车就被迫停下了。我以为只是前面遇红灯了,于是耐心等候,可它就是一动不动。等我已经失去耐心时,它又不失时宜的动几步,然后又在我满怀期待的时候戛然而止。我觉得时间应该已去大半,问付强几点了。他瞄一眼说七点半,还有时间。我这才稍稍感到宽慰。
我探出头看向窗外,发现后面已经摆起了长蛇阵。前后堵了足有几百米,再往后看完全目力不及。我顿时好受多了,这就好比你最先遇到红灯一样,其实你大可不必懊恼,因为下一次绿灯你就是冲在最前面的。我再看向付强,他竟然平静如水。
我说:“你真沉得住气。”
付强说:“没什么,早就习以为常了。到晚上这哪儿都堵。”
我觉得堵车并不能代表一个城市有多繁华,就像你每天需要写出几十封情书并不能说明你在女生眼里有足够大的魅力一样。
我说:“来时没考虑到,他妈——”
车在我没骂完全的时候突然启动,我重新把心提到嗓子眼。但这次显得有些多余,车一路还算顺畅地开着。
等我们下车时,付强看表说刚好八点。我赶紧拽着他一路小跑。当我们上气不接下气地赶到目的地时,外面竟然没有人流潺动,四个保安把在入口严阵以待。
我迎上前说:“我,我们是来看许巍的,请放我们进去。”
其中长得最高最健壮的一个觉得这里只有他最有权威,率先说:“来晚了,你们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我说:“不会吧,我看了表的,才到八点。”我一激动竟然上下通气了。
高个保安说:“那是八点开场,现在都九点半了,马上就得结束了。”
付强说:“那不可能,我表刚八点过五分。”说着积极地提供证据。
保安看后犹豫地皱了下眉头,又看了一眼自己手机,恢复自信说:“我的已经九点半了,不是你们表慢了,就是知道已经迟到故意往后调的。”
我说:“怎么可能,我们没有那必要,再说。。。。。。”
付强把我拉过去小声说:“我表怎么不走啦。”
我闻声一惊,叫付强取下来,拿在手里一看果然纹丝不动。
付强懊恼地骂道:“妈的,见鬼,之前看都到七点半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停了。”
我说:“那当然是八点停的。”
付强不肯相信事实,从我手里接过去使劲摇晃几下,结果指针一下停在二点十五分。
我说:“靠,哪里是电池问题,压根就坏了。”
付强又用力摇了几下,结果它又停在十二点过十分。
我说:“你以前都是怎么用的啊,那不是天天都看错时间啊。”
付强说:“我以前都没用它,她怕晚上学校锁门耽误了时间,这才叫我顺手带上的,谁想早坏了。”
我顿时一阵郁闷,付强也刻着满脸失望。
我对高个保安说:“既然是这样,要不你放我们进去感受一下气氛。”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另一个一直沉默的矮个保安觉得我们没有对他们仨体现足够的重视,说:“不行,你们眼里还有我们三个没。而且即使放你们进去也看不到,里面现在人山人海的。”
那高个一听同伴这话,突然觉得自己在我们身上挣足了面子,于是主动靠过去和我们说情。那三个家伙拗不过只好点点头,我和付强都觉得这下终于胜利在望了。可就在矮个说出“那算了”三个字的时候,大门突然打开,从里面哗啦子挤出一大伙人。
高个这时耸耸肩说:“你们看,这下我也帮不上忙了,人都散场了。”
我顿时升腾起一股无名业火,拿起付强的坏表就往地上摔。付强似乎对我早有防备,双手及时接上,说:“别和它过意不去啊。”
我们回去的一路上车开得顺风顺水。我此时特希望堵一路,但造化弄人。
到站时,我们终究还是没赶上学校关门。我这时没有进一步的遗憾,而付强也没有进去的冲动,我觉得似乎再迟到一次稍能缓解之前的失落。
我们翻过院墙坐在花坛上,校内漆黑一片。学校大概觉得自己小得过于卑微,大可不必铺张浪费地开着路灯。突然刮起一阵寒意袭人的风,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随手拿出颗烟点上。付强本来一向不抽的,但他觉得有必要配合一下气氛,于是也拿去一颗故作悲伤地点上。
我们谁也没率先说话,但这沉默并不能排遣一晚上的郁闷。第一颗烟抽完,我利索地又接着点上。逐渐发现自己突然对烟有了一种归属感,有时候手指总有一种不自觉的冲动。其实我一直觉得抽烟的人可分为三种。第一种是因为有烟瘾而抽,他们早已对烟形成了一种精神依赖。第二种人是为了抽烟而抽烟,他们的目的并非在烟上面,而是为了反复寻找一个自认为优雅得可以带动旁人感官的动作。第三种我也不说不清该如何定义。这种人抽烟是夹杂于上两者之间的,我就觉得自己是在寻找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而忍不住去抽烟。抽烟并没有引发我的思考,而毫无顾忌地去点上烟时,自己却猛然间萌生一个想法,所以更加有了抽烟的渴望。当然,我觉得自己很有可能是在提供借口,因为总有一天会沦为第一种人,这只不过是在中间多了一个过程。
付强扔掉烟头,打断我的思维说:“走吧,出去玩。”
我吸尽最后一口,弹掉烟头,问:“去哪?”
付强说:“来这么久了,还不知道隔壁到底是个什么地方,荒草丛生的。”
他一下激起了我下午的好奇,我说:“会不会也是个窑子,只是更加隐蔽而已。”
付强说:“不大可能,这个地方的门应该是朝东的,因为和我们这条街是背靠背的。”
我说:“我觉得好像是一个废弃的仓库。”
付强说:“有可能,我一直就好奇,那总是神神秘秘的,从来没什么动静。”
我更加好奇了,说:“咱们别乱猜了,翻过去就知道究竟了。”
付强说:“走,就算有人发现,大不了撒腿就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