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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运动会上出现了金思力和杰士邦的广告后,脑灵通、脑清新这些厂家就像雨后春笋一样纷纷探出头来,广告也随之像轰炸一样铺天盖地而落,结果学校到处充斥着空难后的气息。刚开始我们负隅顽抗,一个个无动于衷。可是这些人突然改变策略,变空难为空投,时不时地在广告里夹片口香糖,而且都附带些高考倒计时日程表、高考心理减压知识卡、专业前景预测分析等之类的小恩小惠。这导致我们心理上都产生阴影,毕竟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软。而我们两个禁忌都犯了,再不买人家的意思下,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了。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这些药品公司一天到晚的宣传不但没让我们产生审美疲劳,反而更让我们惴惴不安,都以为自己年纪尚轻就已经得了记忆衰退症,如果不吃这药就会越拖越厉害,而且别人都在吃,自己打肿脸充胖子更会落在别人后面一大截。这样的想法很快像母亲腹中的胎儿,一旦成型就一天一模样。结果所有人闻风而起发了疯似的抢着购买,这人看到那人买了一盒,惟恐自己跟不上,又悄悄折回去再买两盒暗中较劲。卖药的一个个“笑靥如花”,高兴得睡觉都合不拢嘴,而我们都整天疑神疑鬼的。很多拾荒的看见我们学校有不少人在买这药吃,以为他们捡包装盒都能捡得心花怒放,所以纷纷涌到我们学校。谁知道他们在楼下苦苦等待,也盼不来我们的只纸片张,无奈之下只好纷纷撤离。其实,这一切并不是大家怕肥水流到外人田,只是大家都害怕一不小心就暴露了自己实力,所以都不敢擅自扔掉包装盒,你躲我我躲你地暗中用打火机烧毁了。
本来,我刚开始并没有那么快成为俗套的俘虏,但后来就在我不经意间看到清华金思力的广告上面竟然有我一初中同学的名字后,我坚信他能考上清华都是因为在吃了这药后,学习效率大增才搭上通往清华大学的班车的。这一想,我觉得自己已经很有必要吃这药了,自己掉队多年难道不就是一直没有找到能够治根治本的好药吗?现在自己踏破铁鞋也没找到的灵药主动送上门来,自己就一定要多下一番工夫。叶枫在看我喝了之后,也一反常态,说他不但要每天坚持,还得把以前落下的都给补回来。我看到他难得一见的信誓旦旦,意识到他这回是要动真格的了。后来我一天喝两只,他就改喝四只。那广告上说两天就会有反应,而我竟然喝了两个多星期都没来感觉,内心突然产生一种不安。而我这感觉所带来的恐惧,更像女生在月经该到不到的情况下滋生的满腹忧虑一样强烈。我再仔细想想,觉得和以前恰恰相反,喝药前每晚上还能安心睡上三小时,可自从被这药喝后,人连半小时都难睡着,人整个一精神亢奋。要是有夜夜笙歌的条件,自己倒还值了,关键是那夜不能寐的痛苦直接导致我第二天一上课就昏昏欲睡。
再后来,我只好就自己的迷惑打电话向我这位同学咨询,结果他说他压根就没喝过。我说广告上还有你名字呢,那岂不是虚假宣传。同学说当初在登记时也没明确说明这是为了广告,最主要目的是为了通过宣传来激励我们这些正深陷高考泥潭的人早点抽身。我一琢磨,原来自己中道了,赶紧停药。要不然学习效率低不说,就是连无辜的睡眠都要受到牵连。
为了不让真相平白无故被雨打风吹去,我在班上对所有被广告欺骗的人苦苦劝导。但是除了叶枫以外,其他人就像众多武侠中的江湖人士一样,对一本邪道剑谱发疯似的追逐,结果只有他们一个个练到走火入魔才肯罢休。他们说反正自己喝了以后还是很凑效的,以前自己上到第三节课就头昏脑胀,但现在喝药后连午睡都可以取消。其中尤以裘温饱效果最为显著,这厮说他看穿越小说更来劲了。以前自己看三节课,还得用一节来闭目养神。现如今从起床后到晚上熄灯,他中间都不需要间歇。我当时特纳闷,怎么除我们俩以外,他们就众口一词呢。后来觉着这药大概是因人而异,像医生说的那样,药吃多少得看人体质强弱。很显然,我正处于无可救药的状态,就是再怎么吃也无补于事。而他们吃这药前已经有了充分的思想动员,觉着自己吃下去就绝对有效。这和晕车的人把壮骨颗粒当晕车药吃下去结果一路神采奕奕一个道理。可惜的是我并没有把时间用在构思如何激发药的潜力上,所以最后连点心理安慰都没有。
正在大家服用金思力,脑灵通都疗效好的时候,萧军正在藏掖着吃一种中药。我经常看见他把那药和水泡着喝。后来我挡不住好奇翻开他床底,发现里面全是藏的一些大豆菊花之类的东西。我们集体责备他有炒大豆吃就应该给大家分点,结果萧军支支唔唔地说这是壮阳药,只能泡了当茶喝,特提神醒脑。我为了体验下这药的神奇,冲萧军那弄了点试试,结果一整天都亢奋不已。我说早知道这药效果这么好,谁还听那广告到处胡诌啊。
萧军听了后,觉得我的话不是鸡毛,所以他坚决当作令箭使——加大用药量。这之后的几天里,我发现萧军生理有了明显的变化,比如他的胡子必须得一天一刮,泛黄的脸色日益红润,印堂发紫。尤其是在他中午用药过后,这是他精力旺盛的颠峰。这时候他扯开嗓门五音不全地唱着军歌,大家深受其害,劝说他能不能小点声。但萧军说唱军歌在乎的就是个嗓门大,音律全不全都在其次。大家就觉得有一句台词特符合他,“人家歌星唱歌是要钱不要命,而你唱歌是要命不要钱”。当时我其实略能理解萧军的依然如故。本来一个大男人正直年轻力盛,需要艰难度日,还吃上这么多壮阳药,怎么能要求他一下子就能做到气血两衰。
我知道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于是劝他不如在被军校录取之前就练上两嗓子口令,也算是为将来打下坚实基础。萧军觉得这样确实能一举两得,于是迅速改行。他说部队叫口令就属肺腑之言,所以一定得顶着肺压出来的声音来才会有效果。于是他要我拿着白纸放在他嘴前练。我对他这种练法很是费解,建议说还不如自己对着镜子练,不但照样喊得好,还能矫正口型。萧军说他自有他的用意,只要我拿的纸能够被他喊出来的气给洞穿,并且上面不夹杂一丝唾沫,就算他功成我名就。
我极其不耐烦地说:“那还得什么时候,你丫总不能一天到晚把我看成傻逼似的当作活靶练吧。”
裘温饱说:“你要相信萧军,他身上还是承载着光明前途的。要换成咱班主任,你这辈子都休想有戏。”
我问:“班主任怎么了?”
裘温饱说:“你是不知道我坐前面每天得承受多大的痛苦啊,简直不堪其累。”
我说:“你丫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谁不知道坐前面的占近天时地利人和啊。”
裘温饱说:“咱们是悲伤无法互动啊!等你站我角度,你丫就会知道什么叫做泛滥成灾。班主任只顾自己在上面酣畅淋漓唾沫横生,哪里还管我们下游的洪荒肆虐啊。只要我翻开书,一节课下来,上面全是群星点缀。我好不容易晒干,里面还口臭充斥泛滥。”
我说 :“那你还把书留着,要我早扔了,难不成还想留做纪念。”
裘温饱说:“这还不算什么。关键是他一说话我就感觉头顶有风吹草动,连每天不下几次地洗,都还觉着洗不干净。”
可萧军认为班主任那是无意识状态造成的长江决堤,而他则是意图明确的防水土流失,两者更是没有同日而语的可比性。
萧军的成功被见证在他把我手捧的那张白纸一口气洞穿的一个晚上。叶枫说他那是响彻天地震耳欲聋的一喊,最直接的反馈就是我们宿舍所有白天精神不振晚上困意十足的人都被他从睡意中唤醒。而在第二天早晨,坐我前面的一姑娘老追问我昨晚上男生宿舍都是怎么了。我说没怎么的,一切都正常得有条不紊。他说那怎么老听着有人喊口号,还以为是违反校纪校规了。我说这是没有的事,不说别的,咱在学校是遵守校规的好学生,出了社会那也是绝对不惹事的友好公民。这都是因为萧军在提前为考军校作准备。她说原来是这么回事,自己每每听到有人喊口号就感触颇多。我客气地表示自己特疑惑。她说自己一老想起军训时的教官来,那时候教官每次命令大家整列队形都说“男的站左边,女的站右边”,而他自己却怡然自得地站在中间。按照所有人的理解,那位置是属于人妖的。其实我倒觉得这根本就没什么,就算是雷池,也总得有人去逾越。而这最多也就可以理解为那教官多年想做人妖而不可得。
于是我以功臣身份向萧军索要点药喝,但是他一再拒绝我一颗积极向上的心。我说我再不济也扮演了抗日战争时期在祖国幕后捐款献药的民族资本家角色,现在连革命战争都胜利了,就想讨杯水喝恢复下元气也没错。萧军说我就一怂样,一点小投入就以为自己立下不可磨灭的丰功伟绩。要说最卖力,还不是他们那些为救人民于水火提着脑袋在前线奋勇抗战的人。而说白了,大家之所以被小日本拖累那么多年,都是因为多了我们这些人。
我见和他耍贫不凑效果,就态度诚恳地说自己就是最近一段时间精神委靡不振,性欲也每旷日下不见起色,所以想督促身体继续前进。萧军认为我这个理由还不赖,作为一个英姿飒爽的男人怎么能年纪轻轻就“独当一面”。于是他满口答应这事他一定得管到底。
我望眼欲穿地看着萧军掀床底。
萧军摸出一个包装袋,突然火暴地冲着我说:“是不是你自己早偷去泡着喝了,现在又来先斩后奏。”
我一头雾水,辩解说:“虽然你丫阳气过剩,但也用不着发这么大火吧。先斩后奏?什么意思啊,我之前可没偷吃。”
萧军把一个千疮百孔的袋子凑到我面前,说:“那这是怎么回事。”
我说:“这绝对不是我干的,你想,我明明知道这是用来喝的,怎么会拿来吃,而且还把空壳放袋子里面。”
萧军自己也没注意,他重新凑眼前一看,这才觉得冤枉好人了。
我说:“这也不像是人偷吃的,肯定是老鼠干的,不然袋子不会被咬得支离破碎。”
萧军此刻深表赞同。他说现在要彻底收回自己的恻隐之心去灭老鼠了。以前是一直觉得这些精瘦的小东西能在这个徒穷四壁的学校生存下来也着实不易,所以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可现如今他们竟然已经发展到旁若无人肆无忌惮地跟我们争口粮。要再心慈手软下去,没准哪天江山都要易主了。
于是,萧军在我们中间积极地号召鼓动,他还郑重其事地把灭鼠称为“一号行动”。我们对此疑惑不已,他说就是宜速不宜迟的意思,如果等到这些为害不仁的老鼠繁殖出下一代而猖獗于校的时候,就已经为时已晚。要灭彻底,就得不让它们播种。
由于有萧军“一号行动”的日夜催促,我们当中有不少人把当时赶巧复习到的中央“一号文件”、白皮红皮书的概念模糊混淆了。后来政治老师严厉斥责我们有反政府倾向。
其实,鼠患一直就应该成为我们学校的一个重大课题。但是当初几伟校长对待这个问题的态度都极其暧昧。早前我们在老校区时就提倡学校要把灭鼠作为现阶段的一项基本政策长期去抓,就像国家把计划生育列为基本国策一样。我们的理解是,既然它们老鼠家族不计划生育,我们人类就来帮它们鼠口限定。而如果对这些无孔不入,偷粮手段无巧不用其极的老鼠数量不加以控制的话,过不了多久,学校势必会引起大的骚乱。到那时,鼠患绝不会仅仅停留在我们学校,而是像毒瘤一样迅速向整个社会蔓延。于是人们对过街老鼠个个喊打的主动权会瞬间丧失,旋即变成横行老鼠人人喊逃。为什么《诗经》里载有“硕鼠”的诗歌?其实,当时诗的创作者已经有了相当高的政治素养。作这篇诗也并不只是为了用“硕鼠”来讽喻贪官污吏,其实更多还是前人意识到鼠患迟早会发展成为人类兴国安邦的强有力威胁,所以特意赋诗让后人提高警戒。可惜我们在如此高深境界的诗歌里遨游了这么多年,还是未能挖掘出更深邃的理解来。当然,这都是老师数十年如一日的教育所造就的悲哀。像几位校长就是再典型不过的代表,他们之所以能无动于衷地对我们的建议装作若无其事,都是因为他们觉得在现如今这个和平与发展已经成为时代主题的社会,强权政治和霸权主义才是威胁社会和平的最大因素。可事实上,他们怎么会知道鼠患早已经成为社会稳定的一颗定时炸弹。这些野心勃勃的畜生正在处心积虑地传播各种瘟疫,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利用人的力量让身上的细菌造出邪恶的生化武器,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消灭人类占领世界。由此可见,我们是多么的愚昧无知。而校长竟然还批评我们这是在危言耸听,甚至是散布谣言,惟恐天下不乱,进而借机窥探别人隐私。我们对他这种无理解释纷纷抗议。校长说我们这点小伎俩别以为能瞒得住他。明明知道女生怕老鼠,所以就打着“维和”的幌子窜进女生宿舍,以为这样就师出有名了。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遇上他,我们就休想得逞。
我当时没想到校长的心居然可以叵测到这地步,连这他都能想到。不过也幸亏有他在前提醒,不然即使以后有那样的机会摆在大家眼前,没准都没人往那歪处想。所以说,人很多时候犯错都是因为有别人在旁边不经意地旁敲侧鼓。
这是不无道理的。后来,在学生会经常和我一起检查女生宿舍卫生的一家伙就多次得蒙校长的点拨。这丫经常把检查地面的活交给我,他自己则鬼鬼祟祟地翻女生被窝。做得最过分的是,他竟然对女生内衣尺寸特感兴趣,有几次被我看到这丫对女生晾晒在走廊的内衣比比划划。我每次问他在做什么,他都遮遮掩掩地说发现女生衣服上面有污垢没洗干净。我当时特不明白,学校也没给我们这指标啊,这丫怎么就对这如此兴趣盎然呢。后来,我才从他口中套出实话,原来他自从蒙校长教诲后,一进女生宿舍,这念头就只涨不消。
萧军本也想联合学校一起行动,但听完我对学校多年来的政策分析后。他毅然决定由我们自己扛起这个担子。可是灭鼠这样的事是一项大举措。毕竟这里的老鼠都是长期接受文化熏陶的,智商方面都有很大的进步。这不同与其他长年栖息于普通老百姓家房梁上或者田地里的老鼠。这些校鼠世世代代生长在科学理论的指导下,其生存方式就像写散文一样,虽然出没无章法但思维有条理,标准的形散而神不散。这也是我们男生宿舍多次实行单边行动而最终都无功而返的原因。 所幸美国至今还身陷伊拉克战争的泥潭,所以我们没有为单边主义的失败感到尤其的悲伤。
虽然萧军对灭鼠死心塌地,但其他人并不是很热衷。即使已经联系好其他几个班,但这并不能保证就一定能取得成功。在这种焦灼的情势下,我觉得很有必要发动对面的女生,只要她们愿意和我们两面夹击,就一定会胜利。因为女生宿舍和男生宿舍之间虽然有很大的一段距离。虽然我们平时想偷窥美女都得从杂货摊上买劣质望远镜,但这并不影响我们之间建立阶级友谊。表面上我们男生偷窥扮演的都是龌龊的角色,但是女生也是很乐于接受的,她们的美更像在地底下蕴藏了多年的矿藏,一旦男生具备了合适的条件,就急待有人去挖掘。这原本是极其美好的一件事,就好比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一样。而这么多年以来之所以一直被压制到暗地里进行,无非是因为学校横在中间棒打鸳鸯。
想当初,无论是女生还是男生。大家都感慨:其实自己也曾幸福过。可是,这样祥和的生活却被校长生生搅破。老师这样的意图很明显——我们除了高考大捷以外,其他一切美好的都只能是一个梦魇。那时候,我们不断涌向杂货市场,从那里买来倍数不一的望远镜。每天午饭一过,一大堆人准时守在窗户上。后来校长发现猫猊,带着全校老师逐个搜查,结果所有男生宿舍没有一个不藏有赃物的。其中还不乏一些人省吃俭用买的高清晰,平时能把女生脸上的雀斑看得一清二楚,关键时刻却捕捉不到校长的魅影。当时,我们都觉得很委屈,不过就是青春期的萌动,再怎么也犯不着都收缴充公啊。更可恨的是大家经常发现校长站在自己办公室用我们的望远镜观看远处食堂的风景。而我们顺着他的方向一路望去,远处正走着学校年轻的女老师。
其实说到这些往事,感触最多的当数叶枫。曾记得有一天晚上,他按捺不住内心的躁动,拿着望远镜偷窥女生宿舍。原本当时夜深得万籁俱静,可就是有那么一个女生不安于这种现状地跑了出来。她并没有有意识到有一双比黑暗潜伏得更深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所以毫不设防地在走廊上冲起凉来。叶枫使劲把我推醒,朦胧中我就听到“哗哗”流水声。叶枫突然饶有兴致地模仿清华校长的口气开玩笑说:“是哪个女生,这么晚了不去睡觉还在外面撒尿”。对面女生一听到有动静,而且更像是被值日校长看见,惊慌之下赶紧往宿舍里奔。与此同时,宿舍所有人从假寐中笑醒。就在我们惊叹叶枫竟能模仿得如此相象时,宿舍门外响起一个更强有力的声音“给我滚出来,你这个没人性的东西”。这时我身体已经靠在墙上,听到声音后我又条件反射地缩进被窝。而叶枫正手拿望远镜意犹未尽地趴在窗户上。叶枫意识到自己这下肯定是完了,于是老老实实地穿着衣服。外面那人却并不满意叶枫的速度,一脚把门踹开走了进来。我透过被缝一看,竟然是校长,所有人顿时大气都不敢喘。
大家原本以为这事会造成很恶劣的影响,而叶枫作为罪魁祸首也必须面临严重的处罚。然而在我们都为他捏一把冷汗的时候,叶枫却若无其事地被放了回来。我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说校长把他望远镜收去后就只问了一句话“你都看到什么了”,然后叶枫说自己其实什么都没看到后校长摇摇头就把他给放了,这连他自己都感到纳闷。所有人听完后都透露出失望的表情,连心情也跟着矛盾。这就好比自己分明是在看一部悲剧,而最后却以大团圆收场。虽然整个悲情的过程中,每个人都希望出现喜剧的一幕。可是当剧情真正向一个不符合逻辑的方向发展下去的时候,自己又觉着太不合理喻。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充分证明人们日益增长的物质和精神文化需要不能得到满足,的确已经取代阶级斗争成为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主要矛盾。当然,就在我们对结果失望的同时,校长显然对叶枫的回答也失落不已。
现在之所以又谈到女生宿舍和男生宿舍的问题,是因为经过我长期观察,发现学校的老鼠并不只有我们男生楼这一个家。同样,女生楼也是它们栖息的地方。这主要还是因为我们只能为他提供舒适的睡眠环境,而女生却能为它们提供一个饱食终日的粮仓。这两者之间形成互补,所以老鼠们才会乐此不疲地来回奔波,这也是它们为什么吃得好睡得好却还是不见长“硕”的原因。而萧军却也因此遭受蒙蔽。
虽然我们在灭鼠行动中要按照规律办事,但这也并不能保证一定成功,毕竟还得受很多客观因素的限制。而这客观因素就主要体现在我们男生宿舍。在这里,我们给老鼠们提供了生存繁衍的温床,同时也给自己灭鼠设置了重重障碍。事因起源是根据有年献的历史记载,男生宿舍的脏乱差是学校卫生永恒的主题,所以一直以来都没有人愿意擅自改变现状,大家就这样恪守传统,也没有谁觉得有什么不妥。古人说脚是人身体部位的最贱处,藏起来都犹恐不及,还怎么能公之于众。所以,一年四季中,除了夏天没有理由不说服自己洗脚外,大家对其它三季的观点都是能免则免。至于头发,大家觉得可视婚姻状态而定。恋爱萌芽期一天一洗不为过分,正在恋爱进行时的尚可两天一洗,而恋爱关系已经稳定到进入谈婚论嫁的就可一周一洗。至于我们这种鳏寡孤独的完全可以一切从简,只要不是头痒到忍无可忍的地步都没必要去洗。当然,这是那些觉着前途无望想鳏寡孤独一辈子的才可以做到。我们尚对个人问题充满期待,所以虽然时常偷懒,但也未到那位遇水冒黄泡的仁兄的程度。对于内裤和袜子,无论是打篮球踢足球,还是无任何体育爱好诸如裘温饱者,大家一律把用过的都压在床底下,三天一个周期。三天一过,拿出来又能穿,大家都说感觉新买的一样。可美中不足的是,宿舍总是充斥着脚臭和腋臭杂陈的怪味。更甚的是等到冲完凉后要穿时,压在床底下的内裤却无故失踪,这导致买内裤成为我们一笔数目不小的开销。为了美化环境,宿舍抽烟的人日渐增多。叶枫每次一点上烟,我就显出特别的反感,但叶枫说我不得不承认的是,这时候宿舍并没有其它异味。这都是他们烟民辛苦耕耘的结果,若不是他们冒着生命的危险给我们抵挡风险,我们现在没被书读死,就早已被臭味给熏死。所以,在一定程度上,我们必须给予他们更大的理解和支持。
总之,老鼠们正是因为有我们这样坚实稳固的大后方,这才不惜放弃女生那边锦衣玉食的生活奔波到我们这边开辟一个又一个的巢穴。在它们的思维中,我们这散发着一种沁人心脾的香味,让它们倍感亲切,用“趣味相投”修饰恰如其分。刚开始,所有人都以为晚上有人爱说梦话。但后来却发现所有宿舍爆发的梦呓竟然惊人的相似,都是不绝于耳的“吱吱”声。当有一天晚上我不慎一脚踩到地上一个零食的包装袋时,这才发现自己无数次进入的都是老鼠的梦魇。
经过我几番鼓动,坐我前面的姑娘答应参与我们的行动,然后又在她的游说之下,所有女生宿舍愿意与男生合作。我们以为晚上人要睡觉,老鼠也不能例外。所以把宿舍门窗紧闭,然后所有人拥着拍床底,企图把老鼠给吓出来。而女生那边只留两个胆大心细的把住门口,一旦我们这边失手就一定会往她们那边逃走。
事实是我们都犯了主观主义错误。我们没有想到在人已入黄昏时,老鼠正值它们的活跃期。我们在宿舍费了老大的劲四处翻箱倒柜,女生那边却惊现两只大老鼠。我闻讯使劲对着女生那边喊:“别慌,放条道给它们”。那边大喊:“怎么能放,再放就给跑了”。我说:“没事,我负责。它们准会往这逃”。那边听见有人负全责,手脚利索地在后面使劲追赶。老鼠来不及饱背我们老师平时教的诗书,按照原始的思维直接往我们这边奔来。
两只老鼠一分钟不到就赶了过来,它们的锻炼有素是我们始料未及的,我当时最直接的反应就是,叶枫连它都不如。于是我们神情紧张地等着翁中打鼠。老鼠在做了短暂的考虑后选择往我们宿舍逃,这原本是我们的悲哀。但在这时候,所有人都觉得特别光荣。这心情不恰当的形容,就好比小日本告诉你他们要请一个人当汉奸,而你正好具备条件可以从众多名额中脱颖而出成为独苗一样。一切不快都因为你是唯一的而烟消云散。这也是当年汉奸为自己感到特自豪的原因,毕竟十里八村也难出一个像他这样的。
其它宿舍的见自己没当成“汉奸”,遗憾连连。但见自己还有亲善的希望,于是又纷纷往我们宿舍挤。萧军想几十双脚足够可以把两只老鼠踩死,于是叫我们把所有床底下的箱子和鞋都翻出来。当叶枫拖开自己的箱子时,两只老鼠正怵怵地躲在他丢失很久的假CK内裤里。叶枫来不及顾虑他的内裤,把脚探伸进去使劲搅和。老鼠见阴谋败露,只好窜出来,可没想萧军早就在外面严阵以待。他右手抓住其中一只的尾巴迅猛地甩来甩去。我问他怎么老甩,他说这样就咬不到他。话音刚落,另一只被同伴掩护逃离的老鼠又折回来,照着萧军右手就是一口。萧军“啊”的一声,老鼠从他手中脱落。由于之前遭受了萧军的非常例待遇,这只老鼠一时找不到北地四处乱窜,我们集体压上,几十双脚朝着同一个目标踩下去,谁也无法证明是不是自己的功劳。另一只见同伴已经惨死,不敢恋战,仓皇地从门缝里逃出去。但令它永远也不会想到的是外面还有那么多想置它于死地的人在那守着。于是情急之下只好选择“鼠急跳楼”,接着从楼下传来“吱”的绝望一声。我们本想看个究竟,但此时宿舍大门已经上锁,大家只好回去看萧军伤势。
我们猜测老鼠在女生那里吃的可能都是巧克力之类的入口即化的东西,这样它们的牙齿才会越来越钝。不然就算萧军手上尘垢再厚,也会被咬出血来。
萧军说:“没想到连老鼠都这么重哥们义气,那只老鼠原本都逃走了,但看到自家兄弟受难竟然敢冒着被俘的危险又重新折回来。”
付强说:“这是伉俪情深。”
我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付强说:“现在又没到老鼠繁衍期,一定是那只公的偷吃了萧军壮阳药后雄性激素分泌过多,一时难以控制才找来一只母的。你看我们平时那里能看到这么大只的老鼠。”
萧军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因为这充分肯定了他药的效果。
第二天早上,校长追问我们昨晚上是不是起哄打老鼠了。我们都矢口否认,叶枫说只下了点鼠药。校长坚决不信,他说老鼠吃药了怎么可能死得血肉模糊。我们一时语塞,萧军突然反应过来说是他用错药了,这药专门致使动物神经错乱,昨晚老鼠就是吃药后从四楼跳下摔死的。校长将信将疑,而我们都低头窃笑萧军。
为了纪念这具有历史意义的一刻,大家一致决定灭鼠行动必须每月进行一次,并且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所以,以前被压在被底下的衣服被堂而皇之地放在床底下。虽然这样臭味屡屡,但大家觉得为了灭鼠事业就得矢志不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