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在那次风口浪尖的惩罚中学会了如何抗击酷暑侵略之后,很多个夜晚,我都觉得不再难熬。
“外面怎么这么热闹啊”,付强望眼欲穿却看不到窗外的风景。
“初中开学了,有接有送的当然热闹了”我虽然处于最佳位置,却对此漠不关心。
“都九月拉?怎么过的这么快。”付强对地球转动充满质疑。
我说:“当然,时间早就在日夜催促我们去直面惨淡的人生。”
叶枫看着窗外说:“不是,外面正在栽树。”
我侧过头望向窗外,付强则把一百多斤的身躯全压在我身上。
我说:“热火朝天的原来是在弄这。”,我不明白学校如此迫不及待地要在万片荒芜中制造一点绿,究竟是为了上演哪一出。今年的植树节已过,明年的还未来,即使现在种下,能经的住考验的也不会有几棵。
叶枫说:“学校专搞形式主义,居然用几棵活得比死还难看的柏树蒙混环保。”
这时,几个看起来是刚被学校骗进初中的孩子对此充满兴趣,一脸的憧憬。当然他们还是很有有理由去憧憬,毕竟还有足够的时间等待这些树死去再活来,而我们只能选择惨不忍睹地得过且过。
学校怕这些人干活不卖力,树今天栽明天枯。于是特意安排复旦校长在旁边监工。为了调动劳动积极性,他手拿着钱,看见有人踩实一棵就发一个人钱。
虽然活完结帐和边干活边结这两者之间没有本质的区别——不多一分也不会少一分。但人天性就容易接受后一种方式,因为这样就可以边挥汗如雨边数累累硕果。几千年的封建压迫史告戒我们,时刻都要把利益拽在怀里,否则空口无凭不会有任何保障。其实,这和我小时侯找爸妈要零花钱一个道理,那时候我宁愿杀伤脑细胞一张一张的数,也不要一张等值的整钱。就算给我一张整的,也要把它换成零散的,这样我就特容易满足。长大后虽然都想着手里握着的是百元大钞,但那也是因为国家还没能出版更大面额的。或者说,就是国家知道国人都有这心思,为了满足大部分人的虚荣,于是故意不发行。总之,我对这些淳朴的人这么有干劲很是理解。
复旦校长把最后一张人民币发出去时,几十棵对自己遭受背井离乡而满腔怨恨的柏树也只能面对现实无精打采地列成一排。太阳也看不下去这么不人道的场景,早早地撤下山去。我突然在内心升腾起一种莫名的恐惧,感觉这阴森得过于像一片墓地。而一切都是因学校为省钱所致,兴许都是哪个工地施工留下正急着怎么处理恰好被学校探到而当便宜捡来的。
可能在这个学校绿色过于显眼,几个初中的女孩子兴冲冲地围了过去。他们的想法与我们一致——这破学校要想找到一丝绿还真他妈比登天还难。
付强这时激动地声带抽搐:“看,那个姑娘身材还不错,发育也将近成熟了。”他指着众屁孩中最不屁的一个叫我们看。
叶枫说:“这也叫发育完善,你看,你相人的眼光没一个能符合国际标准,再不济也得满足国情。”
付强不服,“这不人家才初中吗,你要用发展的眼光来看。相对于我们而言,她们可都是新事物的代表,前途是光明的。要不,国家怎么一天到晚号召要关注孩子的未来。”
我仔细琢磨觉得付强这话其实代表很多人的心声,他们认为男人就应该以事业为重。至于女人,错过了这十年后面还有很多个十年,而且似乎一个比一个更朝气。像八十岁的老翁和十八岁的姑娘结婚已经大有人在。这想法其实也没什么不好,但事实是很多既没有事业也没有女人的光棍老在里面搅混水,结果那些本来事业正蒸蒸日上的人都被逼早早遭受家庭的羁绊。
叶枫说:“其实她脸蛋也不能算漂亮。”
付强说:“区别美丑也得有个标准啊,你要老拿去和明星比当然不行,但要是给她换个对比环境,放到我们班就绰绰有余了。这就好比拿你身高和全中国的平均身高比、然后又和姚明比结果肯定会截然不同一样。”
我说:“是那么回事,现在咱们就暂且不做讨论,还是让其自然发展,说不定还能以后备用。”
叶枫对着付强说:“你不是和你女朋友关系稳定得就算五雷轰顶也打不动吗?”
我说:“这不定的,连地球都被科学家测出要爆炸,何况是人力。还是一切走着瞧。”
付强说:“就是,多个准备多条路吗。要是她一冲动就去当尼姑了我还能怎么办,难不成也陪着他去当和尚。那我就惨了,我就是最近老看她往这想,所以才多了个心眼。”
我说:“这你放心吧,只要她天天还积极向上,视你的钱如自己的身内之物就不会去。”
叶枫说:“为什么啊 。”
我说:“像他女朋友这样的,除非国家政策有规定当尼姑能拿国家特殊津贴,要不然自己掏钱的事她绝对不会干。再说啦,你以为尼姑是个人就能当吗。那都是要有职业素养的。”
叶枫若有所悟的点头。
付强说:“对了,要不是你提醒说今天都九月一号,我还差点忘了,这星期六是她生日,我说大家都凑合着热闹下,所以就商量着把你们也叫上。”
叶枫说:“正好,早就想见识一下你女朋友长啥样,看有没有进一步革命的必要。”
我说:“那不就后天吗,到时人多不。”
付强说:“我这边就你们俩,那边好象有男有女。。。。。。”
付强话还没说完,老师慑人的眼光已经准确地找到我们。我们赶紧闭口不言,口微张地装作在打哈欠。这也是我们长期以来得出的经验,每逢这时,我们就故意哈口气,眨两下眼睛,向老师示意自己正在哈欠状态。其实我也一直怀疑老师并不是每次都特地想抓到我们,可能只是次数多了,他自己就不自觉的形成一种惯性。比如说他有时候要是不朝我们看看,顿时就会中断讲课的思维灵感,或者这时已经中断了必须从我们脸上找到这答案。所以,这才赶巧撞见我们说话而已。我们都知道,如果他这时候不拿我们说事,就一定是灵感爆发了。如果唠唠叨叨地说我们个没完,那就一定是思维蒸发,而为了掩盖自己的困窘就把我们当作盾牌。像现在,他就灵感突围了,滔滔不绝的说个没完。
叶枫和付强无奈地坐着等下课铃响,而我此时却陷入对付强女朋友容貌的积极设想。
星期六中午一下课我和叶枫就直奔校外的公交车,而付强早在上课之前就悄然撤退了。天阴沉沉的,下开学来的第一场雨似乎只是时间的问题。我准备找萧军借把伞应急,叶枫拉住我说绝对没事,即使要下也只是心血来潮的几滴雷阵雨。
学校凹凸有致的路面使车极有节奏感地颠簸着,上车的人迅速增加,大家都谋划着要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上演一场血腥的肉搏战。而我和叶枫都计划中午一顿就把早餐一并补上,没想正赶上前方有仗打,所以立刻感觉胃酸上涌头晕目眩。
战争一路持续,我实在憋的难受,车还没到站就直接拉叶枫下了车。刚远离是非之地,人就感觉一下精神焕发了。叶枫不断埋怨我连累他,在他说到第五遍时,我被不远处一个发型夸张十足的人吸引,我拉住叶枫指给他看,他立刻不再废话。
叶枫说:“靠,这人发型塑造得真好,下次等我头发长这么长了也去模仿一下。”
我说:“这还不是关键,你看那头发竖起的强度,还真没见过这样效果强的发胶。”
叶枫说:“还真是,我也没见过。”
就在我们商量要知道这是什么品牌一定也去买一瓶的时候,天真的突然下起了雨。先是淅淅沥沥,我们都没把它当回事。接下来老天龙颜大怒,觉得我们太小觑他的力量了,一定要给我们这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点颜色看看——大雨倾盆而下。我和叶枫对望一眼,“还不跑,傻逼”。
路上的行人这时都活跃起来,这景象有蚂蚁搬家般热闹,两者的区别在于蚂蚁会选择在下雨之前,而我们人只会后知后觉。人类只有当灾难降临到头上才会警觉,简言之,都是因为人的生活太安逸了,早已被生活自身蒙蔽,失去忧患意识。
这时我又看见了之前那人,他像我们一样使劲往前跑着,不过他先前的发型早已不再,换而头上不断的产生丰富的泡沫,还略带黄色,不时地往地上掉。
我对叶枫说:“怎么那人发型遇水就变啊,还没完的掉泡沫。”
叶枫苦思出一个结果:“这可能是厂家急着产品上市,一时疏忽留下的技术缺陷,一遇水就发生化学反应。”
我不赞同,“不可能,他头发要不沾点水怎么把发胶给粘上去啊 。”
叶枫说:“那就很难解释了,有可能是公司为了提高自己产品的销量故意缩短使用寿命。这都是很正常的,要是所有东西都只卖一次,那所有生产的厂家不早破产了。那样剥削阶级一夜之间全趴下,咱们社会主义对资本主义的革命就胜利完成了,而且还是不流血的。
我说:“公司也不可能自己砸自己饭碗吧,一定还是有别的原因。这世界的事不会无缘无故。”
叶枫陷入沉思。突然他两眼放光地说:“我明白了,那一定是洗发水。我平时头发洗到半路,再上完厕所回来就差不多是这效果了。”
我说:“你怎么还有这嗜好。”
叶枫说:“我也不大清楚自己这习惯是什么时候养成的,可能是身体倾斜给腹部带来太大的压力。不过我看那人泡沫泛黄,不知道是怎么造成的。”
我说:“这个还很好理解的。换了你一两个星期不洗试试。”
叶枫对着我笑了笑,我情绪感应,也不禁笑了起来。
我们跑的气喘呼呼,叶枫说他实在跑不动了。我们迅速在一个商店屋檐下停下。店主刚开始以为我们是广大消费群众的两分子,热情地咧着嘴巴对我们笑。但后来看出我们迟迟没有消费的意思时,突然变脸朝我们大声嚷着:“两位,不要挡在前面,你们这样会影响我做生意的。”
叶枫听了这话蠢蠢欲动,我及时拉住他衣角防止他往里冲。对于这样的人,我深刻明白冲动绝对是魔鬼,所以我遇到这种话通常充耳不闻。
其实,这也是我以前从一个同学身上得来的经验。有一次,我那同学说想买条裤子,但又恰逢那次身上没带买衣服的钱。我说那还有什么必要去看。他说这次就去看好样式,下次再只要直接结钱走人。本来我一直是不乐意做这种事的,毕竟做衣服的不可能一件只卖一个人,不愁买不到。但是那时候我确实很无聊,所以并不在意再去做一件无聊的事,换个角度想,没准就像数学老师教的那样负负得正——无聊变有聊啦。刚开始那店主也是极献殷勤地招呼我们,但后来听到我同学说他这次只是随便看看时,老板一脸失意,热情顿减说:“买不起就别乱摸,这衣服好贵的。”我那同学本来就是个急性子,再加上之前段日子辣椒吃多了,一时肝火旺盛,连带身体都冲动有力。因而,他一怒之下把半个月的生活费都砸给老板,还顺便连累我一个星期。那老板顿时喜笑颜开,而我同学立刻就把旧的脱掉换上新的。老板见这情景拿起旧衣服在后面追着说:“同学,你衣服都忘拿啦。”我那同学当时头也不回,特牛逼地说:“小样,爷不要了,就当送你个人情了。”事实上在这之前我们是打完篮球才去的,我那同学为了和对方争抢球权,硬生生的在地上从对方篮下匍匐前进到中线附近。结果他以裤子破两个洞为代价获得了他篮球史上空前也可能是绝后的一场胜利。那老板大概也没注意到裤子破了两个洞,觉得自己白捡了个便宜,于是乐得屁巅屁巅地走了进去。而后来,我那同学足足为这件事后悔了一个月。我当时安慰性地对他说:“没事,权当是花钱买教训了。”但那同学却反省得并不深刻,他只象征性地感叹了一句:以后再也不能吃太辣。所幸我对这件事认识比较深刻,那就是:做事情万万不可冲动,一不小心就很容易落入别人设计好的圈套。很显然这个老板事先就已经盘算好了,只等着引导我们步步陷入,直到最后无法回头。据说搞传销的都是深谙此道,所以虽然国家长期打击,但参与的人还是络绎不绝门庭若市。
我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后,迅速把叶枫拉了出去。这时付强正在马路对面叫我们,我们车也不看直接跑过去。
叶枫看了一眼饭馆招牌,说:“靠,原来我们早就到了。不早说,本来直径通幽的,结果差点半路失踪。”
等我们走进去时,付强女朋友和她同学早已坐的泰然自若。
我坐下抱歉地说:“各位真是不好意思,没想到一下就成狗肉了,非得等着我们上席。”
接着付强把一大堆名字介绍给我和叶枫认识,我一时思维混乱,只好任凭大脑随机选择,后来一回顾就只记得付强女朋友的名字。
我仔细打量了一下付强女朋友,再和付强一比,觉得还真是门当户对——一眼望去就感觉是个搞艺术的。而环顾其他几人,四男四女刚好成双成对双宿双飞,只有我和叶枫极不协调地成了多余,顿时我们俩就自惭形秽起来。
本来我们都在暗自伤感,没想付强女朋友却不忘揭我们的伤疤,说:“这里可就你们两个没带女朋友来哦,是不是都藏着怕给别人看啊。”
我和叶枫把头埋的更低,说:“哪里,还没找到呢。”
这时她身边的几个故意帮腔,其实不安好心,说:“看,还不承认,头都低到桌子下啦。”
付强仔细分析情况,觉得我们是一个阵地上的,这样羞辱下去自己也会没面子,所以及时制止,我们这才没被围攻。
但是,菜还没上到一半,付强女朋友又卷土重来,她说:“你们看上去人也不差啊,怎么到现在还没女朋友呢?”
付强说:“那里,都是我们难入你们的法眼。我们就像蚊子一样每天拼命的‘嗡嗡’飞来飞去,却半天也找不到个下口的地方。其实不是我们不够努力,主要是你们都一个个把自己武装得铜墙铁壁。”
付强女朋友说:“那里,肯定是你们眼界太高,一般的不入眼。”
我说:“其实我们眼界挺低的,估计正是因为这样,你们女生都特嫌弃我们没志气 ,结果连那些正在蠢蠢欲动的都被别人带动啦。”
付强看大家绕了半天还是一个老话题,都把自己搁一边了,心里特不平衡。从中打断说:“行啦,该开始了。”
大家都围着蛋糕唱起生日歌,我对这首比在满大街泛滥的流行歌曲还要流行的歌丝毫没有兴趣,于是和叶枫混在后面随便哼哼。但到了吃蛋糕时,我们俩豪不客气。
接下来,大家都鼓足力气等待喝酒,这时付强使劲给我们一个眼色。我们立刻会意他这是在鼓励我们别看自己这边势单力薄,一定要发狠把那边几对男女全部喝趴下。
酒刚上来大家一个个都磨拳檫掌。然而双方行形势就好比资本主义社会和社会主义社会的颠峰对决。他们典型的是以美国为首的资本主义势力,虽然人多势众势力范围大,但是他们内部贫富两极分化严重——两个只能喝饮料,四个女的完全充当陪客,只剩下两个撑门面。 而我们是以伟大祖国为首的社会主义兄弟同盟,虽然在世界范围内现在的形势还不是很乐观,但我们有的是团结迸发的力量,所以前途是光明的。叶枫说虽然我们也不能喝,但是资本主义要是逼急了,咱也不能像苏联那样,说缴枪投降就瞬间土崩瓦解了。我们就要把“血拼才会有出路”的真理铭记于心。再说万一不行,我们还能发动广大人民群众——大不了把萧军和裘温饱都叫来助阵。所以我们对来自资本主义的阴谋丝毫不慌张,倒是他们内部一直内讧不停——包括付强女朋友在内的五个女生都呆在边上喝汤。
喝到第三箱的时候,我们已经全身被液体撑满。这主要是我们一直在暗中告戒自己一定要有民族骨气,就算有不可调和的矛盾也得在内部解决,绝不能在外招摇。所以那边的都轮流上了两次,我们还按兵不动。但我想要还照这样喝下去,我们迟早还是得蹲下。而一旦出现这种局面,我们之前死撑出来的优势就会付诸东流。我和叶枫都属于见了棺材也忍住不流泪的人,所以一经放松就像长江决堤一样,一发不可收拾。正在这时,对面两个犯了严重的“左倾”冒进主义错误,他们看到自己已经轮番排泄而我们依然安然若素,心里一时不平衡,倔着性子说:“喝啤酒不算男人,要喝咱就来白的。”我们一听这话如遇大赦,之前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我和叶枫同时说:“没问题,我们舍命陪君子。”而付强却被他女朋友死死拽住不让站到我们的阵营。
结果两瓶大曲结束,我和叶枫都感觉要开肠破肚,但一想对方也不会好到那里去,所以咬牙死死挺住。这时,对方另外两个喝饮料的也顶不住,只能像女生那样改为喝汤。
就在情势焦灼的时候,对方其中的一个看出这样完全不可能打倒社会主义,于是就采取各个击破的毒计。他从服务员手中接过一瓶大曲,直接对着叶枫说:“来,咱俩单喝,我先干为敬。”说完一仰脖,都没经过喉咙过滤就直入肠胃。
我一时愣住,没想到今天遇到个比我们还倔的人,非要看着别人进了棺材落下眼泪他才高兴,于是在内心为叶枫倒捏一把汗。叶枫也被这阵势给震住了,拿酒的手都颤颤巍巍。他说:“等下,我先做下预备工作。其实喝酒是一种艺术,咱不能随便就虐待艺术。”
但那家伙看出叶风意图在于拖延时间,绝不肯给他可趁之机,其意思很明显:就是死也得临时拉来一个垫背的。
叶枫看到自己给赖上了,一时无可奈何,只好把酒慢慢送到嘴边舔了舔,突然精神振奋,一副准备为民族前途献身的大义凛然的样子。就在这时,对面那家伙在挤出最后一丝邪笑后,“叭”的一声轰然倒地。我赶紧拉住叶枫对他使个眼色,叶风敏捷地把酒倒掉。我们都看着对面仁兄摇头叹息,可惜资本主义的阴谋终究未能在社会主义这一蕴藏伟大革命前途并且将带领人类走向真正的平等与自由的社会身上得逞。这能说明什么,说明社会主义制度具有巨大的优越性,在这个穷人占人口大多数的世界,它有着不可抵挡的魅力。所以毛主席说的“一切敌人都是纸老虎”是完全有道理的,我们没有必要为自己的前途伤死忧生。也奉劝一天到晚对咱社会主义制度打着小算盘的人,不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弄不好还会造成自己院内失火,结果让历史的尘埃把自己湮没。
我们都劝这位仁兄去医院看下是不是酒精中毒,可是他一个劲说自己没事,还能接着喝。他指着叶枫说明明看见他一杯酒还没下肚。
叶枫说:“大哥,你真强悍,这都被你看出来了,确实,我刚才喝的那杯到现在都还在喉咙准备做落体运动。”
付强女朋友看见大家都劝不动,就让付强赶紧结帐。那老板看见我们喝的如此有激情,说把自己都带回了年轻时代。于是免费送我们一箱酒一盒烟。叶枫连忙赶过去拆开点上一根。
大家都拿这家伙没办法,只好暂时扶他找地方休息一下,付强女朋友提议说要不大家就去网吧吧。我们大家都不敢扫寿星的兴,纷纷表示赞同。而那位还没倒下的仁兄主动承担了连拉带拖的责任。可是这家伙一路就没消停过,走到网吧门口时,他突然冒出一句:“我一定要尽快把陈希搞到手。”我看了一眼他女朋友,还以为是她叫这名,但是看到她一脸怒容,立刻明白这小子想的是外遇。于是有心作弄他一下说:“哥们,你不是已经有女朋友了吗。”那家伙笑着回答说:“这有什么,家里红旗不倒,家外彩旗飘飘。”我再回头看他女朋友,没想之前的怒气早已回首,突然感觉自己无地自容。
在我们尚算顺利地到达网吧后,那家伙又嚷着要上厕所,扶他的那位积极配合地跟了进去,我琢磨着他自己憋的更急。
我们在大厅足足等了十多分钟,还是没有看到有人出来。付强女朋友催促他进去看下情况,付强极不情愿地拉上我们俩。我们巴不得,正好可以借机放弃对尿急的抵抗。
付强走在最前面,他尖叫一声:“靠。”
我们赶紧凑过去,问:“怎么啦,怎么啦?”
只见那两个人互相抱着脚打着呼噜,地上却吐得一塌糊涂。我们先也不管这些,直接从他们身上跨过去解决完个人问题。这时我们都在考虑要不要弄醒两个正在与周公会晤的人,但是付强说他女朋友正催的急,还是算啦。我说东郭先生和狼的故事咱可不能忘。付强还是坚决做回好人,他说我们社会主义国家就应该讲正义,而且如果失去竞争就无法体现自己的强大,要万一哪天真沦落到独孤求败的境地,也未尝是件好事。叶枫说得,还是把他们拉到现实的岸边。
当我用完手推只好改为脚踢后,这两人才苏醒过来。当时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反问我们为什么还吐得满地秽物,要早知道这样当初还真不应该老劝我们。我当时特想揍他们,但付强拉住我使劲摇头。
我们五个人出来时,付强女朋友和其他几人都已经等的不耐烦。那两人主动认错,却始终不肯说出真相。我和叶枫站在边上满脸愤怒。
付强女朋友说还上网不。那两家伙怕被网吧管理员逮住现场结果露馅,连忙推说不上,还是赶紧出去换口新鲜空气。说完就招呼也不打全面地带着各自女朋友扬长而去。另外两对男女看到自己失去根据地,也早早撤退。结果只剩下我们四个人。叶枫说既然都走了,大家还是出去透下气。我和付强深表赞同。他女朋友一人扭不过三,只好随波逐流。
出了网吧,天气果然不幸被叶枫说中——心血来潮的雷阵雨。这时萧军从隔壁书店买完书出来刚好撞见。我问现在去哪,付强女朋友积极推荐在我们学校对面被我们上课无聊时讨论了很久的尼姑庵。我们都激发出一种好奇,决定一探。我们准备拉上萧军,但是他推托有事。我说:“你到底去不去,没准你现在去了还能激发写诗的灵感。”他一听这话,豪情大发,也跟在后面屁颠屁颠的去了。
等我们能够清晰的看到这座气势恢弘的封建建筑时,“隐士庵”三个字迅速映入我们眼帘。在学校每天看这庵只觉得大,但现在当自己身临其境时才感觉到这不只是大,而是相当的大,大得金碧辉煌。叶枫计算出来的结果是“一座庵能盖几个我们学校”。
庵外面有专门的停车厂,旁边建起一个化钱塔,下面正余烟袅袅的烧着香火,而上面却都是刻着些杂七杂八的名字。付强说这些都是当年建庵时捐了款的人,多的上万少则一百。我仔细找了一遍,却并没有发现上任县委书记和县长的名字,再回头一想,这些人也不可能傻到什么功绩都要。他们修条路都要给自己立块碑用来流芳百世,但一到大肆宣传封建迷信却推卸责任。幸好共产党内这样的人不占优势,要不然资本主义对咱们的攻击根本不需要从制度上下手,而只要直接多贿赂些这样的人就能把内部架空,并且还省时省力。
进入正殿,刺眼的光线迎面袭来。里面罗列着众多的菩萨,什么十八罗汉,观音弥勒的,还有些根本叫不出名但一天到晚吵着人们要香油钱的。这些菩萨都是用铜铸造的,烟雾把一个个缭绕得面目狰狞。不少信男信女一脸虔诚地跪在菩萨面前许愿。供案上香蕉葡萄一应俱全,这时我酒还没完全苏醒过来,特有冲动想上去拿一个吃着。但是旁边付强女朋友却看穿我心思,说:“这是专门给菩萨享用的。”我伸出的右手只好悄悄缩回来,突然觉得人的思维有时候简单得有些好笑:难不成每天这么多的信男信女送来的水果香钱都是被这些铜像给纳用掉的。更何况,都说神仙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又怎么会看得上这些俗物。最后还是这里的尼姑自己替菩萨代收饿,说不定吃不完的水果还被她们拿出去卖给水果摊的老板了,反正自己又没花一分钱,不卖白不卖,卖了还能赚外快。而这样的结果是,某个信徒几次买给菩萨的水果都是同一个,他自己看着这些水果特眼熟,还以为是菩萨在显灵,告诉自己菩萨就只爱吃他每次买来的类型。最后这样的事情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认为世间真的有神明。
付强女朋友也装模作样地跪在蒲团上许愿,时不时的笑着望付强一眼。这阵势很让人觉得是在祈祷她要和付强天长地久地老天荒,想到这我不禁一阵后怕,一个女人突然有了这种思想确实不是一件好事。这时一个老尼姑笑着问我们要不要到后面房里去抽签。叶枫问灵验不。老尼姑很悬念的说这得由天做主。付强又问什么叫老天说了才算。老尼姑一脸自豪地说迄今为止,外面的人还没说他们这里有不灵验的。我认为还不至于有这么神。但付强女朋友认为试了才知道。
老尼姑把我们带到后面的签房里。里面正有一对母女在虔诚抽着。旁边几个年龄大概三十来岁的尼姑在那卖力的解读。萧军说没想到这么年轻就看破了红尘。叶枫觉得这极有可能是她们在做兼职。我说虽然不信的人把这当迷信,但相信的人还是把这看成很神圣的。叶枫满脸诧异地说,那怎么她们背后还梳着乌黑的大辫子。我和萧军侧头一看还真都扎着头发。我说那你把她们理解为还在地狱和天堂之间不断徘徊就行。
付强女朋友说她也要抽一枝,老尼姑适时地说抽签没问题,不过要往功德箱里投钱。付强问要投多少。其中一个年轻的尼姑插足说菩萨待世人是平等自由的,投多投少取决于你自己的诚意。
付强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硬币,又果断地往里面投了一个,反正一样还不如节省一个。这年轻尼姑见这情景赶紧提醒道:“虽然菩萨对世人没有额外的要求,但这求签的效果还是有差别的。”
付强说:“怎么会这样,难道菩萨也分三六九等。”
年轻尼姑说:“那肯定,要不然怎么会有下下签和上上签的区别呢,不同的签都是不同的菩萨施与的。”
以前都以为佛法宣扬命运天注定的,没想到在这里还得受金钱限制。
付强被女朋友执拗不过,又往里面投了五个才顺利把签抽出来。付强女朋友说是求姻缘的,结果签上写着“春宵一刻值千金”。付强问年轻尼姑这怎么解释。她说很简单,这就是说你们两个的爱情之花开在春天而又是在夜晚,别人不能分享,这是只属于你们二人世界的并且还值千金,上上签。这一番话说得付强女朋友春心荡漾。
萧军听完也激情澎湃的投了五个求前途,结果上面写着:久旱难耐逢甘霖。萧军说这个又怎么解。年轻尼姑说你这一生十几年寒窗,就等一朝成名衣锦回乡,虽然时间是长了点但这是上苍对你的考验,最后你还是像遇到甘霖一样而平步青云,也是上上签。
我悄悄绕到付强身后说:“这些都是假的,你看,听起来好象是色情小说一样。”付强说他也是这么觉得的。我说那你自己再抽一支,如果和你女朋友抽的是同一支就可信。
付强照做,但上面写着:干柴久湿遇烈火。付强激动地说:“怎么我们两个人抽的还不一样呢?”
年轻尼姑犹豫一阵说:“虽然不同,但另有深意,你们俩一个是干柴一个是烈火,当然就有春宵一刻啦。”
我突然觉得把这三句话连起来就是一个色情故事的脉络了,笑了笑说:“那干柴都湿了不是一两天了,就是用汽油浇都不一定烧得着。”
年轻尼姑说:“怎么烧不着,用烈火烤干就能燃。”
我故意抬杠说:“等到烤干他俩头发都白了,再说没准烈火自己提前就灭了。”
年轻尼姑气急败坏地说:“灭了再点。”
我说:“又不是点灯,再说即使点着了,那也已经是第二盏了,不是他俩其中一个了。”
年轻尼姑急促地说:“点着就行了,还管他第几盏,菩萨都说了,在他眼中世人都只是一副皮囊,只要两人的精神不灭,永远在一起就可以。”
我突然看到其他几个尼姑正对着我瞪眼,我想幸好没胡子让她们吹。我赶紧闭嘴,其实这还不如推行柏拉图的精神恋爱。
正在叶枫和萧军一旁开心地笑时,这几个尼姑突然破口大骂,说我们其实是故意来捣蛋,于是强行把我们推出去。我破门而出,回头大声说:“就这破地方,爷再也不会来第二次了。”
叶枫一路问我为什么这地方叫“隐士庵”。我想大概是这些打着菩萨旗号聚敛钱财的人自以为自己已经超脱尘世成了隐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