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好景不长,原先说好,两个人合伙,三七分账,方朝阳三、谢佩茹七。经过方朝阳一番努力,公司逐步走上正规,开始盈利。这时,谢佩茹反悔了,否认跟方朝阳是合伙人关系,改而要聘请方朝阳为公司经理,每月开给方朝阳一万多元工钱。
方朝阳当然不干,于是两人便闹掰了,分道扬镖。现在一想起那段往事,方朝阳心里依然会感到郁闷和别扭。
“对了老方,晚上去我家吃饭吧!”胖大海随手操起一份当天报纸,一边翻看一边说,“叶晓虹煲了老鸭汤,暖胃的,给你带着份儿呢!”
“我不喜欢喝那玩意儿。”
“别介,都给你带上份儿了,再者说,家里饭,热汤热水多好吃,省得你天天在外面混,当心吃出胃病来。”
方朝阳苦笑,因为他现在已经患上胃病了。
方朝阳觉得,男人一到三十,身体便开始走下坡路。先是感觉到精力不如从前,熬不得夜。当年在大学,整宿泡在网吧里打魔兽,第二天照样骑着单车去泡妹儿,精神倍儿好。现在别说整宿不睡,只要熬得稍晚点儿,第二天便无精打采,头晕脑涨骨头酸。接着是肌肉萎缩、肥肉增多,小肚子和屁股蛋子开始堆积脂肪层。再然后就开始零部件出现小毛病了,眼球干涩,扁桃体发炎,十二指胃溃疡,GANG门长痔疮,性能力减退……。
都说女人老得快,方朝阳倒觉得,其实男人更容易衰老。
男人易老,是个普遍现象。一方面是因为缺乏运动,另一方面也是生活快节奏,工作压力大,精神过度紧张、得不到缓解造成的。当然,还有一个重要因素不得不提,那就是饮食状况。脂肪摄入量过高,无法消化,更要命的是,食物里农药、化肥等化工残留物超标,严重危害着男性健康。
方朝阳常常在心底感叹:男人一到三十岁,就像是进入霜雪季节的茄子,再不及时采摘,就该蔫到秧上了。
“就这么说定了,晚上跟我回家喝汤去。”胖大海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方朝阳跟胖大海不是一年两年的交情了。上大学时,他们是同班同寝,胖大海是寝室里的老大,方朝阳是老八,年龄最小的一个。
方朝阳至今还记得,自己刚接到入学通知书时,那心情是何等欣喜若狂,又是何等绝望冰凉。高兴是因为终于考上了,这就可以跳出农村庄稼地,洗净泥腿子,成为一名大学生了。绝望是因为他根本就无法凑足学费,大学梦也许只能是镜花水月一场空欢喜。
方朝阳父亲患有多年肺结核,为给父亲治病,几年下来,塌窟窿借债,欠遍了亲戚朋友街坊四邻。弄到后来,熟人远远见到他们一家人就绕着走,生怕他们开口借钱。上大学,一入学就要先交3600元学杂费,这笔钱对那时的方朝阳一家而言,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平常连想都不敢想。
一张入学通知书,就好似一个烫手山芋,闻起来芳香四溢,让人垂涎三尺。但是接到手里却烫掉一层皮,根本就无法张嘴下咽。方朝阳被喜悦和痛苦折磨的快要疯掉了。
最终,生性敢闯的方朝阳决定空手去学校碰碰运气。他东挪西借,好不容易才凑足路费,然后便背起破旧的行李卷,坐上火车,一路颠簸,从冀南老家直接干到了东北大连。那时,方朝阳满心希望,自己能求见校长,当面向校长陈述自家困境。方朝阳天真地幻想着,那个素未谋面的、为人师表的、身为老知识分子的校长一定会向电影电视里的老校长们一样慈祥,办学严谨,惜才如命。他一定会免掉自己的学杂费,让自己留在圣洁的校园里,在知识天空中自由翱翔。
但是,来到学校后,方朝阳却彻底失望。他根本就没有机会见到传说中的校长。
方朝阳报到那天,一个大四学生把他领到了学校的北4号宿舍楼,然后还告诉给他财务室所在的位置,让他赶紧带上通知书去财务交学杂费。
方朝阳来的较晚,宿舍里其它几个室友都已经报到完住下了。住在方朝阳上铺的,是一个胖子。胖子很热情,主动帮方朝阳收拾行李。
胖子说:“我叫陈海林,河北石家庄人。”
方朝阳说:“老乡,我也是河北的,方朝阳。”
同室另外两个来得较早的室友,一个叫钱坤,吉林人,另一个叫毕重伟,湖北人。
收拾好行李,已经到了午饭时间。此时的方朝阳,身上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幸好从家出来时,还带着一袋黄面馍,就着热水,就算是一顿午饭了。
“你就吃这个?”陈海林一脸惊讶地看着方朝阳。
方朝阳笑了笑,没有说话。
陈海林一把抢过方朝阳手里的馍,“哥们儿,能住到一个屋,是咱们的缘份,今后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走吧,今天我请大家吃馆子去。”
陈海林老爸是个大款,早些年在政府部门任职,后来下海做起建材生意,赚了不少。陈海林是个没有什么心机的人,单纯可爱,很快便赢得了方朝阳的好感。后来,方朝阳管陈海林叫胖大海,于是这个绰号就叫了起来。
方朝阳的学杂费最终也没能免掉,他根本就没有机会单独见到校长,只是见到了教务处一位副处长。这位副处长告诉他,学校最多只能答应他缓一个星期交学杂费,一个星期过后,如果方朝阳还不能交上学杂费,那么对不起,学校也不是慈善机构。
刚听到这个结果时,方朝阳感觉,生活的大门彻底关上了,他已经无路可走,那绝望的心情,几乎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不过,有人曾说过,生活向你关上一扇门,就会打开一扇窗。这话说的也许真有几分道理,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就在方朝阳痛苦旁徨之际,胖大海成了他的救世主。当他在困境中绝望挣扎时,胖大海向他伸出了胖乎乎、暖乎乎的援助之手。
“不就是3600块嘛!算个球,至于为难成这样吗?”胖大海满不在乎地说,“走兄弟,哥哥带你取钱去。”
胖大海答应借给方朝阳3600块钱时,他们其实才认识刚刚一天半。
胖大海似乎对谁都是这样,热情、真诚,真诚的像个二百五。
方朝阳激动的不知说什么才好:“这……这怎么能行,太多了,钱太多了,我怕我一时半会还不起。”
“少废话,这点钱算个球,还不够我老爸请人撮顿饭呢!”胖大海财大气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