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点的很简单,一份咖喱牛肉,一份家焖小黄花,主食是米饭。马胜利说:“咱们盘锦大米就是好吃,在日本这些年,从来没吃过这么可口的大米饭。”
方朝阳笑,说:“马哥爱吃这个,那还不简单?等咱这笔生意谈成了,到时往日本发货,我定期让船给你带几袋盘锦大米过去,保准够你吃。”
马胜利也笑,说:“不行啊小方,日本公司制度严,私人物品不能跟公司货物一块发,要是被公司发现,肯定得炒我鱿鱼。”
方朝阳说:“那也简单,我每月通过联帮快递给你拖运一百斤过去,总够你吃了吧!”
马胜利大笑,说心意领了,就是太麻烦,多不好意思呀!
方朝阳心想,靠,你来大连这么多天,老子天天供你白吃、白喝、白住、白玩儿,也没见你老小子不好意思过。
方朝阳跟马胜利谈的这笔生意是裙带菜出口生意。大连盛产裙带菜,这玩意儿在国内并不太受欢迎,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甚至把它误以为是海带。不过在日本,裙带菜却是传统日本料理中不可缺少的一道菜,价格很高昂。就像牛肉,在中国跟猪肉混到同一档次。但是在周边许多国家,牛肉却是贵族肉,猪肉只不过是垃圾肉、穷人肉,它们两个价格差着十多倍。做国际贸易,就是要抓住国与国之间的不同需求、不同差价,从中渔利。
方朝阳跟马胜利牵上线一个多月了,养殖基地也让他参观了,加工车间也让他检查了,生产出的成品裙带菜也检验过、品尝过了。吃也吃了,喝也喝了,玩儿也玩儿了,但马胜利这老小子就是始终不谈签合同的事,有意磨蹭。方朝阳依稀觉得,马胜利似乎还在等待着什么?
他到底在等什么呢?方朝阳暗自琢磨着。
吃过午饭,马胜利和方朝阳坐进富丽华二楼的咖啡厅里。他们要了一壶乌龙,各怀心思,静静品尝着乌龙茶那含着草木味儿的独特清香。窗外人民路上,车流如织。不远处大连港内,启航的轮船一声声鸣响汽笛。汽笛声古老、沉闷、而且悠长,仿佛一下便把人带回蒸汽机刚刚发明的中世纪。
不知怎么了,方朝阳每回听到汽笛声,都能从心底勾起一股子莫明其妙的怀旧情绪。
“马哥,这些天该看的你也都看到了,咱们那合同,你是怎么想的?跟兄弟交个实底儿吧,要不然我这心里总没着没落。”方朝阳有意装着很随便的样子说。
“着急了?”马胜利笑,居高临下,不置可否。
方朝阳心想,你小子跟我装什么大眼灯,忘了前些年在国内,你小子混的最惨时,连房租都交不起,是谁收留的你?那时张口闭口“哥们儿、哥们儿”地叫得一个亲热,现在却拿捏起来跟一大尾巴狼似的,你这是跟谁装呀!但是,人家的身份地位毕竟跟以往不同,方朝阳虽然满肚子不乐意,却也不敢表现出来,说:“倒不是着急,我寻思吧,国内裙带菜的市场行情怎样,马哥门儿清,比我都懂行。这里面到底多少利润,马哥想必也都有数。我的意思是,日本那公司也不是马哥你开的,替他们省钱没意思,还不如咱们哥儿俩赚。合同签完,利润咱俩五五分成,我保证亏待不了你马哥。”
生意场上,一般不能这么交实底。因为你一交底,就表露出你极重视这桩生意,主动权一下就落到对方手里了。方朝阳懂这个道理。但是这回,他不交底不行,因为对方太懂行。想当年方朝阳刚进这个行当时,马胜利便已经是个老油条、老前辈了,跟这种人谈生意,你根本就玩儿不了深沉。
方朝阳交完底,马胜利依然不置可否,不说满意,也不说不满意,而是打着哈哈说:“小方你不懂,日本公司比咱国内管得严。签不签合同,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所以这事儿你急不得,好事多磨嘛!反正有一点,只要这个项目还归我管,我肯定首先就想到你小方,凭咱俩这交情,你还信不过你马哥吗?”
方朝阳连连点头称是,不过心中却想,咱俩啥交情?说白了就是互相利用呗!真要信得过你才见鬼呢!方朝阳有时想想,觉得自己活得很悲哀,在大连混了这么多年,各行各业的熟人认识一大堆,但是真正能称得上朋友的,除了胖大海外,便一个都没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