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亮起，方朝阳终于看清周遭景物。这是一间简陋出租屋，里面除去一床、一桌和一个简易衣柜之外，别无长物。白灰墙面上爬满黄的、绿的、黑的痕渍，屋子里四处飘浮着劣质香水与刺鼻的腐霉气息。这两股味道交织到一起，令人作呕。

　　此时，方朝阳也认出了身边女人。

　　“小薇，我怎么在你这儿？”方朝阳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还好意思说，昨天半夜给我打电话，非要让我去接你，说是在八一路等我。”小薇打着哈欠，满面倦容，“我说外面下着雨哩，明天吧！你死活不肯。害得我半夜打车兜一大圈，好不容易才在桃源桥下边找到你。我找到你时，你躺在水泥地上，浑身湿淋淋像只落汤鸡，喝的连路也不会走了，跟个死猪似的，累死我了才把你背进屋。”

　　“是吗，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方朝阳有些窘迫。

　　“想不认账呀，喏，你脱下来的衣服还在那儿堆着呢！”小薇说着，朝屋门边指了指。

　　方朝阳看到自己衣物，湿漉漉、脏兮兮地堆放在一张四脚方凳上。

　　小薇是个歌厅小妹，方朝阳认识她有一年多了，有时也会带生意场上客人光顾她，彼此算是很熟悉。不过，方朝阳还从未来过小薇住处，一般都是在外面开钟点房，“滋儿”完涮涮就走人，方便快捷。

　　小薇的住处真够简陋，特别是里面这股怪味儿让方朝阳无法忍受，觉得胃里一个劲儿翻酸水，再呆一会儿也许就要吐。

　　“几点了？”方朝阳搓着发木的额头问。

　　小薇懒洋洋看一下放在床头的手机，“九点半。”

　　“我得走了。”方朝阳吃力地从床上爬下来，“回去还有事儿。”

　　“你怎么走？那衣服还能穿吗？湿漉漉的，你也不怕生病？”

　　衣服确实有点不像样子，湿漉漉不说，还沾满泥巴。穿着这身衣服，方朝阳还真有点不太好意思出门。

　　“得了，”小薇一边随手往身上套内衣，一边懒洋洋地说，“我用电吹风给你吹吹吧！”

　　小薇并不算漂亮，身材也不怎么正点，腿太短，腰还长，不成比例，脱光了也不怎么诱人，还不如穿上衣服顺眼。但是，在方朝阳认识的所有欢场女子里，小薇却是他最常光顾的一个。方朝阳经常来找小薇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她的眼睛长得与叶晓虹有几分相似。

　　她们都是丹凤眼，大大的眼睛，眼角处微微上挑，透着一股子张扬的生命活力与无法用语言表述的俏丽。只不过，叶晓虹眼神里永远充满诗意，哪怕生气时，眼神都是那么清澈迷人。而小薇，哪怕做爱时，眼神里也只有浑蚀的木然与倦慵，让人读不出内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