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朝阳写第一段:坛子,那是一个坛子/里面装的必定是酒/桌椅有数不清的刀刃/上面有几张硕大的屁股/小菜,没啥滋味/酒还没饮/香玉的笑声就让人醉了/直娘贼,赶紧付了银子/滚
叶晓虹接第二段:拍马,马儿嘶鸣/土丘上的尘埃蒙了路人的脸/龙门,那剑客默念着/缰绳摩梭着手上的老茧/为谁销魂/沾着雪花膏的脸蛋/桃花开在梨花之前/梨树下有一个人/等,花落去
方朝阳写第三段:江湖之远/杀伐没有止尽/打不过你就跑呗/小心猫儿叼了你的舌头/食之无味啊/这菜里的盐是放的少了/盐官,早被做成包子/厨房里还剩一只右腿/肥得紧呐
叶晓虹接第四段:谁是那对月饮酒的人/谁是那不知前路的客/桃花酿、梨花白/入喉清甜/辣在心尖上了/说到底,皆是醉/这里早就一片荒芜/草都懒得绿了//那人,你等谁呢
后来,这首小诗发表在校园诗刊上,署名阳格。
是谁说过,少年情怀总是诗。而现在,方朝阳早已不再读诗、写诗了。想必叶晓虹也是一样吧!但是当时,他们却固执地认为,生活本身,就是一首组诗。诗里有喜怒,当然也有哀乐。所以,只要活着,就必须不停地写诗。
校园东侧,有一片平缓山坡,上面长满老的、小的、高的、矮的槐树。初夏时节,槐花盛开,空气中飘荡着甜丝丝、香沁沁的诱人气味儿。是的,初夏时节,那已经是转过年的初夏了。方朝阳升入大三,叶晓虹也已经是大二学生了。
槐花洁白,一串串垂满枝头,香浓醉人,引来一群群蜜蜂、蝴蝶,在树枝间飞舞盘旋。摘一串槐花,放进嘴里轻嚼,一股涩涩的甜、幽幽的香在舌尖味蕾荡漾,回味悠长。方朝阳最喜欢吃老娘炒的槐花鸡蛋,不过早已忘掉那是什么滋味了。仔细想了又想,只是觉得喜欢吃,却无法回忆起味道。
槐花香浓,月色醉人。其实,醉人的不是月色,而是人。
方朝阳永远无法忘记那个夜晚,在槐林深处,在一片青翠欲滴的草丛中,在一串串飘香的槐花下,他第一次拥有了叶晓虹。当他进入她身体的一刹那,他觉得,世界在自己眼前爆炸!大部分人都过第一次,但大部分人也都忘掉了第一次的感受或者说是滋味。就像方朝阳总也回忆不起槐花鸡蛋的味道一样。不知其味,却无法忘怀,这又是什么道理呢?
青翠的草地上,没有遗留下传说中的落红。
叶晓虹傻瓜似的解释一句:“我手淫过。”
其实她不说,方朝阳也知道。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方朝阳什么都不在乎,他只在乎他拥有了她。这,已经足够。
生命处处充满阳光,哪怕是在暗夜里,你也能嗅到阳光的味道。
但是,并不是每一缕阳光都能照射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也许有一天,你会发现乌云的危险。它会夺走阳光,把你推进潮湿的黑暗里。
回忆永远都是颤栗和徒劳无功的。时间可以模糊很多记忆,直到与记忆融为一体。于是,你就彻底遗忘了,你就彻底失去了或者说是彻底拥有了。
直到现在,方朝阳仍然恐惧槐花。
大连是一座槐花城,每年都要举办一届槐花节。
方朝阳恐惧槐花,那芬芳香浓的味道飘入鼻端,就会洇出一滩死亡气息。
想到槐花,方朝阳情不自禁扫了叶晓虹一眼。
她依然美丽。只是,现在的美丽,与当年的美丽有所不同。
当年,她如一朵静静绽放在空谷里的百合。现在,是一朵怒放的牡丹。不知有没有人说过,三十岁左右的少妇,是一颗多汁的蜜桃,最是香甜诱人。
方朝阳下意识甩甩头,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下去。可是,他脑海里有一驾疯狂的马车,尤其是在这样落雨而且温暖的夜晚里,马车怎么也无法停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