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那妇女谈话之间,笛声一直没息。我听明白吹的是一曲《追梦人》,由班得瑞中谱曲过来,这首曲子很长,吹起来颇有难度,我想吹笛定是位年较长的人,或许是那妇女的丈夫。
借于我身体虚弱,稍微一动就感觉头晕,否则的话我定出去瞧瞧,感觉那吹笛之人就在房子附近。坐在床沿上我的全部精神已经集中到笛声中去。
班得瑞的曲子原本平静、婉转,似清泉流水,似黄莺啼鸣,投入音乐当中甚至能忘却身在何处,尤进入仙境或带到世外桃源。
在大学期间我学过一阵子萧,萧与笛指法几乎无差别,音质上的差异就大了,笛音响亮悠扬,音调较高;箫音低沉闲雅,响度小,音调比笛子低。
一曲完毕,随着余音的回荡,我的思维也慢慢的回到现实中。
门外传来柴火轻爆的声音,那妇女正在生火,接着是铲锅相碰之声,那妇女正忙碌着为我准备面条,一种久违的亲切感涌上我心头。
我十二岁那年,母亲车祸身亡,她在世的时候喜欢忙于厨房间,帮我这个小点心,然后辅导我的功课。三年后老爸娶了她的秘书余晴,余晴从来不下厨房,也从做家务,请了一个五十多岁的保姆负责做饭洗衣服,自从她进我家之后,她当起了“全职”太太,所谓全职就是每天逛街做面膜,搞头发,买衣服,打牌,还有一个拿手好戏就是向老爸撒娇,一个四十岁的老女人撒起娇的样子真让人恶心,虽然她长的妖艳,估计老爸是这样被她折服的。老爸不在家的时候我们互不相理,老爸在家的时候她对谁都很热心。变成这样一个家庭,实在没什么值得我眷恋的。
门外忽然传来一娇柔的问话:“吴妈,你这时候做饭干什么?”听着是一位年轻女子,声音不温不火听起来带有几分威性,原来那妇女叫吴妈。
吴妈回答:“哦,房里那孩子醒了,我帮他做点吃的。”
那女的没再说话,只听到一阵不紧不慢脚步朝我这边走来。
她进了我的房间,我抬头一看,是一个少女,穿着一袭轻纱般的白色连衣裙,手持一碧色青蛇般细长的布袋,犹似身在烟中雾里,约莫二十的年纪,一头笔直黑发披肩,肤色之白只能用早间的荷花来形容,面容秀美脱俗,只不过肌肤间少了一层血色,显得几分病态的苍白。
她的眼牟子上下移动,凝神打量我,脸上却无吴妈的好客之色,我也呆呆地望着她,良久,才发现我还没跟她打招呼,于是我冲她笑笑。
“能给我让个道么?”吴妈双手捧一冒着腾腾热气的大碗,匆匆跟着那少女进来,不过那女的正挡在门中央。
听了话,她赶紧向旁边挪开位置,并向前走了几步,吴妈向她说:“做了碗当归面,可以补血。”那女的微微点头。
我接过她的碗,向她道了谢,只见碗内漂浮几根黑色细枝。,想必就是吴妈提到的当归,我出生在城里,对于常见药材通常只闻名而不识其形,面中掺和其他绿叶却不是常食的青菜菠菜生菜之类,我肚中实在饿的发慌,暂且不出理会是菜还是草,顿时放开喉咙大口吃了起来。
吃面之时发现那女的一直盯着我看,待我把面条搞定她开口问我:“你的腿感觉如何?”
我抬起头来,与她目光相对,她的清丽秀雅,让我不敢正视。但听她语音娇柔婉转,语气之中却似乎也没丝毫暖意。我放下筷子回答道:“有一点疼,不过比昨天好多了,真的很感谢你们。”
“你的腿上缚了些白花断血草,一天得更换一次。还有,你跑山里来做什么?”
醒来之时,我早已跟吴妈说明原由,这时吴妈向她解释:“他刚跟我说了,是来山上采植物的,不幸遇到暴风雨受了伤。”
“白花断血草”我心中默念,听名字似乎是治血的,我不懂中草药,不过我的腿伤似乎还真好了点,我放心了,起码没伤到骨头,要伤到的话就不可能坐在床沿吃面条这般的爽快。
接着吴妈指着那少女向我介绍道:“这位是此处的主人,叫林幽,见你们年龄相仿,你只管叫她名字好了,你腿上敷的草药就是她替你缚上的。”
我跟她道了谢,她略微点了下头,算是接受我的道谢,可她神色自始自终保持凝重,令人望而生畏,她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脸上仍然不挂一丝笑容。
我想,她可能不欢迎外客。吃了面条我感觉体力恢复了好多,我试着站起身向她们做了自我介绍:“我叫刘思涛,家住江苏,在浙江念了几年大学即将毕业,这次进山多亏你们相救,此恩我一生不忘。”
这些话是在平常生活中难以齿口的,听起来很书面化,吴妈在旁边听得眉开眼笑,流露出欣喜之态,丝毫不觉怪异,虽然相处还不到一个小时,却很容易看出她是一个和蔼热心的人。吴妈笑着拉过我的手,说:“原来你叫刘思涛啊,今年多大了?”
我告诉她今年二十四,属牛。吴妈突然发生感慨:“要是我那孩子活着,差不多你这般大了。”
这话带着几分遗憾,听起来却让人近乎,我没敢往下问以免触及人家的伤心旧事,只如数把我的身世、现状娓娓讲述了一翻。听到我生母的过世她加以叹息,听到我的求职过程中的遭遇,她不时站在我的角度插入一两句评语,一会儿称赞阿歆够义气,一会儿骂那老板太刁人。
而那位林幽坐在椅子上只专心听讲却不动声色,当我讲到阿歆没如愿以偿地考研到北京大学时,似乎一下子挑起了她的兴趣,她插进话来:“北京大学里的人是做什么?”
这问题问的比较奇怪,一是奇怪她怎么连全国响铛铛的北大都不知道,二是奇怪她怎么会问那里的人是做什么,地球人都知道大学分好多系,要讲学的课程因系而异,即使要问就职范围也自然各不相同,这一问题可没直接答案供我回答,我想她既然不知道北大那么清华定也不清楚,我问她可听说过清华大学,果然,她摇头不知。
我想,这山区确实隐蔽,她没上过学不知道清华北大的可能性是很大,倒是那吴妈听到我是大学生之后满怀欣喜相比这位美貌的姑娘见识来得广。
既然她们不了解大学方面的,我便滔滔不绝地讲起来,先夸大其词地炫了一下北大的厉害程度,接着详细介绍大学的各专业,包括专业研究的领域以及对将来对社会的贡献,其实每个大学的分局格式都大同小异,加上北大是阿昕的目标,在他考研选择专业之时我俩已经好好研究过北大各系的状况,所以要我讲述有关北大,一旦打开话闸子一时半会难以收起来。
吴妈这时听我讲插不进任何话来,只在一旁不住点头,那林姑娘只听,脸上表情与进来之时没有丝毫变化。
待我讲完,她便缓缓站起身说:“你的身体看似恢复了好多?”
她突然一句与我演讲不着边际的话,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连声道恩,因为那时我的确感觉好了许多,可能是说话之时分心而暂时忘了身上的疼痛。当我恩完以后才发现她的意思该不会是下逐客令吧,我一怔,等着她的下文。
林幽说道:“晚上再帮你换个药,你可不要乱走,伤口裂开不但好的慢还容易留下疤痕。”她说话斯文,却透入出一股威严令人难以违抗。我连声说好,她便转身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