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没良心的,我早说了,他肯定不在这堆烂泥石下面,你这小子一看就是吉人相。”
老爸连嗯了几声,表情像是做错了似的,脸上带着憨笑。
回家的车上,老爸把前后发生的事情告诉我。
那天我让阿歆离开之后,他出了山就打电话给我老爸,只简单地告诉他,我们进山时遇到山崩,说我受了伤还留在山内。老爸连夜赶到学校,叫了阿歆和几个同学,一同进山。阿歆把老爸带到事发点,那时山已经安静下来,不过不见我人影。他把整个逃跑过程以及我大致的伤势描述一遍。几个人分头去附近寻找,找了很久还是没发现我。后来向犬眠山村的人打听,没有一个人说见过我。
老爸万分焦急却又万般无奈,只好和阿歆他们挨家挨户地去问,连茅房都没放弃搜索。
阿歆确定说我一个人拖着腿肯定走不远,更不可能独自离开山区。最后他们一致认同我可能晕在哪个地方,所以没听道他们叫我的声音。老爸雇了几个村民,重新绕着附近这些地方仔仔细细地找了三遍。
没见到我,老爸没有一夜合眼。他听当地的村民说,这里属于未开发的高山,常有狼豹之类的野兽出没。他又让阿歆详细地把经过说了一遍,听到我的脚被飞石所激,拖着脚难以行走。
他又去了山崩现场,让阿歆指出我与他分手之时的大致地点,但那地点已经被泥石埋没。经过反复琢磨之后,他便做了最坏的打算,我可能被压在泥石底下,也可能遇到野兽已经被叼走。
阿歆在我受伤之时和我有过一会的接触,虽然他表达不出来我当时详细的身体状况,但是他坚信我不会被压在泥石堆下。老爸认为要是我已经出了山,应该会和他联系,他从我遇事的第一天开始打我电话,电话他当然打不通,因为我的手机早已没电。
找了三天,老爸回了一次家,在电视台播了寻人启示,其实他知道我出山的可能性微小,但是他还是不想放弃一顶点的希望。
五天仍然没我一点的消息,他便做了一个最不想做的决定,把从山上塌下的全部泥石翻个遍,哪怕是见到我的尸体。
这事非同小可,家里人听了都非常的震惊,便全部过来了,王娜和她妈也以为我出事了。
我大致地把经过告诉大家,吴妈把从溪边把我救起,然后如何治疗我,在她们那希奇的吃法,以及我和林幽如何吹笛比萧。只是我把吴妈和林幽说成了普通的农家,也没向他们说起林中的环境和方位。
老爸听着听着睡着了,神情泰然,他很久天没睡好觉了,见我毫发无损地站在他面前他心一宽就入睡。
王娜满怀好奇地问我:“哥,你在那呆了几天白了许多,是吃了你说的玫瑰花心的缘故,还是用了特别的东西?”
到底白不白我自己也不清楚,我没注意过这么问题,不过阿歆见到我时也说我白,那就是真的白了。
我仔细回想了下,告诉她可能是林子内光照被树木等植物吸收以后,便不易被晒到。
“对了,你说的林幽白得吓人。”王娜眨着眼睛,似在回想林幽的容貌。
“你才吓人,长这么黑。”林幽是我的恩人,听到王娜说她吓人我心里很不爽快。
她撅着嘴不说:“人家住院一个月不见光也没你白的快啦。”
后妈朝她瞥了一眼,责备她说:“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别吵到你哥了。”
王娜埋下头不在作声。我忽然想到玫瑰浴,林子里的水太冰,常人吃不消洗冷水澡,吴妈叫我用浴桶洗,浴桶中放进温水,里面散上一把玫瑰花瓣,这是林幽采的,林中玫瑰花是最丰富的东西。
我跟王娜说:“我洗澡的时候加了玫瑰花瓣,说不定是那原因。”
“好啊,好啊,我回去也试试。”王娜喜出望外。
我随口说说的,她当真了,这姑娘单纯地跟清水似的。
“小娜,你也不小了,老问些幼稚的话题打扰你哥他们说话。”后妈一本正经地责备王娜,王娜撅着嘴便不敢做声了。
我无奈地笑笑,问阿歆:“上次我们没完成肥头经理派给我们的作业,你们怎么回去交差的?”
阿歆露出一个蔑视的表情,愤然说道:“切~,那胖头鱼怕事,我打电话告诉他我们进山的时候遇到了这么一场劫难,他居然用不耐烦的语气说:‘你们现在只是应聘者,不能享受公司员工的待遇。林业部的职位昨天招满人了,你们要想继续谋职的话向人事部投简历。’妈的,我骂了一句:‘有你这种秃头乌龟在,神仙也不进你们公司。”骂完便挂机,不知道他气到没有,就他们破公司大街上随地都是,谁稀罕进,现在要请我,我也不进。后来想想,可能怕你出事他们得承担责任,于是直接将我们打退,这分明欺负我们这些不经事的人。狗娘养的,要你真出了点事,我就告他们,说什么我们也是因为完成他的任务才去那鬼山区的。”
我拍拍他的肩膀称赞道:“干的好,不亏是我的兄弟,被我带好了,骂他秃头乌龟太便宜他了,还不够狠,要我在的话,我定回好好跟他斗斗嘴。”
“哎,近刘者黑,我以前没这么大火气。说真的,要不是你受伤,我绝对不会说这样的话。”阿歆坦言说。
我拍几下他的肩膀,问他:“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在家乡找工作?”阿歆露出一笑脸,说:“忘告诉你一个消息了,我妈几天前打电话给我,说是我公务员被录取了。下周一去市政府机关报到。”
“这次我们得好好庆祝一下了。还以为你这人考运一直很差,想不多这次居然发生意外了。”我说完哈哈哈笑道。
“哎,这年头,越抱着希望想考好,却越是考的差,高考研究考都这样;本对公务员更不抱什么希望,那东西几千人挣一岗位,还得有牛的靠山。我考着玩玩,竟然上了。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我都没问你,之前笔试你考了第几?”
“笔试部分我是第二。前三十名都参加面试。我想我家没什么关系,可没多大指望进,成绩第二即不是第一,也没啥好告人的,我也就没跟你提起这事。面试的时候,听说考第一的那个人,他的舅舅练过法轮功,就因为这个没被录取。不过这世道还是存在公平的,嘿嘿。”阿歆侥幸地向我诉说。
“你骨子里其实也挺坏的,舅舅练法轮功外甥就得顶罪,这也叫公平?我觉得你能打败其他几个面试者,完全是面试官被你忠厚老实的模样给欺骗了。”我拿他开起了玩笑。
“或许正的是这样。”阿歆憨憨一笑。我知道他就只有在我面前会骂人,连他父母跟前也是乖儿子文明孩子。
后妈在一旁聆听我们的谈话,这时她又插进话来:“你看阿歆长的多有公务员相,白白净净,圆圆脸,一看就是踏踏实实守己本分的人,依我看啊,面试官是按照这个录取他的。”我们几个同时大笑起来。
老爸的头就靠在后妈的身上,这时已经睡熟,车内再怎么热闹也吵不醒他,他实在是太累了。
这次回到家以后王娜跟我比以前近乎多了,妈似乎也热情了许多,早上起来问我睡好了没,中午想吃什么,关心程度让我一下子有点接受不了。
在林子里呆了一阵子,我的态度也转变了不少,至少我现在没有偾世疾俗,看每一个人都很顺眼。要不是上次出事老爸对于我先前去公司应聘这事全然不知,回到家里他当晚提出让我留在他的公司帮忙,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要是在从前打死我也不会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