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跟着林幽,我们回到了竹屋,她把萧交给我,问道:“你会吹啥样的曲子?”
“你希望听啥样的曲子?”我心中揣测她定喜爱偏轻的音乐,报出的名字应该也像《追梦人》《森林之月》《荫中鸟》之类轻音乐的笛奏,这些我都熟识,在民乐团的时候借于萧笛形近,我通常拿笛谱玩作萧谱吹。
林幽凝神说道:“我在乐谱上看到过萧曲,但是里面的指法略区别于笛子的指法,义父教我如何吹笛却从没提过萧。萧谱中有一曲我想是我喜欢的,叫《化蝶》。我曾用笛子吹过,虽然没能吹精密,但那音调很感人。”
她眼里透露几分遗憾,我提起玉萧,正欲试吹与她听,后来一想,《粱祝》之化碟多打音和颤音,弄错一个音便有失完美,要换成常人或略懂萧笛乐器之人定不易察觉,要想在高手面前表现一下,则不能马虎。林幽刚才提到她从乐谱中看到那曲子,我想我可以照着谱吹,那样可以避免差错。我放下玉萧,问:“林中现在可有《化蝶》的谱子?”
林幽答道:“谱子在我义父屋中。”
“能否借我看下,里面有几个音节我有些模糊了。”
林幽同意了,说道:“我过去拿来。”转身待下阶梯。
见竹屋到那杉木屋那段小路漆黑一片,我拦住了她说道:“还是我过去吧?”
林幽点点头,说:“谱子在书架顶格最右方。”
我发现一个现象,林子里总共两间竹屋,一件杉木屋加上我住那的房子,没有门是配锁的,门内外只设木栓,无需带钥匙。她们好象没有一点戒心。后来一想,其实安全系数倒不算低,犬眠山村的人都很敬重她们,这村成了第一道屏障,第二道屏障是共生的绝欲草与无情草,后者我没实地考察过到底覆盖了多少范围,但听林幽的口气似乎这些草能使整个林子处于安全状态。
重回林幽义父的房中,我拉亮灯,房间里一小木床,书桌,书架,此时在这偌大的房间内显得很孤单,与林幽一起来之时的气氛截然不同,我突然感到了一丝害怕,毕竟这人已经死去。我快速向书架走去,书架就在书桌背后,绕过书桌之时,“卟”一声,有东西从书桌上掉下来,我转头一看,原来是我的衣角不小心擦到了相框,之前我放回相框的时候把它放的太靠边了。
作为地板杉木居然比我想象中坚硬的多,我弯身拾起之时见相框被摔的裂开,里面的照片露出一个边沿。
我把照片塞进相框,尝试着把相框合装好,摆弄了好一会还是没安好,照片与相框的尺寸恰好紧密凑合,要不是见到过原件,我定会认定那相片尺寸大于相框的尺寸才导致无法契合。我抽出照片准备重新把它放正,无意之中发现照片背后写有一行字:我和白云 青海 1980年10月2日
原来林幽义母的名字叫白云,她连自己义父的姓名都不晓得,恐怕这个白云她就更不知道了。照片被我小心的地塞回相框之中,这次我顺利地装好,放回原处,我赶紧去拿乐谱,就放在书架第三格最右边。
我一路小跑回竹屋,林幽坐在阶梯上等我,与吹笛之时我见到她时为同一姿势。
“让你久等了。”我跑到她跟前,向她道歉。
林幽朝我看了一见,说:“你也坐下吧,休息一会,平静气息才能吹萧。”
我在她身边坐下,林幽房门半开,里面只露出一道亮光,正好射到林幽的背上,屋内的光线不足以看清谱中符号,我问林幽能否将房门全部打开,以借用光亮。
林幽应同。
我轻推开的房门,林幽的房间布局一览在我眼前,她的房间恐怕只有杉木房的一半大,房中布置得很简单,一张用竹制塌塌米,一由竹篾编织写字台大小的矩形桌置于窗口,窗户用竹支架撑开着。桌上摆放几盆花草,我只认识一盆含羞草,其他花都是含苞欲放,并无香气,门敞开之时我隐约闻到竹子的清香。塌塌米旁边是一个微型书架,只有两层,不到一米的宽度,与床头恰好齐平。墙上挂有一幅字画,用水彩描绘的风景,旁边附有一首诗,我没仔细看,林幽正待听我乐曲。
我回到她身边,侧开身体,里面的光线无遮挡地照在乐谱上,我浏览了其中几个音符。夜晚很容易让人心平气和,在如此幽静林子中练笛子萧之类的乐器其效率定胜在学校百倍,怪不得林幽能把笛子吹得精湛至极。我酝酿了几秒钟,一开调便全神投入,曲中我脑子里浮现两男女少年飘然戏舞,悠闲欢快,脸上各自带着喜悦,突然,女的消失了,只留下一男,我忽然感觉留下的人就是我,我着急的寻找,寻找……,我耳边几近听不到萧声,它以把我带入另一个世界,这是我从吹萧以来第一次达到的境界。一曲完毕,我回过神,发现林幽单手托腮,眼睛一动不动地正视前方,犹似梦中未醒。
“有什么感觉?”我问她。
她放下托于脸上的手,沉吟了一会儿,说:“萧与笛的音色差别很大,萧声悠扬深沉,几欲能把人直接带入梦境。但吹时心气需足,若有气无力就不能吹好,我说的对吗?”
“嗯,你说的一点没错。吹萧和吹笛的共同之处是心如一汪止水,肺气量足。但是同样练萧与笛的人,笛子学起来会更快。”
我向她解释道。见她很沉迷的样子,我原以为她会夸我几句,没想到她细听之后得出了萧的精要,当然也只有像她那样的功夫底子才能判断出来。我觉得我又些傻,林幽她定认为世上所有吹萧或笛的人水平都和她一样,他的师傅无疑也是一名高手,因为他的徒弟林幽这般年纪就吹得如此高妙。
林幽接过我手中萧,唇轻贴吹孔,尝试着吹《化碟》,她能把音吹全,但调把握不够精确,她吹了不到三分之一就停下来,说:“对于萧我还比较陌生,你能不能教我几天吹调的诀窍。”
我点头答应她了。原本向她告别的话暂时不用提了,先把她教会再走也不晚,像她那样深厚的底子我想不出三天就全能学会。因为萧笛指上差异并不大,林幽学起来定比较轻松。
不知道几点了,我抬头找月亮,林中没有钟表,白天可以日为表,晚上只能以月为点,今天我没看到月亮,倒是满天繁星,身在城里我几近十多年没注意星亮,或许根本就没这样美好的晚上,城里的空气质量太差了。我没有一丝睡意,考虑到林幽睡的会比较早,我便站起身来,将要告辞之时突然想起一件事,我问她:“你知道白云吗?”
“你指的是天上的白云?”她诧异的看着我。
这答案真可爱,我忍不住笑了笑,果然她不知道白云是谁,我答道:“是的。白云是不是很漂亮?”
她似乎也觉得这么问题很傻B,有些迷惑不解却不失认真地回答我说:“我不觉得白云很漂亮,这世界上惟有花草是最漂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