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伤还没完全恢复,从花圃地回到屋内,我的脚隐隐作疼。刚躺下吴妈便进门手里拿着一大拇指粗长柱形木罐,她疾步进我房见到我便说:“我家姑娘说你中了断肠草的毒,叫我拿这药水过来,小兄弟,你可别随便动这里的草木,很多有毒的。”这个问题我从没想到过。
吴妈帮我抹的松香油还真见效,不到十分钟我手心的消肿尽数退去。
我便好奇的问她:“这是什么好东西?”
吴妈告诉我这是自制的松香油,林中生长一类红皮松,每年这个季节会流出一种油汁,把油汁放药罐中蒸上一天一夜,才从半罐中提出一小瓶松香油,呆会就要过去采油汁。
“这林子里的宝贝可真多。”我感慨到,从我来的那日用的白花断血草到可食玫瑰,现在又多出一个松香油来。
“小兄弟,你这话可说对了,我家姑娘把林子里的所有东西都视为宝,她也很能充分利用现成的资源。”她一口气给我讲了十几种树林中奇种,什么长得金黄像灯笼一样的菇;会跳舞的草;一棵奇毒无比的老树;竹子杉树,梅花桃花柏木各自有用处。
听吴妈这么一说,我对林子更是充满好奇,这里有一个茂密的树林,我本迫不及待想进树林看吴妈说的那些好玩的草草木木,吴妈拉住我说,一个人的时候千万不要过去,那边很危险,除非有人带着。
出发去树林之前,吴妈回了一趟房间,她住的屋子其实就在我房的隔壁,初来之时我还以为我这房间也像林幽的竹屋一样独立成房,原来我住的那屋总共有四间房:我住的这间屋只开一窗,门外就是草地,让人产生独立成屋的错觉;其他三间则是相互连通,有点家的感觉,我想我住的这房间可能是后来补建上去的,才会不与屋连成一气。
很快吴妈出来了,头上披着一块白纱,白纱几乎包住了整个脸,只露一双眼睛,她交给我一块,叫我学着她模样包好头。“我们进树林的时候都会用纱包住头,那里有些树木散发花粉,花粉进入鼻孔很容易导致皮肤发痒或者身上长水痘。”
我照做了,随同吴妈进了树林。
林子距离我居住的地方数百米,一进入林内,就听到参差不齐,不间断的各种鸟叫声,“居居咕哩”、 “不咕咕”、“不靓就不要”……不知那些鸟在胡辩论些什么,却见不到一个鸟影,我的心情不由自主地跟着热闹的鸟鸣声活跃起来。
林子很大,树木层层密集,遮住了大部分阳光,里面的温度与外部相差不下十度,进入林子清凉舒适。吴妈描述的那些树草我见到真面目,里面树种繁多,各具特色,长相也颇有个性,可谓奇形怪状。吴妈对于这些树只知略知一二,但她能分辨哪些树能害人那些树上结的东西可以拿来吃用。
其中有一棵树长得特别引人注目,那树杆直径至少有一米,树皮皱巴如百岁老头的皮肤,枝杆中流出红色乳液,好生奇怪,我问吴妈:“这树居然会流血。”一边说一边伸手去触摸乳液。吴妈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说到:“这树汁液非常毒,越是漂亮的东西毒性越强,我叫它大树王,一下子记不得它的实际名字了,要是上面的树叶飘落到你脸上你的脸就会红疼,待红痛消失后你的脸上就会留下一个巴痕,树身上的气味闻久了也会让你头晕。这树是整个林子最毒的了,所以进林子之前就得有纱做防卫。”
吴妈又指着一红色书皮的树说:“这就是我们要找的能产松香油的红松。”
我环视四周,树林中就一块地方生长这些红松,树枝杆上的伤痕中结着几块黄色的晶状体,我想这就是树冒出的油汁了。
我学着吴妈样,用竹刀把黄色晶状体刮下来,放在竹桶内。吴妈见我一股勤快样,脸上笑容可掬。她问我:“你是大学生,这些树方面也应该懂得些吧?以前犬眠山村也出过一个大学生,他跑到很远的县城念书,传说后来还当了官。”
我告诉她,我在大学没念林木方面的东西,我学的是信息技术,念及吴妈对信息这词会生疏,我向她解释说,这信息技术就是人与人的交流,你可以在千里之外与你的亲人聊天,你还可以通过一种叫计算机的东西见到你的亲人,你还能坐在家里买东西,了解世界各地的最新消息。
这是最简单的解释方法。吴妈听了很兴奋,她说:“那你要是走后,我便可以通过信息看到你了。”
我笑笑,这世界上居然能遇到这般疼我的人是我上辈子的造化,我告诉她:“如果林子里装一台计算机我就天天能与你们见面了。”
吴妈感叹道:“居然有这么好的东西。小兄弟,你要是不走就好了。你是第一个进入林内的人,可算与我们有缘。”
我心中明白,在这里住上一个两个月还行,要是住一辈子肯定会无聊的要死,我挺怀念我的电脑,都市高楼美食,还有溜冰场娱乐园。在这里的唯一感觉就是与世无争,我不用看那鼻头冒油的肥经理的眼色。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要是我能在这里学点种植技术和植物名称,定能让肥头向经理瞧的目瞪口呆。看出吴妈挺喜欢我的,我倒不好意思直接拒绝她的美意,于是我说:“要是林幽能收留我做林匠学徒我就能多留些天了。”
“林幽这姑娘是我一手带大,她的个性我知道,她不会收留你做徒弟,当年她义父说过,植物栽培的技术只传内不传外。除非……”
“除非什么?”我盯着她问。
“哎,反正你在这住不久,与你无关了。”吴妈摇摇头叹了口气,一脸不知其解的样子。
“真不明白林幽义父在想些什么。”吴妈自言自语道。
我不方便占牛角尖的问下去,我对吴妈在这里的身份感到好奇,我问她:“你为什么会住在这里?”
“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吴妈抬起头,细细向我陈述,“那年一植物学家进山,正好遇到一场疟疾,我是犬眠山村人,家中五口人:我和我男人,五个月大的孩子,两个老人。疟疾进村,除了我,家里其他所有人都感染了病,在植物学家找到治疗的草药之前,那两老人和孩子已被病夺去性命。后来,村里每家发了那植物学家指引的草药,我的命保住了,可是我丈夫因病入膏肓,即使用药也挽救不了他的命。我是从外村嫁过来的,在犬眠山村没亲友没朋友,那一场灾祸之后,整个家已经破碎了,我孤身一人承担所有的痛楚,一个人活着没意思,我干脆跟着我孩子丈夫去了。我一个人走到一座桥上,看着桥很高,要从这桥上跳下去,必定能死了,正准备跳桥的时候突然身后被人拉住,那人说:你从这桥上跳下去,死掉,将会压死多少药草?我回头一看,那人就是新进村的植物学家,他手里拿着一株鱼腥草,我低头发现桥下果然长着一片这种鱼腥草。我换了个位置,走到桥前面一条河边,想跳河总行了,他又说:“你死一了百了,要没人打捞你,身体腐烂可怜河里的小鱼小草。”
连死都这么难,我便把一肚子苦水全化为哭声,我大声地哭,他在一旁不动声色只顾采自己的草药。见我哭声停止之后,他在桥头已经放满厚厚一叠鱼腥草,他说,你反正要死,不如死之前帮我把这些草拿回去,好治别人的病。我站起身来默默走道桥头,把所有的鱼腥草抱起,跟着植物家走。那时,他已经开始建立这片林子,我去时候那几间房子村里人已经帮他造好。就你现在睡的那地方。
进入屋内,他让我把东西放在墙角,我乖乖照做了,突然房里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声,他急忙进房间,婴儿就是林幽。林幽哭得很凶,那植物学家把林幽跑出房,却怎么也哄不好。我想起了我的孩子,连名都没来得及取就死了。见林幽哭的厉害我心中一阵酸楚,我凑过身去看,林幽这孩子长的真好看,大大的眼睛,白皮肤,哭起来的样子可怜兮兮,忍不住有一种想抱她的冲动,我心里升起怜惜之情,我对他说,让我来试着哄哄她吧,他同意了。我想那孩子是饿了,那时我还没断奶,便撩起衣服给吃喝奶,果然林幽是饿慌了,喝了我的奶后她竟然冲着我笑。
就这样我便带起来了林幽,成了她的奶妈。林幽跟他义父学各种知识,他义父死后,这里所有的一切她打理,我这个没文化的人都听她的安排。林幽她很能干,也只有像她义父那样的人才能教出这么好的徒弟。”
听了吴妈的话,我对林幽的义父更是崇拜。我又抬头欣赏了这片林子,他可真不简单,能把一片荒地转变了树林。这么牛的一个植物学家为什么会隐居在这里,以他的才能完全可以干出一番事业,隐约觉得他是一个充满故事的传奇人物。
我想问吴妈更多关于那植物学家的事,“林幽她义父真让我们这些小辈忘尘莫及,可惜无缘与他见面。”
吴妈叹了口气,不知是同情我没能见到他,还是在为他的死哀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