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她:“这林子就你们两人住?”
我还担心她不愿回答我这种问题,怕我产生什么不良企图,没想到她爽快地回了我:“是的,这里就剩下我和吴妈两人。八年前还有我的义父,可惜他已不在人世。”说到这里。她低头看着玫瑰,像在回忆什么。
“不好意思,我不该问。”我心中起了一阵罪恶感,赶紧向她道歉,并转换了一个话题:“这里平时都没人来吗?”
“没有人进入林子里面过,偶尔犬眠山村的人会送点东西过来,不过在林子外面。”
“你说这附近有村子,还是这林子本来就在村子里?”这让我惊愕,又有一丝失望,我真希望她说这里从不与人往来,那么我就成了第一个发现世外桃源的人了。
她用手小心抹平篮子中的花瓣,又换了地方采摘,我紧跟在她身后。
沉吟了片刻,她娓娓叙道:“这都是因为我义父,听我义父说,他来犬眠山村的时候,村里人正好遇到一场严重的疟疾,村里人称“红疹”,这种疟疾容易传染,得病的人,全身出现紫红色疹子,并且高烧不止,村子里很多老人小孩就死于这种疟疾。义父进山的路上,看到一个幼婴啼哭不止,等了许久也没见人来抱领,婴儿的急厉的哭声让他起了恻隐之心,他放下行李抱起婴儿。那婴儿哭得几欲断气,他发现小婴脸色覆盖一层紫色的疹子,额头滚烫,明显是得了病,他只好暂时在山村中找了个农家借宿,帮婴儿压烧。不巧借宿的那人家的孩子感染了疟疾,症状几乎与那婴儿一模一样。农家告诉我义父,他怀里的婴儿也感染“红疹”了,想必正是因为这样才被父母抛弃的,这是一种无药可救的病,感染的人差不多得死。义父听了很是惊讶,义父是一位植物学家,对于草药疾病方面颇有根底,他做全面的调查,从来源,何如传播,症状方面入手,成功地找了一种治愈疟疾的草药。他不仅救了那两个孩子,而是平息了整个村庄的恐惧。同时他由为村里人治疗了其他的疾病,村民一时之间把他当成神仙下凡。村长为答谢他决定全力帮助他达成进山的目的。
义父看好这片山区,这里僻静,环境清雅,尤其这边的土壤肥沃,植物丰富,实在自己理想的隐居之地,他打算后半辈子就呆在这山内,永不出山,直到死亡。他便向村长要了这片基地,村长毫不犹豫地同意了,此基地离犬眠山村有一段距离,算是村里最靠边的一块地方,一侧依山,就是我们住的屋子那边是最末端。林子附近没什么人居住。
我义父说,这块基地是他一辈子见过最奇特的地方,这里处于阴阳交界处,住房那边为阴,花圃地为阳,能同时生长不同季节的植物,他用了半生的精力种下多种植物。村长怕他在林子之中养不活自己,每个季节都会派人送些生活用品和食物过来,义父顺便让他们带着草药回去,差不多是礼尚往来。这个习惯就这么保持着,但义父当时让村长答应他一个条件,就是不许村里人进入他的林子,他担心村里人见到他的植物之后起不良拘心,从而毁坏他的心血。村里人视他为神,都很尊重他。即使送来东西也是放在某个特定的位置。”
这林子的来历还真新奇,我像是听了一个传奇故事,林幽的义父真是伟大,居然能创造这么一个大林子,怪不得刚才提到她义父时她满怀凄伤,我能体会到她的心情了,“要是你义父他老人家在就好了,我也可以目睹一下这位神奇人物的容颜。”我说。这时我才发现林幽其实听能说的,并非我想象中那么冷淡,起码她能将这个故事说给我这个外人听。
林幽没在接我话,注视着玫瑰出神。
隔了几秒钟,她说:“是义父创造了这林子,他初次来到这基地之时,看到的只有遍地的野花野草,和一些自生自灭的野树,你能见到这些树都是他种上去的,树的年龄与我差不多。义父说,我来这边的时候还不到1周岁,而这些树种移过来之时也不到1年生。”
“树与你一同成长,你以树为友,树与以你为伴。”我感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林幽”这名字听起来非常符合林子的风格,我问她:“你的名字是你义父取的吧?”
“没错,我就是刚才与你说起的那个染上“红疹”被弃的婴儿。义父在那农家把我治好后,就帮忙打听我的生父生母,犬眠山村其实蛮大的,整个村庄从山顶俯视下来像是一条横卧的狗,村口人家多,靠我们这边就相当于一个狗尾巴,
四面都是山,人家很少。村子狭长,总人口不少,要打听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何况又有谁会识得一个婴儿的面孔,所以谈不上知道我的父母。我义父打听到有十几家人可能会有这般大的孩子,可是大多人说没有丢弃过孩子,只剩两家有可能,但其中一家子人全得疟疾而死,还有一家也因为疟疾死了好几口人,只剩下一疯颠的妇女。他便将我
留在他身边,扶养我长大,教我写字认种,传授我他的业余爱好。”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有些梗塞,我想她边与我说这些时候定是在回忆过去的时光。
她的身世挺可悲的,相比于她我的经历好多了,起码我妈照顾了我十二年。这时我又回想起她微笑的面孔,同时老爸和她老婆的身影也在我脑中闪过,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她继续说:“其实义父不姓林,他从来没跟我提起过他姓什么叫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姓名,他给我取名为林幽起于这片林子,他想让林子永远能鸟语花香。”
她说话之时我完全能感觉得到她情绪的变化,她的声音比较低沉,或许以前从没人问起她这些。
篮子已被花瓣覆盖,我也不知道能用什么样的语言安慰她,失去亲人的感觉我身感其受,我感觉我们有些同病相连,也就是因为这样一下子拉近了与她的距离,她看上去没那么令人畏惧了。
接下来我们说话的焦点便集中在他义父上,她讲了很多关于以前的事,说他义父如何种树,如何把用竹子做成笛,如何盖检杉木屋和竹屋。我却只有点头的份,偶尔提上几个问题,她有详细地回答我,她看起来很乐意谈及有关他义父的事情。
直到花篮里再装不下一片花瓣,她才停手提着花篮往玫瑰圃的后端绕过,我一直跟在她身后,要没人带领,我估计一时半会是走不出这花圃地的,进入这花林,转来转去都觉得是在同一个地方,要一个人进入里面,就像进入迷阵。
饶过这片花圃我发现内侧还有更多的花种,我所见过花的颜色全部能在这里找到,但都是盆栽花,数量不多,却不下百种,一眼望去我认识的仅数种,让我惊喜交加。
“我能不能看看这些花?”我问她。
她恩了声,停下步伐。
我凑过身去,一盆独特的花首先吸引住我,这花洁白如玉,大如碗口,每个花朵有8多小花组成,远看小花俨然花朵的花瓣,花心很大也有十几簇小花心紧密结合而成,花蕊成黄色长丝状,两只蝴蝶在花上翩然戏珠,花则有八仙起舞的味道。“这是什么花?”我问林幽。
她走到花盆前,说:“这叫古琼花,原产于扬州,是我义父留下的,我一直养护着她们。”
古琼花,我从没听说过。其实我是个不折不扣的“花痴”,我痴迷于花,对花方面的知识却一白痴,无论怎么理解都称“花痴”。
古琼花旁边挺立着一株鲜艳夺目的花,但是奇怪的是花盆之中带着一顶“大帽子”,那帽子是有红色敷料薄膜制成,犹如“公主出街”。这花成喇叭状,橘红色外花瓣,内侧靠花蕊部分的花瓣则是淡黄色,花丝金黄细长,叶青翠娇滴,两边叶子严格对称,就像刀割过般。“这花有点像君子兰。”
“这就是君子兰。”
“可是为什么要给花顶薄膜呢?”我用手抚了抚那“帽子”,我平时就很少关注植物,这方面的知识比常人薄弱,我后悔大学没报植物方面的专业。
“君子兰对光敏感,花长的好看与否就看她的叶子形状如何了,如果光分布不均匀,叶子也会因光而异。”
“哦,怪不得,我在花店见到的花和这明显不同,原来是技术不高的缘故。”我突然想起,有家花店一碰不怎么样的君子兰标价就20万。我的天呐,眼前这盆花不就得天价了!
林幽沿着花列步步前进,指着一朵紫红的大花说:“这是焦骨牡丹,原本只有红白黄三种颜色,不过现在有六种颜色了,这都是我义父产出来的。”这些牡丹放在同一条直线上,我一盆一盆数过去,果然有六种颜色,除红白黄以外,还有粉红、紫红生白、蓝色。这些花开的好生怪?”
“这粉红色是通过杂交产生,而其他两种杂色是基因突变而来。”
我一头雾水,她说的都是专业术语了, 我听不明白。
我忽然想到,她没上过学,不过她已经是一名经验丰富的植物专家。
我一路问她过去,这是什么花,她简单回答花的名字,什么星辰花、凌霄花、木芙蓉、鸳鸯藤……花的名字却大多没听说过。
直走到尽头,我才算见到草,因为这一路摆放的尽是花。那草夹杂草藤成片疯长,从外往内足有十米厚,这般厚的草围绕了半个花圃地,一直往外延伸,看不到尽头。如此大片的野草与出落有致的鲜花很不搭调。一叶草藤差蔓延到花盆中来,我伸手去拗,想连根拖起野草。
“别去碰,有毒刺。”林幽叫道。
还没反应过来,我的手早已捏住草藤,只觉得手心激烈的疼痛,我赶紧松开手,右手心被草刺划了一道血痕。
“草刺这么厉害。”我紧皱眉头,用左手紧捏住右手掌,一阵针刺般的疼痛。
“这草叫绝欲草,有剧毒,但刚才刺到你的不是绝欲草,而是无情草,它有刺,绝欲草与无情草共生占领了整片领地。那绝欲草背阳阴生,比向阳生长的娇嫩数倍,当你用力去拔草的时候,无情草刺破你的皮肤,同时绝欲草也被你捏出汁水,汁水中的毒渗进你的皮肤,才会让你的伤口疼痛异常。”
她说这些话如同讲课,似乎丝毫没关心我的伤,我咧着嘴不停叫,绝欲草果然能让人对它绝欲,我问她:“毒渗入我皮肤将会怎样?”
林幽抓过我的手看了看,说:“划个小口,过两天就好了,人的身体有自动调节功能。”
我这才轻舒了一口气,不是我怕死,而是觉得要连这片林子没逛玩就这么被毒死了,我会死不瞑目。
“既然这两种草这么厉害,为什么不放把火将它们灭掉呢?”
“这草还是义父特意引进的,要是野兽从山下这便是很好的保障屏,兔子要是碰到这草,跑不出十米就会死亡,野兽受伤之后就不敢进入了,这也可以防止外人入内。”
“原来如此。”这时我的手心开始红肿,火烧般疼痛,我裂着嘴巴挤右手心上的血。
林幽见状,说道:“你先回房去,我让吴妈帮你搽点药。”
我恩了两声,沿路返回到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