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车刺耳的鸣笛声划破校区的宁静,停在了北XX大学1号坑研究中心的大门外,在急匆匆的忙碌几十分钟后,医护人员最终无奈的摇摇头,将白布盖过了担架上那中年人的头部。一切重归静谧,各种议论开始将这座本来就很神秘的1号中心披上更加诡异的外衣。不到一个月,这已经是救护车拉着的第二个死人了。
任凯走出北XX大学考古研究院1号坑项目中心的办公室。在走道上透过那密闭的玻璃看着发掘中心的古墓,白青色的氖灯照过他消瘦的脸,在铁灰色金属镶嵌的眼镜上反射,映衬着黑密的眉毛和略微下陷的眼眶,显出超出年龄的坚毅和冷漠。任凯从未如此的担心过,一个月之内中心连死两人。这一切都是从那副倒霉的主棺材出土开始,一个月之前接上级通知一直被密而不动的古墓主棺突然出土转入真空水晶棺。半个月后,负责主棺出土的研究员金某便因中风死在了中心的电梯类。仅仅过去两个星期,就在昨天另外一位研究员又因为心脏病暴毙于办公室,被发现时表情痛苦不堪。一时间,学校、中心是风雨满楼,关于那副主棺不吉利的各种说法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任凯深深的为研究中心的前途开始担心起来,更为负责人白老担忧。
任凯深有感慨,一晃七年了。大二那年,他不顾全家的反对,从通讯专业转到了自己喜欢的考古专业,父母甚至一度停止对他的供给,女友更是忍受不了他整日的沉迷书海而愤然离去。不过这一切他都挺过来了,最终他被直接保送了北XX大学国家级重点考古研究院,方向是古代文字方面的研究。又是三年,本来他以为自己的人生会平淡如那些博物馆中的文物一般悠远而长久,却想不到研三毕业之时北XX大扩建校区,意外的在工地发现了地下古墓群。而且十分重要的古代贵族陪葬古墓群,并最终敲定考古学院出面建立了1号坑项目研究中心,开展抢救性发掘、保护、研究工作。
任凯是幸运的,这一点他自己也很清楚。千里马常有,而伯乐通常是一个也难求。而恰好主持1号坑项目的白老正是。各种质疑和冷淡的眼光从那一刻开始就没有停止过。而任凯也最终没让白老失望,他结合自己工科应用软件基础开发的“古文字扫描识别修复系统”,以及“古文字联想翻译系统”另辟蹊径,完完全全打破了以前固有的思维,结合1号坑的古籍发掘,使得古文字的研究获得了很大的进展。获得了当年的社科院的最佳考古科技创新奖。任凯也史无前例的成为考古研究院留任的第一个硕士生,继续挂名在白老在攻读博士。
下个月1号坑的主要文物就要移交到国家博物馆了,所以这个星期北XX大特意赶在自己校庆之时,在考古研究院内展出其中的一部分文物,以达到宣传自己学校的目的。任凯今天通宵赶的报告便是白老钦点要他撰写中英双语文物宣传册。或许中心的确需要一件喜事来冲冲喜。总算是弄完了,任凯走出研究中心,向校外的宿舍走去。
学校的宿舍离研究所不太远,是上个世纪70年代的苏式建筑,属于职工宿舍,大概60多个平米,研究所免费提供居住。在繁华的三环边上,被周围日益高耸的写字楼和商品房包围的如同一个峡谷中的世外之地,任凯自认为是印证了那句古话:大隐隐于市。
一切顺利,校庆总算是来临了。这天,任凯一身红都量身定制的深蓝色西装,显得尤为的冷峻。他不怎么花钱,属于宁缺毋滥的性格,虽然有着很不错的家庭经济背景,可自从大二专业问题上和家里闹翻以后,任凯就已经完全经济独立了。现在一切的一切,都是他自己创造打拼来的。回到自己单独的办公室,通过窗户看到人流如织的考古研究院门口巨大的海报上发掘小组上自己照片。任凯前几天的失落感顿时一扫而空。正想着,放在桌上的手机又响了。任凯下意识的皱了下眉头,他已经习惯上班时间只接听办公室的座机了,或者说是太久没有上班时间接听过私人手机了。
“任凯啊,我是胡院长。”
任凯一听是平时交往极少的傲慢副院长,只是敷衍到:“是胡院长啊,您老有什么事情吗?”
“是这样,外语学院的冯院长你知道吧,他有位熟人自称是你多年前的老朋友,想要见见你。可冯院长平时又和你不熟悉,就让我先和你说说,她自称罗凝。”
任凯一听便想到了哈利波特的作者JK。罗琳,这倒是听上去很熟悉的名字。普普通通,干扰性太强了。他又不好直接回绝姓胡的。
所以他只是短暂的停顿了一会便说到:“胡院长,我知道,您让她就在冯院长那等我吧,我这就过去。”
挂了电话,理了理衣服,任凯又自言自语般的说了几遍:“罗凝?”。
最后无奈的摇了摇头,把眼镜架往上推了推,出了中心。
刚到门口,就听到了里面爽朗的笑声,这与平时严肃著称的院长办公室明显的不协调。敲了敲门,里边的人立刻停止的谈笑风生。任凯看到了不远处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略微带卷的披肩长发,一袭黑白方格相间的齐腰中袖外套,衬着那白皙的瓜子脸、柳叶眉、大眼睛,组合而成一个经典的亲切笑容。
任凯那些尘封的久远记忆被慢慢唤醒,他颇为惊讶的说到:“您,您是LILLIAN老师吧。”
“呵,我还以为任大专家都快把我这老太婆给遗忘了。看来还是有点印象哦。哈哈,冯院长,这次你可输了,我说我认识你们学校的大红人,你还不相信,晚上可说好你请客哦。”依旧是那么活跃开朗,完全看不出三十多岁的人一般,这便是任凯中学时候的外语补习老师LILLIAN,中文名罗凝,只是后来任凯想记住她的中文名字以及灿烂的音容相时却已经物是人非。人总是这样有时候既不能选择未来,又无法告别过去。
看着眼前的LILLIAN老师几乎和近十年前没什么变化,任凯真是惊讶不敢认。
对于这个老师,任凯很有感触,当年高二的时候,任凯的外语成绩急速的下降。他利用暑假参加了当地华南大学的外语兴趣提高培训班,当年培训班的老师就是LILLIAN,正是凭借她平易近人的态度和不拘于形式的有趣内容使得任凯的外语再一次回到了巅峰,而当年那种自由的培训课程也让任凯和班里的其他三位同学结成了好朋友。
“怎么啦,任凯,还是这么寡言少语。我看你的学术论文可都是一套一套,那谈起文物来可都是大有乾坤啦。”罗凝笑着说。
一旁的冯院长调侃着罗凝:“看不出你还挺关注考古界的嘛,我只知道欧阳他平时喜欢四处淘东西。我让他有空来北京去潘家园转转吧,他一会说那东西假,一会又说那东西贵。”
听姓冯的一提,任凯突然想起,罗凝和他丈夫当年对古董的疯狂钟爱,依稀还记得他丈夫是叫做欧阳军。
罗凝却有些不耐烦的说:“别老提他,一天到晚没个准的人,或许当年我是应该听你的毕了业就来北京发展,现在就不会有那么多烦恼。”她越说眼神还有些呆滞了。
冯院长始料未及,显得很是尴尬,有口无心的一句话弄成这样。
他急忙起身看了看手表说到:“我可没这意思啊,任凯,你帮我好好招待招待罗凝。下午3点半礼堂那边还有个校庆的新闻发布会我得出席,先告辞了。对了,你这考古学院的学术新贵大红人,怎么考古学院没通知你列席吗?”
任凯平时就对白老和姓冯的之间的间隙略有耳闻,此刻听他这么一说,心底不禁冷笑。
口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回答:“不敢掠美居功。那边自然是白老安排人就妥当了。”
罗凝起身推着姓冯的往外说到:“好了好啦,一帮老头老太太的Party,请我去我都不去。”
弄得他只得呵呵笑着摇了摇头,出了门。
听着冯院长走远了,任凯也起身说到:“罗凝老师,咱们也出去走走吧。”
罗凝依旧是灿烂而亲切的微笑点头。而后便是开始在人群相对较少的软件学院林荫小道上漫步。
“任凯,这些年你过的怎么样?你在考古界名声显赫。其实我知道你性格内向,听说你是半路才转到考古专业的,这其中一定经历了不少的困难吧?”罗凝在一棵大槐树下放慢脚步,小心的问。
任凯很久没被触及心底的痛楚了,不知道为什么,仿佛是有预知一般。最近的一切都似乎是在不可抗拒的要强迫任凯去回忆那一切。
他很不自然的微微笑了下,这已经是极限尺度了。
说到:“其实还好,当一个人断了后路,只能一条道走到底时,或许这就是成功的最快捷径吧。。”
罗凝眨了眨眼睛,抿了抿嘴巴,说:“看来你真是成长了。你还记得当年你们第一届外语兴趣培训小班的那另外三个同学吗?当年你们四人不是还自称‘小四人帮’嘛。现在都还有联系吗?”
任凯摇摇头,有些无奈而失落的回答:“是啊,当年您那第一届小班一共就只招收到了我们四个人。所以我们就自称‘小四人帮’,那个暑假的时候上课下课、郊游、比赛,真是好得不得了。可后来因为大家各自忙于高考的准备,又不在同一个中学,上了大学后我更是因为专业的问题忙的焦头烂额,也就失去联系了。想想真是可惜。”
“想不想和他们重新联系上啊,他们几个可都是很想你哦。”罗凝有些俏皮的说着儿童腔。
任凯很自然的点点头,最近他太想重温花季雨季的单纯和美好了。
罗凝停下脚步,嘴角指了指前方,颇为得意的说到:“想要他们的联系方式,可要看看接下你的节目够不够精彩啦。”
前方处考古学院门口人头攒动,虽然大部分的校庆活动都已经结束,可来参观1号坑文物的人还是络绎不绝。加上安全工作的考虑,来宾需要登记身份,更导致了现在门庭若市的景象。
任凯其他方面不敢保证,这个地方还是十拿九稳的。
他带着罗凝往人群走去,最终穿过人群,又转了个拐角,向考古学院后面更远处平地处一栋白色的整体建筑走去。
罗凝有些摸不着头脑:“你这是去哪啊……?”
不等她说完,任凯只是简简单单回了句:“你放心,绝对是别动洞天。”
远处一栋教学楼的窗台上,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用望远镜监视着任凯和罗凝的一举一动,那个身影疑惑而不解的对手机那边说到:“奇怪,看样子陶片不在她身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知道了,你盯紧点。有需要的话联系姓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