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吧,孩子。”阿伟揩了揩脸上的泪水,“过来吧,佳佳,过来吃饭。”他侧过身并伸出了右手
那个叫佳佳的盲女,抽泣着走向阿伟,当她摸索着抓着他的手时,又尖声哭叫起来,“叔叔,我知道,您是好人,您会要我的,”她偎依在阿伟腿边,“我冷,我冷,叔叔……”
这时那个女人也远远地站在一边流起泪来……
我擦了一下鼻子边上的泪水,捡起我的羽绒服一声不响地递给阿伟。
“佳佳,来,来穿上……来,孩子,坐在叔叔腿上。”阿伟像抱一只小鸡似的把佳佳抱起来,“张嘴,孩子,这是鸡腿……”
待让小女孩吃完饭,阿伟目光悲哀地给那孩子捋了捋她那蓬乱的头发,“佳佳,还是回去吧!这里的人对你会更残忍,过两天你丈夫就来接你了,虽然你们没有登记,可他现在在这个世界上应是你唯一的亲人啦,你投错了胎,不然叔叔即使讨饭,也要抚养你一生,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终于,佳佳被那个漂亮的女人送了回去,不过那可怜的小东西撕心裂肺的哭叫,却是让我的心都碎了。“哥哥,难道就没有其它办法了。”我悲哀地问道。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接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有机会,我会向你解释的。吃饭吧。”他把菜向我近前推了推。
“哥哥,我虽不知你们之间到底为了什么缘由,但我深知你的心已伤透了。”
我给阿伟点上一支烟,“让她也坐过来一起吃吧!”我看了一眼刚送盲女回来且低头呆立在一旁的盲女的‘妈妈’说道。
短暂的沉默后,那女人感激万分地看了我一眼,转身飞快地跑着端了饭碗,然后挨着阿伟坐下,她不住地向阿伟面前的小菜碟里夹菜。
然而,阿伟却向里挪了一下椅子,须臾,便面无表情地把那小菜碟里的菜倒在了地上,“我受用不起。”他深喘了一口气,垂头默思起来……
他的那位“女仆”呆呆地视着我,那双美丽的眼睛悲哀极了,脸上也阴晦的如乌云遮日一般,我无计可施的低下头,既为她难过又为她尴尬。
“唉—,”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该知足了,快四年了,我终于能和您坐在一个桌上吃饭了。”她还是感激地看了看我,“吃呀,兄弟,没好的。请您吃饱。”
“要是我能握握您的手,我情愿三天不吃饭,行吗?阿伟,我求求您了。”她像是不能自抑地抓住了他的手……
阿伟哆嗦了一下,旋既猛得把手抽出去,不过,他那双忧郁的眼睛却是湿润了……
“阿伟,阿伟你还爱我,你还爱着我,”那女人尖叫着跑了出去,“他还爱我,他还爱我哩……”
少倾,那位神情惧丧的老头羞怯——脸红;若带犹豫,地走过来,“小伟,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你就别在折磨她了,你娶了她吧!我求求你啦,”他曲膝缓缓地跪在地上“我这是第三次给你下跪了,我已失却了一个女儿,我……”说着他泪流满面地痛声哭泣起来——声音苍老而惨伤。
阿伟霍地站起来,侧身扶了他一把,但随既又做回去,呆呆地视着我身旁的空气发怔,那样子,俨然就是一个吝啬的人错把一百圆钱,当做一角钱施舍给了一个乞丐,而又无法索回——四围人们赞赏的目光全投向了他。
“大爷,起来,起来慢慢说。”我急忙把他搀扶起来。
“出去,出去,我早就说过,我看到你就恶心,没人让你跪,再说我也担当不起,你如果不出去……”说着阿伟撸起了左臂,他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退去紫红色的套,然后在原先就有四五道伤痕的小臂上狠劲地划了一下。我恐慌地去阻拦,但已来不及了,因为那上面的鲜血旋既便涌了出来……
想当阿伟岳父的那个人哀叹一声,向外走去,“我闺女已从坟里走出来了,她正流着泪看你哩,这样的鬼天气,你让她妈在外面吃饭,她会心疼的……”那老头边走边口齿不清地说。
接着,他的另一个女儿,也就是流着喜悦的泪水刚刚跑出去的那个女人便惊叫着冲进来,她抓住阿伟的手臂用一块洁白的手帕擦着……“你快呀!快抽烟,他是不会去医院的。”她哭着对我说。
这期间同时搀扶着阿伟的我正不知如何是好,一接到她这指令,便急忙照做了……
而阿伟却像受伤的是别人一样——带着轻蔑的微笑,除去我把烟灰敷在他伤口上时吸了一口冷气外,在也没有什么举动了。
“兄弟,来,随我去后院,”他摆脱那女人的搀扶,他说,“今晚不会有客人来了,你去休息吧。我也要去陪她了,不然在那幽暗潮湿的地方,她孤身一人会害怕的,况且她那43公斤的体重已被你们‘吃’得只剩下了30公斤了,你们听不到,其实每天晚上她都会向我哀哀的叹息,并且她还让我写了一首诗:
哀哉!我的爱人
我想象着你住在那衰草淡阳下的
孤寂而幽暗的孤坟里
想象着深晚凄冷闪烁的残月
照着你那苍凉而凄零的屋顶
我感到你孤单的灵魂
正徘徊于我的门前
并哀哀地对我叹息
我默思着你那憔悴的枯颜
此时正如同这寒瑟的秋风中
即将凋零的残花
哀哉!我的爱人
追昔你那美艳的佼容
曾几何时让我遗忘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