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像经历了一场梦魇一样,不禁从惊悚中连连感喟,“给我来一支烟吧。”我又纳罕——世上的男人全死光了,又冷漠地看着阿伟那张郁愤的脸说道。
“在你手里呢。”他讥讽地边视着墙壁和那聚散的烟雾,边把桌面上的烟盒从他怀里向外推了一下。
“你他妈的又不抽烟,在这里充什么大头蒜呀!”她濡湿的眼圈里发出一道怨愤而轻蔑的光芒,“打你来这里到现在我就没看到你抽一支烟。”这个美丽雅弱的女人像惊醒后的雌狮看到猎人刚刚一枪把它的孩子打伤似的恶狠狠地盯着我说道。
“嘿!你是什么东西呀,你的爹妈没教你什么叫礼貌吗?”我扶着桌面仰视着她讥骂道。
“骂得好,骂得好。”阿伟冲我笑了笑,不过那笑容却很勉强。
然而,那女人却偃熄了她彩云似的眼睛里的光焰,垂下眉毛耷拉着脑袋,从自己暗红色的羽绒服里掏出一双雪白的薄手套戴在那双忧伤可怜的手上,她边放下高高挽起的衣袖边向她心目中的皇帝近前了一步,轻轻地给阿伟捶起背来。
我骤然间醒悟了,“看来这女人先前肯定做了什么对不起阿伟的事,因此她便懊悔地在向对方弥补。”我思忖。
“拿开你的爪子,‘母狗。’这有毒液的佳酿已把我的心灼伤的千疮百孔了。”说完,阿伟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大哥,大哥,何必呢?别这样。”我惊慌地欠身抓住了阿伟的手腕。
“阿伟,你不想让我这罪恶的手挨着你,我这不戴着手套了吗?你就让我侍候侍候你吧。”她擦了一下鼻子边缘的泪水轻声地说道。
“好了,你别在这儿招事惹祸了,他心情不好,你先躲到一边去,”我也不知什么缘故,“你去吧!我陪大哥聊几句,我们掏心窝子地聊几句。”我看了一眼她那张痛楚的脸说道。
她默默地转身走开,但随既又微仰着令人产生怜惜的脸折回来,“来,兄弟,抽支吧!”她拿过来一盒精美包装的香烟破开并笨拙地抽出一支递给我,她还给我点着,“谢谢您了,谢谢……”她感激地看了看我,又柔情地望了望与她的关爱横亘着天堑的阿伟,转身像个酿成大错的孩子欲要坐在父母膝头上哭眼抹泪而父母又将其推出门外似的一声不响地走开了。
“哥哥,我爱上了一个淑静无比的女人……”于是我把和霍思丹的事讲给了他,只是没说她特意让我来这里及她说他是她亲哥哥这回事,因为我想知道一个旁观者对这事的看法。或说我差不多已认定他就是霍思丹的哥哥更为准确些。然而,当我讲到我摔了手机,想起家乡的父母时,我哭了……
“却是让人痛惜,唉,谢谢你对哥哥的信任,不过,无可置疑,先前是她的灵魂缠绵于轻佻或说愚昧无知,现在是你正向那冷酷无情的花盗献媚——把自己的爱人推给别人。这能有什么呀!照过沟渠的阳光洒到心房里一样暖人——她能悔悟,这就证明她是爱你的,也证明她是善良的。”
“当你端起可口饭菜送入口里时却突然发现已被别人融入了污垢,你还能喜笑颜开、心情气爽吗?我是说你受得这方面的侮辱,比我还要多么吗?”
“你说的对极了,除此之外,我还割开自己的血管让别人痛饮过几次呢!”他脸上流露出无限的伤楚和无奈,“不过,我得说一句,你那不叫侮辱,那是你们之间的误会。”阿伟直了一下身子补充道。
“是吗?那我倒要听听你老兄的高见。”
“看缘份吧!”他哀叹了一声,“优美和惨陋的外衣我都穿过,被烟熏火燎的我也未曾遗弃……”他又咚咚地喝了几口酒。
“大哥,你不能让伤残对你的肠胃感恩吧!——干喝酒不吃肴会伤胃的。”
“阿伟,菜我炒好了,你们吃罢。”那女人把热气腾腾的两盘菜端了上来。“阿伟,今晚天冷,让我爸妈在屋里吃饭行吗?”她乞求地看着他说道。
“坐轮椅的就不用了,”阿伟的目光凶狠起来,“不对,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让他们在屋里吃饭了——如他们进屋,阿伟就默默地饿着肚子在那个坟茔上坐一夜,如他们在外面吃,阿伟就吃了饭扛着钢丝床抱着被子在那坟墓旁睡,并且经常那样,当然这是我后来知道的。”
“还有,后院里那个小瞎妞,你们就别折磨她了,你看打的那脸上肿得像个馒头似的,今天让她吃顿饱饭吧,反正过几天她就要走了,我就纳闷了,两千里地,也不知她是怎么回来的。唉——,他爹有错,可她是无故的,虽说你们折磨她我不管,但你们心里就不受良心的谴责吗?再有,我已说过多少次了,没用的,无论你们怎样做都没用,最好明天全走,上帝迟早会把你们这群恶狗打入地狱的。”他冷漠地说完又喝了两大口酒,也就是说那瓶酒我只喝了有一小杯……
那女人似乎是求助地看了我一眼,侧身垂下头再次默默地流起泪来。
我向她伸了一下小手指头,示意她把阿伟说的那个小瞎妞叫过来,她会意后急忙跑出去……然后她手里抓着一串钥匙又跑向后门。过了一小会儿,一个看似乖巧怜俐的小女孩抓着那女人的衣缘摸摸索索地走过来,盲女是个睁眼瞎,如不是眼睛呆滞,我还真看不出她是个瞎子,她大约十五六岁的模样,身高1。60米左右,身材极瘦,皮肤虽然白皙但由于两腮里像似含着两个枣似的。以及脸上一块一块的青紫,于是便显得又丑陋又可怜,我看着这个可怜的小东西,不知是吓得,还是冻得——只穿了一件火红的毛衣,我发现她牙齿打颤,身子发抖,她摸索着向我们这边走了两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叔叔,我饿,我饿,我不想回去了,那个放羊的伯伯天天揍我——做爱,每日揍我这里两三次,我疼,我每次都会疼哭,叔叔,我是讨饭回来的,我走了半年才走回来,我亲爷爷不要我了,叔叔你就可怜可怜我吧!”
“妈,妈,您就是我亲妈,您就可怜可怜我吧!我知道我爸爸做了很多对不起您的事。”她又摸索着爬向那个女人。
期间,我发现阿伟的眼泪刷得一下到了嘴边,并且拿烟的那只手也哆嗦起来。
我忍着心头像刀绞般的疼痛,急忙站起身把我的羽绒服脱下来,给那个可怜的孩子披上,然而就在我撕下一个鸡腿转过身时,那女孩却尖叫一声,把我的羽绒服扔了,“不要,不要,我不回去,我不回,你饶了我吧!”看来她把我当作那个害她的那个人了——事后,我得知是门外的那个漂亮老头,把她狠心地送给了二千里地外的一个靠放羊为生的四十多岁的老光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