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我的话还没有讲完,他就不让我发表意见了——他掉过身子用他那双像饿狼一般的眼睛盯着我,我是说那眼光就如同税利的刀剑一般。
我心里不禁一阵颤粟,犹如恶鬼的毒矢穿破了我内心的防暴盾牌似的,于是我不能自已地怯退了两步,我很是想让自己的眼睛和他那凶厉的眼神切磋一番的,但我的眼光却拒绝上阵——胆小的像个妇人似的竟然不敢看他,且上下眼睑老是打架。我只好心不甘服地掉身走到那个大玻璃柜旁,拎自己肠胃喜爱的肉食向盘子里拾了几样。然后,我边拿起了一瓶红星二锅头牌的白酒边思忖着怎样让但以理(……被巴比伦王投入狮坑,然而,但以理却力战群狮,毫发未伤)的灵魂赋予我……
还好,这位老兄算是给足了我面子——他走过来把一壶热水放在了我使用的那张桌子上,尽管他带着对微笑的残酷和肆虐——折磨微笑。但是心忧未尽的我,还是让我的下嘴唇对他垂了一下——把微笑的嫡亲献给他。
我睨视了一眼他那副疾首蹙额的面孔,那模样仿佛就是地狱里的鹰犬在催促奄奄一息的病人深怕延捱了时间似的。我惊悚地想:莫非他就是霍思丹所说的那位哥哥,凭直觉这人虽然凶狠,但绝不是那种放荡不羁、沾花惹草的人,因为那端正的脸庞和他浑身散发出来的阳刚之气,就能让人思念正人君子这四个字,尽管他脸色庄重,目光带有那么一丝阴毒。但我还是对他产生一丝好感——自己向来佩服这些刚强的男人。
期间,他已坐在了我左前方的一张桌子旁,我看着他魁俊的身材和他四围萦绕盘旋着的烟雾——点着了香烟。我默默地思索着,“那这么一说,我不就冤枉了霍思丹吗?还有,她几乎每天都揩一揩墙上挂着的那张贝克汉姆的图像,但她却说她并不喜爱这位球星,她那时说这球星像她的一位亲人。是的,眼前这个家伙就有九分像贝克汉姆……假如我的推断正确,那么他日后就是我的大舅子了。”
“那外面那几个人是谁呢?那年青的女人是她的老婆,对,像这样俊朗的男人也应该有那么个漂亮老婆,换言之,这位老兄的年龄及长相是完全能够配得上那个漂亮女人的。那,那两位已有银丝光顾鬓角且此时正每个毛孔全享受着厉风和冰雪的老人呢?难道是他的父母或说是岳父母。还有,昨晚她在我房门外哭泣着说她想给他做顿饭吃,他就……,他妈的,你这个会说人话的恶魔也未免太心毒手狠了吧,我做事就够让常人难以宽宥了,但要和你相比还不是小巫见大巫呀!”想完这些我又恨起这个泰然自若的家伙来。我真想用手里的酒瓶朝他那长着中长的头发的脑袋上狠狠地砸一下。
但我随既又改变了主意——我拎起桌上那壶热水旋风般地冲向门外,其间,我冷漠的斜视了一霎他笔直脖颈上的犹如寒霜凝冻中的石狮一般的苍白而沉郁的面容,我发觉这个“食人鬼”可真够颖异的,因为他嘴角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不过那是一丝揶揄的笑,一丝阴毒的笑,看来他已知道我下一步的工作目标了。
“大爷,来,我给您倒点热水”我站在弓腰弯颈的老人身边说,“嗳,大姐,把手拿开喽别烫着您……”说着,不待他们回应我就把那壶热水顺着盆边小心翼翼地倒完了,因为他们的手像水盆里的冷水里有水神将它们死死攥紧一般。
“被处决的犯人往往不会怨恨行刑者,”那长相斐然的老头蹙着眼眉郁愤地瞥了我一眼说,“他们最恨的是发明断头台的人。”期间他已完全地把双手撤离了水盆,那厌恶热水的神态似乎是怕自己那粗糙而泛着红丝的手沾上一丝热气就会消融似的。我疑惑的眼神与他那三角眼里射出的憎嫌、鄙夷和仇恨相遇,我是说他非但不领情反而对我产生了极大的反感。
“让地狱里那些会飞翔的恶鬼来惩罚这阎王派来的使者吧。”那位肤白瘦消的老太太拢了一下飘曳着的丝发,冷漠地鄙视着我说道。如不是她那成熟的阴狠的目光在像我的眼睛“求婚”,我还以为她是说屋内的那个悠然自得的家伙呢?
“真是不明是非,无可理喻,哼,你们简直是一群愚钝的虫豸。不,你们就是东郭先生怀里的那条蛇的近亲。”我愤慨地说道。
我又看了看那漂亮女人,心想她不会也这么不知好歹吧!然而我完全错了,她抬起那秀美的头狠狠地瞥了我一眼,旋既冲着我脚下已被雪粒覆盖住的地面啐了一口,昏暗的灯光下那张脸忧愁的似乎要哭出来,又似乎对我的好心急得无计可施……终于,她扬起脸郁郁地看了一下红砖房檐上呲连着的石棉瓦,她贪馋的眼睛已告诉我,她是恨自己的手臂太短——不能立马把那边缘上垂着的密密麻麻的冰剑全然的摘下来放入盆里。须臾,她把盆内的白条鸡全速而一个不剩地拾出来,接着便弯腰端起那水盆用肚子顶着,脚步缓慢而踉呛地向一下水道走去……接着在重新加入了冷水。
“噢,对了,洗白条鸡不能用热水”我突然醒悟地自责了一句,“怪我,怪我,但你们怎么不早说呢?”然而,我很快就否认了自己的见解——他们的双唇全像黄宏和宋丹丹在表演《》时的手那样牢牢地粘住了,似乎用锋利的利刃也不能将其分离。
我像个表演者在舞台上表演期间看着台下最后一位观众离去那样即尴尬又羞愤地说,“我真是自作多情,哎呀——,就是一条狗也他妈的该知道我这是在为它着想呀……”我头晕目眩地嘟囔着走进了屋里。气呼呼地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开,尽量让自己的呼吸畅通一些。这时我发现那个老板正阴森森地盯着我,似乎想把我的一举一动全要装进他那双沉郁的眼睛里,且嘴角上还带着一丝让人难以揣摸的笑。
“晕了,晕了,真不知这是不是在华国的土地上,真怀疑今天遇到的是一群无情而又不懂人话的原始人……”我似乎是自言自语地回坐到自己的桌前。
“不是中国的地盘,这是那里呢?兄弟,我问你呢?”他走过来坐在我对面,他还扔给了我一支烟。“不过反面肯定不是,因为那是美国。”
他后面紧跟的那句话,应该是看我呆楞——我却是愣住了,这人说话竟然也有温和而风趣的一面。“赵哥,你这里的人太怪了,我都给你们弄得头晕目眩、神志迷乱了。”我把烟递给他说,“谢谢,我还不会抽烟。”
“我这里除了我是个人,怎么我就没发现还有人呢?”他点上烟动作闲熟地抽了一口,“我叫霍家伟,不姓赵,这熏鸡店是一位姓赵的朋友帮我开的。(位置是我选的)他见我这叶‘独舟’在碧波浩渺的海洋里不小心使进了烟霭朦胧的区域里,就给我点上了这盏明灯——没有能力混饭吃了,便让我先经营着。”
“噢,伟哥……”
“我没那么猛——一种药品名,我很反感别人这样叫我,你叫我大哥就行。”他萧洒地摆手止住我说道。
“噢,大哥,咱先不说你蜗居在这里为了什么,就你先前那句话——这里除了我,我怎么就没发现还有人呢?真是让我费解。”我压住心底的怒火纳罕地问道。
“待一会儿你欣赏了外面那位‘茱丽亚’或说那女该隐你就明白了。”他站起来抬着左臂在屋内来回走动着……
“原来如此啊——她竟是一个不羁而残害同胞的女人……”我暗忖。“过来喝一杯吧!”我说。
“你早就该请我喝一杯了。”他向我挤出一丝微笑,顺手从邻桌上拿起一个空杯带着一丝兴奋地走过来,接着便毫不客气地倒了满满的一大杯。
“为什么呢?”我终于把胸腔里先前对他的不满示了出来——狠狠地盯着那张粗野而自负的脸。“为什么在你的店里,还得要我请你呢?”我刚刚对他产生的一点怜悯转瞬化为愤怒。
“兄弟,你的火气太旺盛了,别那么悭吝。再有,你的烦心事都写在脸上,这对你为人处事很不利……”他喝了一大口酒。“你是被维纳斯的儿子射伤了,现在你神魂飘荡的都不知鲜艳的花朵若被蟊虫侵蚀了便不如一株小草高尚。”他又点上烟说道。
“你怎么知道。你是摩西转世啊!”我的余音里夹着揶揄。
“呵,我怎么知道,你的眼睛告诉我,你这会儿就宛如饿饥的小鸟被裹在火热的馅饼里——还想吃,还怕烫。”说完他仰起脖子把那多半杯酒倒进了喉咙里……
“你就别在折磨自己了,”那漂亮女人不知何时进了屋,她温柔的声音比她轻盈柔美的身姿晚到他身旁有三秒钟的样子,“别喝了,中午你已喝了三杯了,这样下去自己身体能吃消了喽呀!”
“走开,‘母狗,’”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并且随手把那个空杯子扬臂抛向了空中,“就是每天让我喝你们身上的三杯鲜血,就是你们自己把自己的肚子割开,让我吃那鲜活跳动的心,我也不会原谅你们这群会说话的狗。”
那杯子啪得一声落在地板上摔得的粉碎,我分明看到那楚楚可怜的女人哆嗦了一下,她脸上原有的那点期望转瞬便消逝了,断尔被浓重的愁云掩没了。她抚弄了一下她那无可无不可整理的头发,便远远站在一边低着头注视着交织在一起的那似乎与她第一次见面的那双手……终于,她眨着濡湿的眼睫毛转身走到门后墙角里拿起一个小铁簸箕和扫帚……
她默默地把那邋遢地面修饰完毕。接着她又带着一副离绝望还极远的神态拿着一个洁净的玻璃杯轻步走过来,拎起我要下的那瓶酒像我那会隐遁了似的缓缓地倒了半杯,“阿伟,再喝这些就吃饭行吗?我去炒菜,你想吃什么菜呀!”她含情深沉地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