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鹏,吕鹏……”啪啪啪,她像有歹徒追赶似的急迫地敲打着我的房门,“吕鹏,姐还没说完哩,我是担心你日后会嫌弃姐,我乐意,我乐意跟你一辈子,你快开门,快开门呀,我还没穿衣服哩,你想冻死我呀……”后面我就听不清了,因为她已哭了起来。
我轻步移到门边竖起耳朵,“你就这么狠呀,怎么这些狠心的男人都让我碰上了呀!你们都太狠了,小鹏,你知道吗?姐这柔弱的心灵在近日思你澎湃的幽深的深宵里我心里是憧憬着美好的未来的,在冗长而凄冷的暗夜里姐这朵残花就像借得了你皎洁的月光的银辉,不然,我早就暗淡憔悴了或说我早已搬到榛莽丛林里按家或说等着仁善的上帝来召唤我了。小鹏,是你的出现让我又有了奇妙的梦想,是你让我这枯竭的心灵又获得了滋生,是你帮我把已止息的青春情热复燃了。鹏,姐多想疼你呀,姐会做老多好吃的哩,我以后一样一样地给你做,俺是怕你……哥,哥哥,你要是在该多好呀!我找到我喜爱而又笃厚的的男人了。还有,你妹妹快想死你了,为了你俺都瘦了8公斤了……”
“甜言蜜语,说的像诗一样美,”我咕哝道,“哼,你以为你是缪斯呀。看似绝色名媛,其实内心却生满了丑陋的皱纹——全是诡诈的道道……哥,谁知是不是亲哥呀……”我瑟缩着揩了揩脸上的泪水,咕哝着钻进那被我的躯身冷落多时(冷冰冰)的被窝里,我把我那沉郁而又添新伤的头裹严。我按住那颗在芬芳的王国里浸漫却也接受了鞭挞的心,凄惘而惶惑地思忖着那如同天宇中的星辰,不,是忧似天庭中的嫦娥翩然下降,唉,可惜这鲜艳的娇花不但已被他人采撷,而且还会分娩欺蒙、狡狯——为何不在甜蜜的老祖嫁给我前说出你是个喜欢兜售良宵的女人;为何不在那留那作纪念的作品诞生前——胸前被她的樱唇赋予的三处指尖盖大小的棕红花蕾和她双乳间的彩云……,说你是个已被侵蚀了的花朵呀。
但是,她先前那爱的火焰假定是被犹大诱惑或说强迫点燃的呢?假定她真是如同干枯的禾苗徒然地凝望着那赤裸裸的天空呢,那她日后不就得枯竭伤残了吗?不对呀,至少她那所谓的哥哥也总得算是一片浓浓的阴翳或说是蕴孕着雨露的云彩吧。他妈的,让她去找她那亲爱的哥哥去吧,弄不好就是哥哥兼她身体的看护人呢……
第二天中午,心房里装满孤寂和憾念的我下班后却没有回家——以往她会做好饭等我——我每月交给她300元饭钱。
傍晚的时候,我在穿着银装的街道上恓惶不安地闲逛,铁灰色天空下凄冷的寒风正夹着米粒似的冰颗打在我的脸上,生疼生疼的,我哆嗦了两下,用黑色的毛衣领子把脖颈裹紧,又向头颈上拽了拽我那深蓝色的羽绒服,企图把头盖住。“唉,这鬼天气,还没在夏妈妈的怀里享受蚊蝇好受哩。”我小声嘟囔着,“你呀,你先前还迷醉于人家那迷人的容颜,还感慨人家那仁善的心灵,这倒好,你就守护着这凄风、这冷雪吧!让你的情思慵懒、休憩吧,把你的欢愉卖给睡眠吧,让爱神尽情地欺凌你这愚钝的思绪吧。”我自我揶揄道。
街上那些骑车和步行的人们大抵缩着脖子低着头,匆忙地向自己温馨的家里急奔。然而我却是一点也不愿意回到那绝妙而甘美的气息弥漫着的合租房里去,我回思着清晨故意早早地离开家门时,忍不住去看看她的境况的那一刻——我把那虚掩着的门轻轻的推开,把悉悉索索的声音降低,然后惶谨地走到她被芳菲浸没了的床前,我把她露在被卧外面的手臂给她放进被窝里,我弄了弄她侧背着我的脸颊上的纷乱的头发,我还轻柔地亲了亲她长长的眼睫毛下面的泪迹。“给她盖盖被子算是友朋之间的关心,这姑且不说,那随之而来的情不自禁地亲吻又作何解释呢?”我沉思默想着,“不是自己已对自己的心说好了,权当昨晚……”
手机铃声的忧嚷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摸出手机一看,是她给我发来了信息:“你们都不要我了,多少年了,他都没吃过我做的饭了,小鹏你也要学他吗?他太狠了,他的心像狼一般狠。别学他,回来吧!来呀,姐做好饭了,正等你呢?中午我没敢给你发信息,怕你余怒未消,现在你快回来吧!我担心你就如当年担心我那可爱的小侄子一样,唉!可惜我一手带大的我那小宝贝也不理我了。小鹏,我的亲人啊!外面该有多冷呀!回来吧,鹏,我内心那亘古的苦痛之火刚刚被你熄灭,甜蜜的暖流只涌进了心房里还没来及蔓延到血管里就被那淘气的爱神止住了。鹏,你可曾知道我挚诚的言语被你的耳朵拒绝后,我这颗心就如同不小心喝下了的毒液浸漫了一般。你昨晚给我的那一丝甜蜜在凌晨3点(哭泣到3点,见你仍不开门,我就知道你不会轻易原谅我)就从我心房里逃逸了,似乎是逃到了无色无味的空气里了,你如不会来,我再也难说有能力把它扑捉回来了。”
“淫妇,妖精,”脑袋晕眩的我没有认真仔细地体味以上这些她对我的肺腑之言,我便叽哩咕噜地咒骂道,“还牵念人家哩,真没见过这么不知廉耻的女人。若不是那家伙心狠你还不得在人家面前终日地戴着献媚的王冠呀!”
过了一小会儿,“鹏,你要不回来就去……到那个像个活棺材的地方你和他比比谁狠,不过你可别鲁莽地跟他动武呀,因为他是我眷念已久的的亲哥哥,不是以前的那个伤我极深的“恶狼”,再说动武你也会吃亏的,以他这时的秉性他能轻而易举的毁掉你。你去吧!或许能听一些他爱过的挫折,这样对我们今后的生活是颇有帮助的,去吧!你看看他的腿是不是痊愈了。我想只有这样你或许才能相信我——就不疑虑我是贪图感官享受的轻浮女人了。”她又发来第二条信息。
“他妈的,我草他妈,他敢动老子一指头……”我吼叫着狂奔了几步,狠不得立马见到她敬奉尊崇的那个人,然而,怒火中烧的我也狠狠地把手机摔在了覆盖着一层银白色的坚冰的沥青路上,在啪得那一声响后我就悔悟了——“孩子,这个月你就不给咱家里一个钱呀!你爸爸的腿摔了一下,但为了还债他还是跟着别人去盖房子去了,他是一脸愁伤地瘸着腿去的……”母亲闪着阴郁的眼睛悲哀地说道。
“唉——,娘,人家公司里的人们都有手机,我这也是没法子呀!娘,下个月我一定……”
我又在那白茫茫亮晶晶的街上漫无目的地逛了个把钟头,最后把自己那疲弱身躯躲到了一避风的地方,我佛掉了身上和头顶上的雪粒,惆怅地望着一辆辆奔驰而过的汽车和街上偶尔匆匆而行人们,我的心里凄清极了,我默默地呼唤,“在这茫茫人海中(除父母外)在这凄冷而阴诲的天地间,谁是我真正的亲人啊!就连那轻盈柔美的“仙女”也带着虚假的面具……终于,我蹲靠在路旁的一根被雪和冰拥抱着的溜滑的电线杆上默默地流出了酸楚的泪水……”
我走到她说的那家僻静而离市区偏远的熏鸡店,老远我就看到一个大红牌子——堠崮赵家熏鸡店,我暗想,“霍思丹啊!霍思丹,你聪明的昏了头……”
我又走近了些,才发现刚才模模糊糊的那几个影子是真人,其先我还真怀疑我这双眼睛哩——这么冷的天会有人闲着没事在外面乘凉。我用冰凉的双手搓摸着还似乎残留在我双颊和耳朵上的她那鲜活而灼热的爱抚。由于天公把浓重的黑色帷幔全都抖落,直到我晃晃悠悠地走到他们近前,才看清在惨淡的灯光下竟是二位老人和一位年轻的女士,我说她是女士是因为她太漂亮了,以至看不出她的真实年龄,像是三十出头,可她那白皙而俊俏的面容及她纤细的腰身——尽管穿着厚重的衣服,但仍不示苗条,又像一位二十多岁的姑娘。
不过我没心情猜她这些了,因为光那凄厉的寒风像个绝望者在悲怆的哀鸣就够受了,况且还有冰雪的亲吻和肚里的那“冰颗”在撒刁地与我的心灵蔓舞着。
我又侧过头疑惑地看了看那位妇人,她坐在轮椅上正双手冻的红通通的剥着双膝上一个圆筐里的花生,而另一位老人却在那漂亮的女士对面与她共同洗那一大堆白条鸡,圆圆的盆沿上全是薄薄的冰水,甚而另一个铁盆缘上还镶着晶莹闪亮的冰片。
他们的手全是通红通红的,尤其是那位令八十岁以下的男人看了都心灵沉醉的女士,她手背上都有一些冻疮和大概是鸡爪或鸡的某个部位划伤的几道伤口,且泛着细细的令人触目惊心的血红,那双手真是太忧伤太可怜了,如不是亲眼目睹我是不会相信那白嫩的玉腕上能生出这样的手来——尽管那玉腕及小手臂也红通通的,但仍没失却它的魅力——洁白新嫩的如同溜滑晶莹的玉柱真是好看极了。
如换作平日我也许会问一问——天这般冷你们怎么不在屋里洗呢?毋需说这冷雪,就光这成熟的寒风——他们的鬓发分别与各自的额头和脸颊欢乐的嬉戏,就能让常人难以忍受。既使洗鸡在屋里不合适宜,那剥花生总该在屋里吧!况且还是位银发飘飞的残疾老人。
唉!也真是新鲜,他们的衣着打扮全不是打工的人们那样的穿待,换句话说他们比我的穿着不知要好几倍哩。然而自从我走近他们到我进屋前在那儿足足站了一分多钟,他们几乎也是没有视我一眼,那痴迷的神态仿佛我不存在似的。我心想,“这些打工的可真是竭忠尽职呀——对老板忠心耿耿,还有,卖鸡可真发财呀,就连打工的……”
我推开那掩掩实实的门,屋里的热气扑面而来,墙上挂着的淡绿色的土暖气都烧得嘎嘎的响了。“老板,来一只熏鸡,”我把双手放在那滚烫的暖气上,我还以为没人呢?可侧头一看,一个高瘦而挺拔的男人就站在距我两米外的另一个小门口举目眺望着野外(这个门口,外面是一小片荒地),我好奇地走到他跟前顺着他眺望的方向瞅了一眼,旋即,一股凄冷的风使我缩了一下脖子。我想,“什么也没什么呀!他干什么那全神贯注,像某些男人看个别的红得发紫的女明星穿着极少的衣衫扭着屁股跳舞一般。”
“老板,给我秤一只熏鸡……”
“自己拿,酒柜上应该有你喝的酒,后面也有适合你的桌子,请自便吧。”如不是那似乎被铁钉钉住的双唇的启动,我还真有点担心我问的是一个会站立的死尸呢——动也不动地立在那里。
“噢。”我想也许他们店里就这规矩——吃完再算帐,就像吃自助餐一样。我又禁不住向他望的那个方向瞟了一眼,这次我看到了——阴暗的苍穹下有一座朦胧的孤灵灵的坟茔,在这偏僻的荒寂之所,在一小片忧伤可怜的带有白须的棉花杆的映衬下,那座突出地面足有三尺的坟墓显得更是苍凉。
“一座坟墓有什么可看的,”我说,“既便是亡故的亲人,但,人死还能复生啊!至于让那无形的铁链把自己的心系紧、桎梏呀——干什么这样对待自己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