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三天,冯春菊一直没往厕所去。李宏业想:冯春菊怕是心存忌讳,不敢往厕所了。
到了第四天下午四点多钟,夕照日头把人们的身影拉的已经很长。一直盯着冯春菊的李宏业终于看见冯春菊把肩上的沙担子放在地上,匆匆地往河堤上走去……
李宏业知道冯春菊要去厕所,为了确定他的推测,他俩眼开始在河堤上寻寻觅觅,终于看见了冯震。
冯震正跟一个村民在河堤上说着什么,当他看见冯春菊走上河堤又下了河堤就跟了下去。
见此情景,李宏业扔下手中的担子来到河堤上,他躲在河堤外侧一簇槐树丛后面,看见冯春菊进了厕所,而冯震也正往男厕所奔走。
李宏业目不转睛地盯着女厕所门口,等待验证他的判断。
冯震刚进男厕所不久,就见冯春菊像只受惊的兔子窜出女厕所,她边往河堤上跑边系着裤腰带儿,跑出十来米,来到河堤下时才回头望了眼,然后开始上河堤。
李宏业见冯春菊要上河堤,急忙缩了缩身体,目光透出树丛的枝杈见冯春菊满面通红,一步一回头的向厕所那端张望,俩眼闪射着怨恨的光芒……
李宏业耐着性子等冯震从厕所里出来,他要看看,偷窥女子后的冯震是个啥表情。
足足过了五分钟,冯震才从厕所里出来。他走近河堤时李宏业听见他的嘴里哼着豫剧《朝阳沟》里栓保教银环锄地的一段唱词:“你那个前腿攻/你那个后退蹬/心不要慌来手不要猛/好/好/嗨/又叫你给它判了死刑……”冯震乐悠悠地哼唱着上了河堤。
盯着冯震的背影,他的形象在李宏业的心目中一下子变得非常的渺小非常的缺德非常的下流!
李宏业趁冯震不注意转出槐树丛,悄然回到河床里。
回到河床后,他再也无心干活,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
冯震无耻的行为,冯春菊的蒙辱一次又一次的涌上李宏业的心头:哼,好个冯大主任,你他妈的看上去道貌岸然的,满口革命大道理,其实呢,一肚子男盗女娼!似你这样的赖货,怎么也配当革委会主任?而冯春菊纵然是地主的闺女,她还是一个姑娘呀!她的心中有多么的痛苦啊!
李宏业心中为冯春菊愤愤不平。于是,他要收拾冯震的想法就油然而生。当然,李宏业要收拾冯震绝非他怜香惜玉,也还不知道什么是怜香惜玉,委实是他对冯震的作派看不过去,间或有一点拔刀相助的江湖义气含在里面。
这天晚上,冯星儿来找李宏业玩儿。
李宏业为佐证他的判断,就向冯星儿打探冯震平时在村里的作派:“星儿,前些时,你说冯震主任像他家的大黄狗一样赖,能不能告诉我,他咋个赖法?”说着递给冯星儿一支香烟。
冯星儿接过香烟点燃上,美滋滋吸了口,说:“知青叔叔,我跟你说了,你可别出卖我!”
李宏业说:“你放心星儿,我最恨出卖人的人!”
冯星儿说:“冯震老打地主闺女冯春菊的歪主意!”
李宏业说:“星儿,这种事情可不敢捕风捉影呀!”
冯星儿说:“我是听村里人偷偷传的,信不信由你!”接下来,冯星儿告诉李宏业一件有关冯震和冯春菊的事情……
冯星儿以大人的口吻说:“冯震好色,在村里不打贫下中农的主意,专整地主富农家的女人!很多人说,冯震是老奶奶吃柿子,专拣软的捏。前年秋季,冯震趁地主冯东坡两口子晚上下地看守庄稼,就去欺负他的女儿冯春菊。那天夜里,冯东坡家忽然传出一声惊叫:救命啊!跟着,跑出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第二天,冯东坡的老婆就上吊自杀了。”
李宏业问:“跑出来的是冯春菊?”
冯星儿说:“听说那天冯春菊姊妹俩跟他爹下地看庄稼,她娘在屋里。”
李宏业自言自语:“噢……是这样。”接着问:“你还听说些什么?”
冯星儿说:“没啦。”
冯星儿虽然说的不具体,李宏业相信无风不起浪。
冯星儿走后,李宏业更觉冯震是个坏蛋,正义感使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满脑子里都是如何收拾冯震的主意,一个个主意到来,又一个个被他否定,直到天快亮时,豁然想到冯震大便抱着树干助力的情景,就禁不住哑然失笑:哈,我何不如此这般坑他一家伙呢……
经过对冯震几天的观察,李宏业发现他每天上午下午各进一次厕所,每次进厕所大便必抱便池前那棵桐树。
又是一天下午,李宏业见河堤上的冯震下了河堤,他依旧躲在那片槐树丛后面,静候男厕所的动静,忽然,他看见厕所里那颗桐树倒了,不一会儿,就见冯震躬着腰从厕所里出来。他知道冯震已经中了他的妙计,就飞快的跑下河堤。
冯震见李宏业下了河堤,想往一边躲,可李宏业老远就喊上了:“冯主任!冯主任!”
躬着腰的冯震只好站在原地。
李宏业来到冯震跟前,见冯震佝偻着身体,身上沾满黄巴巴的大粪,浑身臭气熏天的。他用手扇着从冯震身上散发出的恶臭,强压着恶心,故作惊讶:“哎呀,冯主任!你……你咋回事呀?”
冯震一手摁着胯骨,呲牙咧嘴的说:“我、不小心,掉茅池里了!”
李宏业显出一副分外关心的样子说:“冯主任,你等等!”说罢,调头就往河堤上跑去……
冯震见李宏业往河堤上跑,知道他要去叫人帮他。他可能觉得自己是个革委会主任,弄得狼狈不堪有损形象。就喊:“李知青,回来!李知青,快回来!”
李宏业没听见似地跑上河堤,拿起麦克风大喊大叫一番:“喂,社员同志们,不好啦,咱们的冯大主任掉进屎池里啦!快来人啊!快来救主任啊……”
正在干活的村民听见广播,扔下手里的工具,纷纷翻过河堤,向厕所跑去……
冯家湾三四百口人把冯震围在中间,大家见冯主任伤势不轻,但他浑身上下都是屎,人们扶不敢扶拉不敢拉的,大家望着他干瞪眼儿。最后,还是村里老支书有办法,他冲大家说:“有带洗脸盆的吗?快下河端几盆水来,先给冯主任冲冲!”
不少妇女下河带衣服洗,自然不缺脸盆。十几个小媳妇跑进河里,很快就端来了水。
秋季的河水已经刺骨的寒,“哗——哗——哗……”十几盆水兜头泼向冯震,冯震每接受一盆水就会打一个喷嚏,打一个喷嚏就会来一个寒颤,他咬着牙关,总算把他身上的屎冲净了。
老支书问:“冯主任,碍事不碍事呀?”
冯震上牙跟下牙打着架儿说:“胯骨钻心地疼,怕是、骨折了!”
正当社员们围着冯主任关心冯主任时,李宏业掂着把铁锹,若无其事地进了厕所。
厕所里的桐树几乎是齐根断了,树干靠在男女厕的界墙上。
李宏业趁厕所无人,顺手在便池里挖了两锹臭屎盖在了桐树的断茬上……
李宏业掩盖了他杰作的痕迹出了厕所,见老支书正安排人用架子车把冯震往公社卫生院里送……
冯震在公社住了三个多月医院,直到秋罢他才带着一走三摇晃的后遗症回到冯家湾。冯震成了残疾,大队革委主任也干不成了。
冯震下台不久,冯春菊嫁到了邻村,听说是个富农家庭。从此,李宏业就再没见过那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地主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