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时代,李宏业最恨的女生就是马丽娅。
马丽娅是大班长,经常检举揭发李宏业在课堂上做小动作,常常弄得他被老师罚上讲台,面对全班几十来个男女生站起来亮相。
马丽娅家庭叫同学们羡慕,她人在班上乃至全校也是一朵最美的花儿。
马丽娅的父亲是县驻军的一个营级干部,母亲先是县豫剧团的演员,后来调到县大众电影院卖电影票。学校每次包场看电影,校长都要先找马丽娅说好话儿,通过她跟她妈妈联系买团体票,因而倍受学校重视。
马丽娅眉儿又弯又长,一双水汪汪的丹凤眼里总含着一种透着智慧的灵气,略显高挺的鼻梁使她显得有几分的傲气,而一张瓜籽型脸庞上常常洋溢着自信的微笑。马丽娅家庭条件好,身材苗条,穿衣带帽合体而光鲜,这就使她在全班乃至全校的女孩子中显得鹤立鸡群。更叫同学们羡慕的是,马丽娅自幼儿受母亲熏陶,培养了一身艺术细胞,说拉弹唱样样精通。
在班上,似乎所有的同学都羡慕马丽娅。李宏业对马丽娅的感觉是复杂的,是那种怨恨里裹着的羡慕。
早在上五年级时,李宏业就因为马丽娅在老师那儿告他的状气得给她送了一个白骨精的绰号。马丽娅得了这个绰号气得够呛,放学时找了十几个女生堵在校门口,要跟李宏业理论一番。李宏业见自己身边没人,怕吃眼前亏,灵机一动躲进男厕所,好久不敢出来。
李宏业心里虽对马丽娅不感冒,在临毕业这年意外地帮了她一次忙……
文革中,每年三夏农忙季节城里所有的机关、工厂、学校都要到农村支农。
李宏业和程跃进雷红星都很喜欢支农,因为到了田里比在学校自由,还可以逮蚂蚱刨地老虎。
地老虎的样子很像蝼蛄,是一种喜欢吃庄稼根须的害虫,它的样子黑黝黝的很叫人感到讨厌。李宏业们逮地老虎不是为了学雷锋做好事,一般来说是对付那些动不动就要举手报告老师某某某同学如何如何的女生们。他们把在田里刨地老虎悄悄带到学校,然后有目标地放进恶作对象的文具盒内,常常吓得那些女生们一惊一咋的。
为逮地老虎,每年到农村支农李宏业都不会忘记带上一把小镊子,就是医院护士们捏酒精球用的那种小镊子。
李宏业所在的七(二)班到城北郊徐庄拾麦子,梁老师在作战前动员时说:“同学们,每一粒粮食都是贫下中农用血汗换来的,所以,同学们都不要吃麦子,要做到颗粒归仓……”
地块边有个无人看守的的机井房,就成了男女生撒尿的地方。
那次李宏业在机井房里撒尿出来,见大班长马丽娅背对房门弯着腰,口中发出“呃、呃、呃……”那种像孕妇也像被什么卡了喉咙顶出来的呕吐声。
李宏业望着马丽娅想:噢……莫非她是偷吃麦子被麦芒扎了喉咙?哼,活该!这么想着心里就感到有点儿惬意。他故意阴阳怪气的咳嗽了几声:“哈哼哼,哈哼哼。”
马丽娅听见身后有人,扭过头来,当她看到是李宏业时又转过脸去。
这个照面使李宏业发现马丽娅咳得脸红脖子粗的,眼里还挂着因急剧咳嗽而憋出来的泪水。望着她难受的样子,善良的本性使他忘记了大班长常常跟他过不去的破事儿,不由关切地问:“嗳,是麦芒卡了喉咙吧?”
马丽娅痛苦的摇了摇头,说:“是……不是,是鱼刺……”
李宏业看得出马丽娅在说谎,就望着她坏坏的笑了笑“嘿嘿……”之后反唇相讥:“放心吧,就是吃麦卡了,哥儿们也不会像你那样,动不动就到老师哪儿告状!”
马丽娅望了眼李宏业,她眼神里的内容很复杂。然后又忍不住弯下腰去,“呃、呃、呃……”的咳吐起来。
李宏业望着马丽娅难受的样儿心里有了点不忍,忍不住说:“我听我娘说,麦芒要是卡了喉咙,越吐扎得越深,你可不敢再吐啦!”
马丽娅听了直起身来,惊慌的望着李宏业说:“真的吗?”
李宏业说:“是真的!”
马丽娅带着哭腔问:“那咋办呢?那咋办呢?”
李宏业望着眼含泪水的马丽娅左耳朵往上耸了耸,俩眼一转,笑道:“嗳,如果你以后别再告我的黑状,我可以帮你把麦芒弄出来!”
马丽娅疑惑的望着李宏业问:“骗人,你有办法?”
李宏业自信地点了点头,说:“对,我有办法!”
马丽娅说:“好吧,只要你帮了我,我不会忘记你的好处!”
李宏业从衣袋里掏出那把逮地老虎用的小镊子在马丽娅眼前晃了晃说:“你扬起脸,面对太阳,只要我能看到麦芒,就一定能给你拔出来。”
马丽娅被麦芒害苦了,更怕麦芒钻进肉里,就乖乖张开了嘴巴,催:“你快拔吧。”
李宏业怕马丽娅的头摇晃,用左手掌托住她的下巴,虎口卡着她的面颊,说:“张大嘴,再疼也不要乱动呀!要是乱动把麦芒弄断肉里我可不负责!”
马丽娅张着嘴,哑巴似的哼哼两声:“嗯,嗯。”
李宏业是头一次跟女同学近距离的接触,况且又是班上最漂亮的大班长,许是异性之间条件反射太强烈许是怕把麦芒夹断,他感到心里一阵慌乱……
强烈的阳光照在马丽娅的口中,她两排雪白的牙齿反射出耀眼的银光,鲜红的舌儿在口中微微地颤动着。李宏业定了定神,仔细一瞅,发现她喉咙的上颚又红又肿,红肿之处有个一毫米长的像针尖一样的黄色麦芒儿。他激动的说:“哦,我看到了,你可不敢动啊,我就要动手拔了!”口中叮嘱着,将小镊子伸进马丽娅的口中。麦芒露出淤肉约一毫米长短。他不得不把镊子的两个腿儿卡在麦芒两端,缓缓往下压迫淤肉,之后夹住了麦芒儿,小心翼翼地往外拔……随着他的动作,马丽娅喉咙里发出“呜呜”像小狗娃发出的那种疼痛的呻吟……
“好了!”李宏业终于把麦芒从马丽娅的嘴里拔了出来,松开马丽娅的下巴,把镊子举到眼前,看见镊子尖上的麦芒儿就像山马蜂的针儿一样大小。
“嘻嘻。”马丽娅忍痛笑道:“就这么大点儿!”
“哈哈……”李宏业也笑了,为他办了一件好事笑得很开怀。
马丽娅矫情地撅着嘴问:“哼,你好开心呀!”
李宏业说:“我的大班长,你看看,就这么一点刺就把你吓得哭鼻子,真是女孩子!”
马丽娅听他这么说“噗哧”一声又笑了,她“呵呵”地笑着说:“谢谢你李宏业同学,有好电影我一定请你看”
李宏业听了马丽娅的话望着她发呆了。在他的心目中,马丽娅是个不讲情面不近人情的班长。
马丽娅说:“怎么,你不信呀?来,咱们拉钩!”马丽娅说着居然向他伸出小拇指儿来。
“拉就拉!”李宏业说着也伸出了手,两个小拇指儿勾在了一起,一拉一推中马丽娅很有节凑地说:“拉钩、上调、一辈子、不变!”
马丽娅的声音刚落,“嘻嘻……”就听见机井房墙角处发出一串压抑的笑声。她倏忽一惊,丢开也在吃惊的李宏业,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头也不回的离去……
文革期间,城里中学男女生虽然天天喊要跟旧的观念决裂,但仍固守着男女授受不亲的防线。在学校男女生老死不相往来,甚至在校外见了面连句招呼都羞于打。
李宏业没听出是谁在耻笑他和马丽娅的,但不久班上就传出李宏业跟马丽娅好上了的笑料,不少坏同学起哄,管马丽娅叫宏业家。那意思就是说,马丽娅是李宏业的老婆。
从别人出李宏业和马丽娅的洋相到他们毕业离校,整整半年时间他和她就再没说过一句话。倘若俩人在上学的路上碰了面,她会红着脸羞答答地把头低下去,而他则会把脸磨向一边,装着什么也没看见。
马丽娅一直没有兑现请李宏业看电影的承诺,李宏业自然知道个中原委,也就不介意看电影的事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