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期间,城里有几个新上任的革委会主任嫌自家房子不够气派,就把眼睛瞄上了刘家院。
李宏业家也在搬迁之列,要跟他家换房子的是县供销社革委会主任曹麻子。
一天上午,曹麻子带着两个扛三八盖的民兵走进李宏业家,胆小怕事的吕彩芬见他们肩上扛着长枪,当时就吓得尿了裤子,战战兢兢的,当时就答应搬家。
中午,李宏业和小他三岁的妹妹李宏霞放学回到家里。姊妹俩听他娘一说,两张小脸都气白了。李宏业口里嚷嚷他娘傻,怪娘不该答应他们。李宏霞虽然只有八岁,也大人似的蹦着说:“娘,咱就不搬!”
吕彩芬见一双儿女一个比一个倔强,生怕他们惹出事来,就说:“我给你爹拍了电报,他晚上就能赶回来。去,你们都去写作业吧!”
晚上,接到电报的李留成十万火急地从几百里外赶了回来,为商量不搬家的对策,夫妻俩一夜未眠,可直到天亮也未想出对付的办法来。
二日中午,曹麻子一个人登门撵李家搬家,李留成心里窝着气也就没让曹麻子往屋里坐,俩人就站在门口说话,说着说着就抬上了杠。
李留成说:“曹主任你想跟我换房子也可以,你家的房子也必须是两间,因为我家四口人呢,你得叫我们够住!”
曹麻子霸气的挥舞着手臂说:“我家就一间房子,我亲自来叫你搬家是看起你,我完全可以叫县房管会来撵你的!”
李留成是个吃软不吃硬的红脸汉子,当时就受不了曹麻子的盛气凌人,语气冷冷地说:“那你就叫房管会来撵我!”
曹麻子蛮横地说:“哼,限你们三天内搬走,三天内搬不走的话,我就派人把你家的东西扔到院里去!”
李留成见曹麻子不说人话心火就直往上冲,“哈,你身为人民勤务员,怎能对我工人阶级像对待阶级敌人那样?要我搬家也中,你必须给我找两间房子,不找的话,我们一家就去住你的办公室!”
曹麻子自知理屈,也忌讳李留成是个铁路工人,只悻悻地说,“哼,李留成你就等着吧!”
李留成凭着一时的秉气说了硬话,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只是普通的工人,这工人的胳膊是拗不过革委会主任的大腿的!曹麻子走后,他和吕彩芬急得在屋里头团团转……
李宏业一直躲在他的房间里,把曹麻子逼他们搬家的事情看到了眼里记到了心上……
曹麻子走后,李宏业皱着眉头狼也似的在屋里转圈儿,左耳朵也禁不住地往上一耸一耸的,绞尽脑汁地想着办法……转着转着耸着耸着他的眉头就舒展开来……
两天后,刘家院里传出一件令人感到可怕的事情,有人说晚上去厕所大便时看见李留成家门口那棵大柏树上闹鬼,鬼是白色的,似乎是个吊死鬼,那个鬼还会在树梢上跳来跳去!有人说就有人跟着起哄:说那是个凄厉鬼,那鬼夜夜啼哭,那哭泣声比猫头鹰叫都吓人!
刘家院的新住户中正有跟曹麻子关系好的,就一五一十地把院里闹鬼的事跟曹麻子和曹麻子的老婆说了。曹麻子听说这传闻后冷笑一声:“呸,瞎胡扯!天是共产党的天,地是社会主义的地,哪来的牛鬼蛇神!这是有预谋的政治事件,若上报县革委,一个很好的反面教材嘛!”
曹麻子是个燃烧着红色激情的无神论者,可他的老婆偏是个胆小鬼儿,听说将要搬进去的那两间房子的门前面闹鬼,死活不愿再进刘家院了。曹麻子拿老婆没辙儿,也就放弃了撵李留成搬家的事情。
刘家院闹鬼的事又传了一段时间,就自然而然地消逝了。
事后,吕彩芬关了屋门,压着嗓子问儿子:“宏业,是不是你兔崽子捣的鬼?”
李宏业不敢跟娘说谎,就从他床下拖出一床破得露棉絮的白色被子,棉被用铁丝扎得人模人样的。
李宏业说:“是我干的,他们太欺负人,我就是要吓走他们!那几天,趁夜深人静,我把假人用铁丝吊在树上,把铁丝的一头从咱家窗户眼里牵到我的床头,隔一会儿就拉一拉……”没等李宏业说完,吕彩芬的脸就吓得煞白,她狠狠的骂了声:“孽子,你要杀爹杀娘呢!”
李留成在一旁不悦的说:“彩芬,孩子做了好事你咋骂孩子呀?”
吕彩芬惊悸未消地说:“天啊,这孩子是想把天捅烂呢!他是在玩扮猪吃虎的把戏,这要是被曹麻子或者院里的人看破了,那只恶虎非把咱们吃掉不可!”
李宏业委屈的问:“咋就被虎吃掉了?”
李留成爱抚的摸着儿子的头,说:“儿子呀,你年龄小,不懂事啊,我在外地工作,要是被人戳穿了把戏,你妈就要挂着大坏蛋的牌子游街!”
李留成在家住了十来天,见搬家的风波已经过去,就回了单位。
刘家院好几家邻居被迫搬走了,程跃进家也没幸免,临走,他来跟李宏业道别。
在李宏业的小屋里,程跃进神秘而又忧心地对他的好朋友说:“宏业,你知道吗,你家门口那棵老柏树上闹吊死鬼!你晚上可不要再出来撒尿了,要是撞上鬼就坏了!”
李宏业故作惊讶地说:“是吗?跃进哥,你真的相信有鬼吗?”
程跃进说:“咱院里的叔叔阿姨们都看见了鬼,这还能有假!”
李宏业强压着心中的激动,坏坏的一笑,问:“嘿嘿,他们说那鬼长的什么样子呀?”
“红头发,蓝眼睛,俩眼珠子吊着,舌头一尺多长!这鬼是个吊死鬼呀,他天天晚上在树梢上窜来跳去,要多吓人就有多吓人啊!”程跃进说着一副惊悸的表情。
李宏业听到这儿终于憋不住一头扎到床上,“呵呵……”打着滚翻着斤斗儿笑,把床上的被子都折腾到床下去了。
程跃进望着李宏业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他说:“你把我笑晕了!”
李宏业终于止住了笑,压着嗓门儿说:“跃进,咱俩是最最铁的铁哥们,我告诉你闹鬼的事情,你不准对任何人说,包括你家里人,因为这件事要是传出去,我娘就要挂牌子游大街!”
对闹鬼充满好奇的程跃进拍着胸脯子说:“咱是铁哥儿们,我绝对保密!”
李宏业便绘声绘色地把他闹鬼的事情告诉了程跃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