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盛夏时节。
一个星期天的中午,李宏业趁他娘午休,悄悄溜出家门,和早约好了的同学程跃进、雷红星一起下汝河里洗澡。
李宏业和程跃进、雷红星一路闹闹喳喳从城里来到河边,匆匆扒了衣服,宛如几只活蹦乱跳的青蛙“噗噗咚咚”跳进了河里。
这年李宏业刚满八岁。
李宏业小程跃进一岁大雷红星几个月,这三个小哥儿们都在城关三小一年级二班上学,平时小哥仨形影不离,好得像一个人似的。
三个会游水的光腚孩儿在水里嬉戏打闹了会儿,就仰浮在浅水区水面上歇息。三个玩童靠得很近,宛如躺在一张悬空的芦席上。河水在晃,晃出他们一脸的惬意。
程跃进和李宏业是一个院的邻居,此刻他抬手指了指远方的祥云山,说:“宏业,你舅舅家不是住在山里吗?”
李宏业说:“他们在祥云镇,离山里远呢。”
右边的雷红星问:“山里有杏子吗?”
李宏业说:“好像只有酸枣和柿子。”他说着,望了眼河堤上面的一方杏园,左耳朵就不禁耸动了两下……
河堤那端有一道紧傍城墙的河堰,这道河堰被城里人称为西河堰。河堰面积足有一百亩,堰里遍是杏树。西河堰归城郊河东大队管,每到杏子挂果季节就有人住园里看守。
李宏业歪头望着雷红星接道:“怎么,想吃杏子?想吃咱们就去园子里摘!”李宏业人很小口气很大,好像那园子是他家的。
程跃进微微晃了晃头说:“看园老头凶得很呢!抓住会往死里打!”
雷红星馋巴巴地巴咂了下嘴唇儿,犹豫着说:“啧,那就不吃吧。”
李宏业转着一对漆黑的眼珠儿说:“要么这样吧,吃不吃杏子,咱仨比试比试,谁尿得高谁就说了算。”
程跃进和雷红星异口同声:“比就比!”
雷红星一翻身站在齐腰深的水里,说:“咱们是上岸站在沙滩比还是躺在水里比?”
李宏业说:“躺在水里比!”
大家都同意躺在水里比赛,比赛开始了,三个鸡鸡儿挺出水面。
程跃进就喊了一声:“预备,开始!”
程跃进躺在水面尿不出来,雷红星也蔫巴巴地尿了不到一尺高就没尿了,而李宏业的尿水很足,尿柱儿升起两尺多高才又弯下去,“哗哗啦啦”地碎在他的肚皮上。
比赛结果是李宏业胜出。
程跃进丧气地问:“宏业,你为什么要比谁尿得高?”
“嘿嘿”李宏业坏坏一笑,说:“你们俩先说说,这场比赛算不算数?”
雷红星“哼”了下说:“当然不会跟你赖帐的!”
李宏业得意地说:“告诉你们吧,我正憋尿呢。”
“啊!”程跃进和雷红星听了都大叫“上当!”
李宏业翻身站起来,板着一张清秀的小脸儿,望着程跃进和雷红星说:“既然我有指挥权,现在我就命令你俩,进园子里给我摘杏子去!”
程跃进听了,吓得“噗”一下子沉进水里,跟着站起身来,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儿,怯生生望着李宏业说:“宏业,你真要我们去偷杏子呀?要是被那个看杏子的逮住就坏了!”
李宏业微微晃着脑袋,颇为自信地说:“别怕嘛,我给那个老头玩个调虎离山计,你俩听好了:我绕到杏园东边喊有人偷杏子,等我把那老头引开,你和红星在这边就可以大摇大摆地进园子了。记住,动作要快!然后,咱们在城墙上汇合。”
一刻钟后,杏园东边忽然响起一阵阵呼喊:“有人偷杏!有人偷杏啦!有人偷……”
李宏业亮着嗓门儿喊了一阵,就看见看杏园的老头从一个茅草庵里走出来,边奔他走来边问:“偷杏子的在哪儿?他在哪儿?”
李宏业见看杏园的老头中了他的圈套,转身就往城墙边跑。到了城下“噌、噌、噌……”手扒城墙砖缝,猴儿似地攀上了城墙……
李宏业偷摘杏子的小阴谋得逞了,三个顽童骑在城垛上有说有笑地吃杏子。杏子吃完了,程跃进和雷红星又缠着李宏业讲故事。
学龄前李宏业就看过很多连环画,他记性好,嘴儿也巧,常常把画里的故事讲给小伙伴们听。一来二去,程跃进就成了个故事迷。
李宏业把一条手臂伸向程跃进,“嘿嘿”坏坏地笑着说:“你想听哪段?”
李宏业给他的小伙伴们讲故事也不是白卖唾沫膏的,程跃进见李宏业向他伸手,急忙从衣袋里摸出一支皱巴巴的香烟卷儿递给了李宏业。李宏业点燃了香烟,美滋滋的吸了口,吐着烟雾给两个伙伴讲起故事来:“话说鲁智深倒拔垂杨柳……”
李宏业正津津有味的吸着香烟,声情并茂地讲着故事,忽然感到耳朵被人揪住了,回头一瞅,是他娘,吓得丢了手里的半截烟卷儿。
吕彩芬午休醒来不见了儿子,她最怕儿子到西河堰去洗澡。
小学生不跟家长下河是很危险的,西河堰里年年都会添几个淹死鬼儿。
吕彩芬揣着一心忧找到了西河堰,打老远就看见城垛上骑着几个孩子,她拾级而上来到城上,见儿子正大模大样地叼着烟卷子跟跃进红星讲故事,心虽放进了肚里,气却冒出了胸膛:娘那脚,奶腥味还没退,就叼上了烟卷儿!哼,看娘不赏你俩锅贴馍!
吕彩芬怕儿子看见她逃掉,就悄悄转到三个孩子身后……
李宏业上学前就开始模仿大人们抽烟。
在学校,老师反对学生吸烟,在课堂上更是绝对不准。李宏业鬼点点儿多,校纪校规约束不了。课堂上他想吸烟,动动脑筋就来点子。一根塑料管儿,一头含在口里,一头由窗缝伸出窗外,吸一口,对着管子吐一下。讲台上的老师居被他蒙了很久,直到一次校长到班里旁听课,打一方窗口经过时发现临窗的墙面上冒烟儿,校长感到蹊跷,走近冒烟的窗前仔细一瞅就禁不住哑然失笑。之后,顺藤摸瓜把李宏业拽出了教室……
那次,因为李宏业在教室吸烟,班主任让他叫家长,叫不来家长就不让进教室。李宏业最怕的就是叫家长,只要叫了家长不仅家长要跟着他光荣一番且免不了挨母亲一顿打。
当吕彩芬揪住儿子耳朵时,沉醉在故事情节里的程跃进和雷红星才察觉。
李宏业被他娘押回家里,程跃进和雷红星像赔罪似的跟在后面,嘴里都不住为李宏业求饶:
“李婶,你别打宏业。”
“李婶,宏业是头一回吸烟。”
回到刘家院,吕彩芬带儿子进了家门,二话不说,按住儿子的头就用鞋底子打他的屁股。
吕彩芬边抡着鞋子打儿子的屁股边哭泣着说:“娘老不舍的打你啊,可你不争气呀,吸烟不是小孩子的事,你为啥非吸不中呀!打死你,看你还吸不吸,看你还吸不吸!”
李宏业有个小他三岁的妹妹名字叫宏霞。宏霞见娘打哥哥,吓得“哇哇……”地哭。
李宏业感到屁股上烧灼般地疼痛,忍不住求饶:“娘,你歇会吧,再打就把屁股打成两半拉啦!我不吸了中不中……”
刘家院七姓八家,平时邻里关系融洽。听到吕彩芬在家里教训孩子,都跑过来劝。
赵姨说:“彩芬,就这么一个男孩儿,忍心往死里打呀,快住手呀。孩子嘛,孩子不做坏事还叫孩子吗?”
程跃进的妈说:“彩芬,孩子做错事吓唬吓唬就中了,还真打呀,算啦算啦!别打啦!”
吕彩芬放了儿子,给邻居们解释:“他爹不在家,这孩子是个戳事的阎王,隔些时不敲打敲打,他会把天给我戳个大窟窿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