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宏业插队期间和冯星儿玩得最好。
李宏业虽是个插队识青,也还是个孩子。他跟冯星儿接触感到冯星儿特好玩,俩人就玩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冯星儿每次来找李宏业都会装一盒那种一毛七一盒的公字牌香烟,且毫不隐讳的告诉李宏业是偷他爹的。李宏业也不白抽冯星儿的烟,常常把《三侠五义》、《杨家将》之类传统评书说给冯星儿。
冯星儿很会玩儿,隔三差五领着李宏业粘知了掏麻雀或者下河捕鱼逮虾,要么就打听附近哪里种了甜瓜哪里种有西瓜,哪里嫩玉米好吃哪里豌豆角熟了。到了晚上,俩人掂上布袋儿悄悄地出村,转一圈儿满载而归。闩上门,把弄来的玉米豆子倒进锅里“咕咕嘟嘟”地煮,煮熟了就着一毛烧酒儿,边吃边喝。哈,那个惬意呀比神仙都神仙!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冯星儿就像李宏业的跟屁虫儿,直到后来李宏业跟村上一个叫冯水英的姑娘好上,他们相处的时间才渐渐稀少。
李宏业插队第二年夏季,冯家湾一队菜园里红油菜西红柿什么的成熟了,队里三天两头分菜给社员们。
李宏业门前是去菜园的必经之路,逢队里分菜,他门前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很是热闹。
一天傍晚,李宏业发现有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去菜园拿菜,打他门口经过时她放慢了脚步,俩眼还一个劲儿地朝他屋里探,那情形好像李宏业的屋子里有什么稀罕玩意儿。这就引起了李宏业的注意。他在屋里也把姑娘窥了个仔细:这姑娘衣着比城里姑娘还时髦,身条儿秀秀柳柳,脸蛋儿白里泛红,走起路来“咯噔咯噔”的,每迈一步,尻蛋儿一晃一晃的,晃出几分的傲气和浪漫。嗯?这俏女子是谁?河里运沙田里干活我怎么从没见过?是不是城里又下来个女知青?
又是一天傍晚,俏女子又经李宏业门前去菜地时,他情不自禁地跟在姑娘身后去了菜园。
李宏业刚进园子就见手掂着菜篮子的姑娘迎面走了回来,见俏女子身着葱绿色确良小褂儿;一条短腿辣椒裤;脚上登着双白色皮凉鞋。他端详着离他越来越近的女子……
文革中人们文化生活贫乏,只有样板戏和电影,人们看的多了,常常会拿着电影人物打比方,说某某某像谁谁谁。
李宏业感到面前的姑娘有点儿面熟,想了想就感到她很像影片《巴黎圣母院》中美丽的吉普赛少女爱斯梅拉达。这部电影他连看了三遍,反复看这部电影就是为了爱斯梅拉达,觉得爱斯梅拉达的艺术形象很美好。
当“爱斯梅拉达”跟李宏业擦肩而过时,他很想跟她搭讪,俩眼一挤计上心头……
李宏业忽然叫了声:“哎呀!”
“爱斯梅拉达”闻声,驻足问道:“李知青你咋啦?”
嗯?她怎么知道我是李知青!李宏业眯缝着俩眼儿说:“眼里刮进了沙子,哎呀,好疼呀!好疼!”
“爱斯梅拉达”大大方方的说:“来,我帮你吹吹?”
李宏业闻声一下子愣怔住了,心想:我只是捣捣鸡毛儿耍耍她玩儿,她居然就拿着棒槌当真儿(针)了!哈,这姑娘心地真好!他想道声谢谢敷衍过去,可话到口边嘴儿就油了舌儿也滑了:“呀,我咋看你好像《巴黎圣母院》中的爱斯梅拉达!哈,我还以为她从银幕上跑了下来呢!”
姑娘放下菜篮子,口中甜甜地笑着说:“呵呵,我哪敢跟电影演员比呢!”说着动手轻轻翻开李宏业的眼皮儿“呼呼”猛吹了几下,问:“咋样儿?”
李宏业心中怦怦地跳着,故意紧闭了俩眼儿,装腔作势地说:“嗯,好多了!”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心中的爱斯梅拉达已经走远了……
管菜园的是队长冯长法的老爷子冯善堂。
李宏业揉着无端被吹得发酸的眼儿进了菜园子,问正在弯腰分菜的冯善堂:“嗳,冯伯,刚才那个姑娘是不是咱队的?她咋知道我是知青?”
冯善堂头也没抬地说:“咋不是,他是冯迎春家的二闺女水英。”
李宏业说:“我来咱队落户都一年了怎么没见她下过地?”
冯善堂回头望了李宏业一眼说:“她爹在省城建业总公司工作,是个开大吊车的,工资比县长的都多。水英上面原来有个哥,两岁出水痘丢了!冯迎春从小就把他女儿当男孩看,小学初中高中都是在省城里上的。她高中毕业才回来,爹娇娘惯,舍不得叫她下地干粗活。有钱人家,不在乎少挣几个工分!”
“噢……”李宏业恍然大悟。难怪冯水英衣着那样新潮,人又那样大方,原是带了省城的洋气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