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栋骑着自行车搭着家芳一路高兴又紧张,他即将见到家芳的家,还有她的父亲,他感觉自己已经同她走得更近了。
胡家河,一条从桐柏山里出来的一条小河旁的一个湾子,密密麻麻几十户人家,门前像大多湾子一样有个大水塘,水塘旁边两间茅屋,明栋以为是谁家牛屋的茅屋竟然是家芳的家,这两间唯一的草屋竟然是这么漂亮单纯的家芳的家,站在门前等家芳开门的明栋心坠了下去,一路上灿烂的笑容忽然便消失了。家芳把明栋让进家后见明栋不说话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什么,就忙说:
“我爸卖柴禾去了,我们坐会就去街上找他。”
这是极小的两间茅屋,里面一间有个灶台,由于光线暗,看不清还有什么,外面一间放着一个很旧的木柜子,黑漆一块块已经脱落,一张方桌放在墙边,桌子的腿已经朽得成了圆的,被烟熏黑的墙上挂着镰刀和绳子,墙角放着扁担斧头。唯一让屋里光亮的就是搭在洗脸盆架上的一条新毛巾和放在柜子上的几瓶女孩子用的东西。
明栋的眼中热了起来,他万没想到这就是活泼可爱的帮红的家。
“你睡哪里?”
“邻居家。”
明栋不敢在家芳家久坐,他们去了街上。
白庙街位于淮河上游,同河那边的河南省赶一个集,平时赶集的人少,冷冷清清的。可一到过年赶年集,来自于白庙公社二十二个大队和河那边河南的人们潮水一样涌进几个街道。大姑娘小媳妇,壮汉子小伙子,老头子老婆子,唧唧喳喳的小孩子们等都,特别是姑娘们,三五成群前一天就约好了一起赶集,天还没亮就起了床梳妆打扮了,对着镜子把头发梳了又梳,看怎样更好看,是编得齐齐的成俩大辫子,还是用发夹别几缕到头顶披散着,还是扎个马尾巴,反反复复很多遍,可是认真着呢;脸上抹上层香香滑滑的雪花膏,穿上最漂亮的衣服鞋子,还有自织的围巾,像竞赛似的看谁打扮得最漂亮才出发,一路上免不了品评一番的。那些媳妇汉子要去的,孩子也吵着要去,小孩子可是最喜欢过年赶集了,可以东瞧瞧西望望,看到平时都看不到的好东西,看到想吃的东西盯着不走,爹妈有时还会满足他们的,平时舍不得买,过年还是舍得的。有提着篮子的,挽着竹筐的,挑着箩筐的,还有赶着毛驴,甚至还有拉着牛车的。有的手头紧张的,还抱着鸡鸭去卖,挑着驮着米去卖的。有自行车的骑车,没有的就步行。到了街上,到处是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人挨着人,车挨着车,这时有车的就麻烦了,挤都挤不进去。平时冷清的街道一下子成了人的海洋,看见的除了人头还是人头,都看不到街的另一头在哪了。平时空旷的街道两边都摆满了地摊,卖年画的,卖鞭炮的,卖水果的,卖糖、糕点的,卖红烛土纸的,卖红薯白菜的,卖蒜苗大葱的,卖衣服鞋袜的,卖布匹毛线绣花线的,卖各式小孩的小玩意的……有就地摆着的,有堆在桌子上的,几条街摆得没半处空地,满街都是吆卖声和卖炮的招揽生意的鞭炮声,背扁担的推自行车的挤得半天挪不了几步。有的是来买卖年货,有的是来看花街瞅热闹的,有未过门的姑娘趁机来会情人的……赶集这种热闹从太阳出持续到太阳落。赶集的人一赶就是一整天,有远些的还得摸黑回家呢。
明栋他们在满街人头中没有找到家芳的爹,就随着人流一处处挤着看着。
“你需要买什么吗?”明栋问家芳。
“买几条鱼吧。”家芳说。
“年年有鱼”,为图吉利,鱼是家家必不可少的年货。家芳挑了五条小的,明栋说小的刺多,为啥不要大的,家芳说小的便宜呢,明栋就没了话说,这些小鱼都是一般人家不要的啊!太阳过顶时他们回到了家芳家,他爹已经在家等着女儿了。
“爸,这是我的同学杨明栋。”家芳对她爹说。
“高庄的?”家芳爹大着嗓门问。
“是的,杨湾大队的。”
“你老头子叫啥?”家芳爹问明栋。
“杨光宗。”
“哦,杨主任,老公社的主任,我知道。”
“爹,我杀鱼呢。你就别问了。”家芳见明栋拘束,就打断了她爹的话。
“今天卖了一挑柴禾,我想买两斤面呢,忘了,你们在家,我再去卖一挑,顺便把面买回来。”
他说完就走了。
“鱼怎么杀?”家芳拿着鱼不知怎么办,就问明栋。
“你不会?”
“我从来没买过鱼。”
明栋看了一眼家芳,默默地接过了他手中的刀。他不敢想象她们父女俩是怎么在生活,她竟然连鱼都没有买过。
家芳蹲在明栋旁边看明栋麻利地收拾鱼。
“我爸以前不是这样的,我妈死后他才这样,现在好多了,但是还是不能受刺激,他病好后就不能种田,一直打柴禾卖,我们家因为没田,所以也没有菜地。”
明栋低着头忙着,他不敢抬头让家芳看见他心疼的眼神,他也不敢接他的话,他心里除了说不出的难受已经没有可以在这刻可以说的话,他匆匆把鱼收拾干净后用盐腌好就告辞离开了。
“初一我会来你家拜年。”
“我们没人家拜年,一直在家呢!”
明栋一路鼻子酸酸地回了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