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强是到川都后才给孟胜利打电话的。像要搞突然袭击。这让孟胜利大吃一惊,深感问题的严重程度。他镇定一下情绪问,代处长,你咋不早给我打电话呢?我好去车站接你。代强笑着说,不敢劳您大架呀!你现在是大业务员,挣的钱没有数。我是小处长,今非昔比,不是在四车间的时候啦!孟胜利一听这话就不对劲。这分明是话里有话呀?代强这次来是要敲竹杠呢?还是公事公办?他心里一点底也没有。他叉开话题问,代处长,你住下了吗?代强说,住下了。住在哪?西藏饭店。好,你不要动,我这就去看你。
田甜已把饭菜端上来,见孟胜利穿衣服要走,问,啥事这么急?吃完午饭去不行吗?孟胜利说,我们厂客户评审处处长代强到川都了,来者不善,茅头是直接指向我的。现在那110万元货款还套在股市上。如果让他查出来,就得按贪污论罪。田甜一听就慌了神,焦急地问,那咋办?孟胜利泰然自若地说,我自有办法。这几天我陪他,不能回家。记住,千万别给我打电话,千万不能让他知道我金屋藏娇,懂吗?田甜会意地点点头。为了避嫌,孟胜利没开“雪铁龙”出门。他拦住一辆红色桑塔那出租车,对司机说,去西藏饭店。
孟胜利和代强原来都在药厂四车间工作。孟胜利是生产调度。代强是生产副主任,是孟胜利的顶头上司。孟胜利却从心里瞧不起比自己小三岁的领导,貌合神离,素有嫌隙。两人曾因生产安排而暗中较劲,也因车间女人而争风吃醋。当然,最终占上风的还是代强。职务在那摆着呢。孟胜利一气之下离开了四车间,背井离乡来到川都做起药厂业务员。没想到两年下来竟发迹了,过上了金钱美女、酒池肉林的潇洒生活。可他没想到,代强也调出了四车间,当上了客户评审处处长。一上任就盯住他,神不知鬼不觉地追到川都,要搞突然袭击。居心叵测呀!他咬牙切齿地在心里说,代强!看老子咋收拾你!在沈阳算我输给了你,在川都让你输给我!让你输个一塌糊涂,找不着北!想着想着,出租车就开到了西藏饭店门口。孟胜利一眼就看到了等候在台阶上的代强。他乡遇故人,感觉不一样,两人像多年不见的好朋友热烈握手寒暄,仿佛把过去在四车间的不愉快都抛到九霄云外。孟胜利慨叹道,我一个人待在川都好凄凉好孤独啊!就盼着厂里来人呢。看见厂里的人就像看见亲人一样,感觉特别亲。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人啊!欢迎欢迎。代强笑着说,你这里是山高皇帝远,厂里也是鞭长莫及爱莫能助啊!让你天马行空独往独来一定活得很滋润吧?孟胜利说,哪里哪里,不如处长大人活的滋润,公费旅游就把工作干了。你这次来川都有何特殊使命啊?他开始刺探代强的底牌。代强若无其事地说,例行公事。我看了你的财务报表,一方面是成绩显著,销售额名列伯仲;一方面是应收货款沉淀不少,高达380万。其中,天府医药公司一家就欠180万。这个数可不正常。我要逐家逐户进行评审,核对财务账目,会见客户领导,督促客户回款。说到底,是帮助你做工作呀!代强说这话时,心里却在想,这380万应收货款说不定在谁手里,咱们查查看!孟胜利也若无其事地说,行啊行啊,我陪你挨家挨户走,保证你圆满完成任务。孟胜利说这些话时,心里却在想,厂里现在应收货款年年攀升,已突破三亿元。眼下,哪个业务员没有大笔大笔欠款?哪个业务员敢拍胸脯说自己手脚干净?你们客户评审处查过不少账目可疑的业务员,哪个查出问题了?一个没有!唬谁呢?傻逼都知道其中的“猫儿腻”。难道你代强想在我身上查出问题吗?没门!代处长,你还没吃午饭吧?吃了,下了火车在站前吃的汤圆。孟胜利说,这样吧,你先休息,晚上六点我来接你,找个优雅的环境为你接风洗尘,轻松一下。明天是周六,我陪你爬峨眉山。周一正式开始工作。代强笑着说,我们是不谋而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