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我那个同乡终于过来了。我期望她安静地看书,便不理她,自己在稍远处写字去了。
在周围这安静里,我们忽然都抬头看了看,她平静地说:“有人在唱歌。”
我惊讶地听了听,这才说:“他们在广场上唱。往常也是这样的,我们都习惯了。可是每当它响起来还是让我有些惊讶。”
“知道的事情有什么好惊讶的呢?”
“是啊,但是又有谁说知道的就不能惊讶呢?”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我经常倒在床上听到他们的声音,听到他们放心地唱“我爱你”和“流浪的人”,一时就不想离开了。
也许我其他那些同乡也在那里吼叫吧。
“他们今天有空了。”
“是啊。”
“你以前也喜欢看书吗?”
“以前不该算是很喜欢吧。可是现在越来越想看了,特别是心里有些郁闷的时候。”
“看一看还是有用的吧。”
“我也不知道啊。……你说看书的女孩子别人是不是觉得比较好呢?”
我真想扁她一下。我的书才不是为了给她做这个用处呢。我偷偷看了看她,又觉得她讨厌了。
以前当她是我的同学时,我并不认得她。后来有次去一个有名的大学玩,见到了里面的同学,她虽然不是大学生,但也在那里,这才认识。
那时接近四月,我们无处可去,于是向着校门走出来。广大的校园里似乎什么都没有,有些空荡,路也很宽阔,大概是因为土地太多了——这不大可能,地皮一向都很贵;或者是理工类的大学太过于粗率,也不去为它花一点心思装饰,或者是因为确实太大了,到我们这一代,大学都是超规模的。相比起别的大学,这学校似乎没什么可留恋的。不过我倒是感觉良好,只要有宽大的路,干净没杂物,可以安心地一直走着,惹不起反感来,我就会觉得很开心,很舒服。我心想这校园其实应该是我最喜欢来行走的一个了,但是没说出来。
路上,两个女孩跑向路旁,去搜寻里面一种好看的草。她们平时似乎有找这种草玩耍的习惯,我不禁惊讶:原来在这城市里打工还有这种闲情和精力,好像并不累。两人中有一个是跟男友一起来的,因此拿了草很适合。另一个却没有男朋友,便把草拿给我看。那的确是一种好看的草,纤细柔弱的草茎,嫩绿的颜色,柔柔的蒲扇形叶子,她们告诉我它的名字,可我怎么也记不住。
我也很喜欢那几棵细草,心想她给了我也好,谁知道她并不放手,而是拿了它走到一个男生旁边去,缠着他要去他宿舍拿东西。
他们向来路走去了。从看到她的时候开始,我就觉得我这个同乡太多话了,而且总是对同一个男生说。我禁不住偷偷问别人:“他们两个是男女朋友吗?”如果是,那还是有点奇妙的。那男同学我比较熟悉,说话很诙谐,总是异想天开,让我觉得很惊奇。他毕生的愿望似乎是走遍天涯。如果一生就这件事,那多么简单啊,我有时想。虽然我知道根本就做不到。
如果我的男朋友像他一样,只想着要到处走,别的都可以放开,说话又匪夷所思,我会很高兴的。不过,假如他不是这样的人,那么我自己可以这样啊。我暗自想,我也要去旅行,但是我们会走不同的路——对我来说,不仅仅是路,还有无形的轨道——我们将看到不同的东西。我总相信自己会比他更有可能实现。
“据我所知,是那个女孩对男生有所企图,而男生也经常到她们那个‘大杂院’去过夜。”
“这不是很好吗,很完美。”
“可是剑寒经常到那里过夜,其实是对另一个女孩有企图。”
“真郁闷。”
不过毕竟还是差不多吧。
中午我们向广场走去,却没有找到她的同伴。在一处人堆旁我停了停,想看一下别人推球撞物,可是他们很快就吵起来了,我还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同乡就把我拉走了。
“不要走得太近,这些地方很容易就打起来的。”果然后面人群已经有些乱,有人在大吼了。一听到这样的吼声,我震惊地呆住一会,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为了什么他要挥手大吼,让我觉得无地自容呢?
我跟同伴梅华坐在饭堂里,看见他们吼叫,都觉得难以下咽了。
“真可怕,他们为什么要吵呢?害得我都不想吃了。”
“我也是。心里很难受。他们一吼起来,我就想哭。好像是让我没有生存之地一样。”
“我不知道。你知道我很容易落泪,刚才没有人看见我流泪吧,幸好你坐在我对面。”
我们悄悄地走着校园。从高大的树旁经过,好像要一辈子得到这些东西的保护才好。
我看了看同乡,她笑着说:“为了两瓶可乐,何必呢?”
“你倒是一点都不害怕。”
“怕什么呢,又跟我没有关系,再说了,什么事情都是可以解决的。”
“我倒觉得什么事情都无所谓解决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