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意识到自己如此清醒、活泼地活着,心里就非常高兴而奇怪了。什么时候你醒着,心灵就像梦魅般强烈、复杂地感受着,无限地鲜活,无限地有启示意义,胜过尘埃满心头的现实一百倍。欢喜使我不停地笑,醒来心里还留着笑过的划痕,笑得过分了剩下未平复的心痛。
什么时候你坐在椅上,你走在房中,心中涌起的是那样实在的感觉,是那样强烈的梦魅的瑰丽,是那样地相信这风有着特别的力量,能够把人安置,能够像翻书一样翻动人,能够是你生命的春夏中自始至终从南拂来的那一个友伴,更确切地说是一种更有力量,更高尚的眷顾,像母亲一样是此生存在最大的安慰,然而它不是母亲,正因为此时我清醒着、活泼着、健康愉快地呼吸着,我的眼睛转到海洋,转到柑园,看到树叶,看到树虫,正因为如此,它才不是母亲,而是先于我存在的人世的眷顾。如果你走动一步,一阵风从外一拂而过,突然引人好想好想哭,又好想好想笑,那就是清醒时的梦魅,那就是盛夏有南风的气氛啊。那里有一个树叶的长屏风,风的绿波映凉了我们的脸庞,当我们行走时就在树丛的沙沙声中。
在这样的清晨醒来,沉静地兴奋,我清楚地记得,那时我身穿一件看起来不薄,实际柔滑的黄白色旧衬衣,那件衣服不知道从何而来,何时何人所给,我并不喜欢它,却避免不了要穿上它,所以也总是随便地套上,若有如无地想着:什么时候能够不用穿它呢?似乎没有那样的未来。穿着那件衬衣,从床上坐了起来,突然间就兴奋地微笑了,夏天,我的夏天,它就在来临!我用脚找鞋,然后听到各种各样的声音,耳朵开始灵敏有感觉了,这事实也增添了我的兴奋。最底里是一种广阔的明媚的阳光的声音,在郊外满田野地占据;而最接近、惊扰到我的是清脆的正从奇怪地方升起的鸟鸣声,仿佛有哪儿堵不住,水急急地冒了出来,知道不是潮湿的水,心里就更加高兴,于是安然地、惊奇地听着它们,直到一只大鸟的歌声高引而上,把其它都吓住了。
我听到妈妈平和的声音了,急忙跑下去,妈妈从墙角后的小径上走了回来,看到我就微笑,因为我居然自己懂得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