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声音从这两地距离之间的暗黑树林里断了,消失进树木上空黑柔的天幕中。我想,天空是多么热闹。有一些地方,连大片的黑色树林也是热闹的、彻夜不眠的。而其他的地方,对照之下令人恐惧,暗夜从中走过,疑为鬼魅。
我突然也想要乘车回去了。刚刚说过还要几天,可是我转念想立刻回去了,有所吸引是那么难得,就是这平凡的妈妈的声音,难得不应该去顺从它给我的兴奋吗?
白天在朗朗乾坤之中乘上汽车,说不定我也会遇上大车鬼,昏头转向,走到陌生的村庄去了。一个大叔的女儿回来时一直神志不清,胡乱说要跟谁走,然后卧床不起了。这就是遇上了大车鬼,被它捉了魂去。后来她没有跟谁走,而是承诺以后把工资都给父亲,然后嫁到隔壁去了。抬头不见低头见,这丢脸的事气把她父亲气得愤世嫉俗了。
如果我遇上了大车鬼,会怎么样呢?我笑着想,我才想说跟谁走呢,那有什么趣味?我要到喜欢的地方去。
在树林的那一面有一条大溪,以前水很深很大,人们喜欢提水冲茶喝,现在水只剩下一溜儿,变成一个大溪床了。当我十二三岁的时候,每当中午,我总是独自一人看也不看地跳跃过许多石块和田埂断口,沿溪的一段快速地奔走好久,到达一个柑园村时气喘吁吁,然后高兴地轻声唤同桌的名字,接她一起走回学校。
溪流很长,会一直经过许多地方。我喜欢在村里那一段乱草披覆的溪岸上走来走去,总觉得一直走下去可以找到想找的人,遇到想发生的事情。于是冥冥中总有理由在吸引我,让我觉得自己并非茫然。当然现在是模糊了。其实我并不是特别喜欢同桌,只是必须有事可做,所以做这样的事情吧。从那时开始我就是这样的茫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