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三月的一天,一户王姓人家传来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声。守侯在年轻母亲身边的一位年过半百的阿婆高兴地奔向门外:狗子(孩子爸爸的小名),俺闺女替你生了个大胖小子“”真的?太好了。“说完就要冲向房里看儿子,被接生婆挡在了门外”你婆娘需要休息,不要惊动她“。年轻父亲只得蹲在门外,高兴地哼着小曲儿。
这家人,男的叫王守义,小名狗子,女的叫徐翠兰。刚结婚前几年,由于农村总是有干不完的活,吃不完的苦,一连丢了好几胎。好不容易抓住了个闰女,取名小翠,可后来,女主人一直未能再有个小孩,急得狗子整日指桑骂槐。婆婆也不给好脸色看。翠兰背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不知哭过多少回。这不,在小翠五岁的时候,终于添了一个大胖小子。全家都沉浸在快乐中。直乐得狗子总是要拿上一个破丝网,说是要弄点小鱼小虾,泥鳅什么的,给媳妇加点营养。
刚添了儿子不久的三舅子听说妹妹也添了个大胖小子,风尘仆仆地从二十里地外赶了近两个小时的路,来为妹妹祝福。三舅子抱着小家伙高兴地说:“姐姐,你这孩子多大呀,足有七斤多,哪象我那个不足月的只有四斤来重的小子,医生说,还不知能不能养活:”“别听他的,人家都说七个月生个聪明蛋呢!”“姐姐,别安慰我了,要不咱们对换,那个聪明明蛋给你,我要你这个傻小子”翠兰做作嗔怪道:“我倒是无所谓,只怕是你姐夫不同意哩!”“看你说的象是真的,自己的骨肉,谁不亲呢,我才不换呢”“说的也是”翠兰说道。“姐,孩子名字起好了么?”“还没有,我正想着呢”
坐在一旁的王守义终于逮着了插话的机会,“就叫王乾吧,谐音望钱,希望咱们家钱越来越多,日子越来越好”。王守义上过初小,后因家贫停了下来,这在村子里算是个“文化”人了,所起话来还有点文绉绉的。“不好不好,太俗气,孩子要学习,怎么能把致富的愿望放在小孩子的名字里,就叫王坤吧,乾为天,坤为地,咱们庄稼人就是以地为生,还是坤好”“好吧,难得你这位舅太爷大老远赶来,主给你做吧。小名就叫阿坤得了,叫起来,还蛮顺口的”。
书上说三月里气候宜人,这人季节出生的孩子较聪明。也许正应了这句话,当这个叫阿坤的小家伙借着这三月春风一路茁壮成长,生得机灵可爱。冬去春来,一眨眼,五六年过去了,阿坤已由一蹒跚学步的娃娃成为一个淘气而又聪明的大男孩。还未入学就缠着父亲教他写字。那时,村里孩子入学都较迟,六七岁的孩还未上学竟已学会写字已算稀事。小阿坤学得不多,也就百十个字。无非是自己的名字,还有“祖国多美好”“全国人民大团结万岁”之类的话。小家伙哪能耐得住寂寞,每天写上两遍,便找小伙伴玩去了。
阿坤七岁那年,由上五年级的姐姐带着入了学,听说小阿坤未上学已会写字,校长把阿坤叫来“听说你会写字,写个看看。”阿坤想了想先写上自己的大名“王坤”,又写了句“毛主席万岁”,居然还把“毛”字上面写成了三横。校长笑着拍着他的脑袋说:“不错,不错。”
阿坤比同龄人要矮一些,他被按排在第一排。他很开心,它可以清楚地看见老师一讲起话来那一翘一翘的小胡子,甚至很喜欢看老师那唾沫星子在透过玻璃窗而射进的阳光里闪亮的飞舞,就象晚上天空那无数颗闪烁的星星。这绝对是坐在后面的小伙伴无法体验到的乐趣。
“阿坤,瞧你今天刚换的衣服怎么这么脏,是不是又和人打架了?”阿坤点点头:“咱村的蔡毛毛给我起了个外号叫”小萝卜头‘,在同学中传开了。我不喜欢这个外号说。小萝卜头缺衣少食又瘦又小,还死在了狱中。我还要做做好多事呢,我想当解放军,医生,画家,好多好多呢!下次他再带头叫,我还揍他“”他比你高半头,你打得过她?“母亲笑着问他。”打得过,他象一头蠢猪,我一手抓着他的衣领,先往前推,他拚命往前挤,我顺势一拽,右腿一绊,他就是个狗吃屎。“阿坤边说边眉飞色舞地比划起来。母亲忍住笑仍厉声说道:”打得过,也不能打,要团结同学,你是去学习的,不是和人打架的“。阿坤低下了头:”妈,他们怎么都比我高,我是不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瞎说什么啊,阿坤,你看田里的庄稼,总有高有矮,那最矮的一棵到了收获的季节一点也不比别的差,不是也挂满了颗粒,压弯了枝头么?也许你就是那株最矮却是颗粒最多最饱满的一棵呢!”阿坤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高兴地找好友小兵玩去。
王小兵离阿坤家约二里多路,他高兴地边走边蹦。金秋十月,田野里一片金黄,头顶上蓝蓝的天,洁白的云,还有路边树梢上鸟儿在叽叽喳喳地歌唱,路边的灌溉小沟里,小草随流摇曳,还不时的有小鱼儿游来游去。“多美呀!”阿坤突然大叫着,高兴地一手拿着小褂一路飞奔。
小兵比阿坤大一岁,个头在同龄人中算是佼佼者。学习好,人缘好,就象个天生的组织家,活动家。小伙伴们非常喜欢集聚到他家玩。这不,阿坤一到这里,就看见庭院里已有五六个孩子:毛毛,阿胖,芸芸,还有两三个邻村的同班同学,他们下棋的下棋,看小人书的看小人书,芸芸还自个儿玩“跳格子”游戏呢!
“你们看,阿坤来了,咱们又多了一个伙伴了。”小兵首先发现了目标,“同志们”小兵开始发话了,“现在咱们玩打仗游戏好不好?”“好”众皆附和。
“我,毛毛,阿坤一组;阿胖,芸芸,狗蛋一组。”“我不跟狗蛋一组,他个小,要是被敌人生擒,影响我方战力”“毛毛!”,小兵“义正辞严”道,“不准这样对待同志,他聪明、机灵,一定是个优秀的侦察员,你还不止一次地败在他手里呢,大伙说是不是?”说完还瞄了瞄毛毛。“是”大伙异口同声。
“我才不稀罕和你在一组呢”阿坤冲着毛毛说。“小兵,我要和阿胖对调,和芸芸,狗蛋他们在一组。我还要当队长呢”说完从屁股后面摸出一支木枪来。那时玩打杖,一般用一铁夹子夹一个细树棍,就算一把“枪”。谁有“好枪”如木枪,塑料枪,那是精品,谁就能当“领导”。“好,这边我当队长,大家分头行动吧。小兵有一塑料枪,能喷水,又由于其特出的”组织才能“,他当队长谁也没有异议的。
阿坤身先士卒,亲自充当侦察员。发觉小兵正布署作战任务,让毛毛向东出发,绕到屋后侦察敌情;让阿胖以篱笆作掩护绕过菜园子,伏在门前一小沟边,匍匐前进,发现单个目标,立即击毙。若对方人员集中,则回来请示。他自己则隐蔽在一草垛里,以作策应。
阿坤立即迅速撤回,喊来狗蛋和芸芸。
他先掏出木枪对着小兵左腿“叭”(声音是从嘴里发出的的声),小兵应声倒下。(根据游戏规则,谁先中弹,若不是打着要害部位,如头,胸,必须倒地,必须受伤。阿坤不想让小兵过早结束游戏,所以只打“伤”了他的腿)。他和狗蛋立即将小兵绑了起来,交给芸芸看着,以防逃跑。阿坤则和狗蛋伏在小沟南侧的稻田里。再说,毛毛一个目标未找到,又沿着原路返回。刚走到他们的面前。芸芸大喊一声“不许动!”。阿坤则连开几枪,毛毛一边倒下,一边嘟囔道:“阿坤,你个坏小子,上次我只打伤了你的胳膊,你却对我的头连开几枪,你好毒。让我这么早就结束游戏。”“别说话,你已死了!”毛毛只得乖乖地遵守游戏规则。阿坤和狗蛋以同样的方法截获了阿胖。这一杖打“死”一个,活捉二人。别提有多高兴了。
这一天,阿坤晚上还做了个梦,小兵当上了游击队长,自己当上了政委。毛毛那个狗汉奸最终未能逃脱他的惩罚,要不是小兵说情让他戴罪立功,他早就把他毙了……
“阿坤,你怎么还没上学?”母亲把晨活干完了,回家发现阿坤还躺在床上。“不好,我梦见我们正在急行军呢!”。说完拎起书包就向学校赶去。
第一节课都快下了,阿坤怯生生地喊了声“报告”。“王坤,你怎么到现在才来,都快是少先队员了,还这么懒散,先进来吧。下面宣布一下本学期我班首批少先队员名单:王小兵,王坤,李芸……”
“妈妈,你看我脖子上多了个什么?”一放学,阿坤就向妈妈展示他的脖子。“哟,这是什么,这么红艳艳的,很好看呢。”“这是红领巾,只有少先队员有,我是少先队员了。”“少先队员是什么呀?”“我也说不清,只有好学生才是少先队员呢不起。”“以后,我还要入团,入党呢”“好好”妈妈高兴连声应道,“才二年级就这么有雄心,长大了一定会有出息。”“那当然”阿坤自豪地将脖子上的红领巾抹了又抹。
**************阿坤每次放晚学做完作业的首要任务就是要帮妈妈打一蓝猪草,不但能让猪子吃得饱,长得壮,还能看到各种各样的野花呢。有紫色的狗尾巴草,粉红的芙秧花,红白相间的野蝴蝶花。这次老师布置的作业较平时稍多了点,做完了,太阳已落下了西山,再想打一蓝猪草已不大可能。他找到小兵。
“我今天的任务还未完成呢,咱们去偷队里的红花草吧!”“好,等天再黑一点”小兵爽快地应道。
天公不作美,天上一轮明月照得大地一片雪白,阿坤和小兵还是按计划各拿一个竹蓝向红花地深处走去。又嫩又脆的红花草很好拽,只几分钟的工夫,每人都装了满满一蓝子。小兵力气大,一手拿着自己的蓝子,一手抬着阿坤的。两个人吃力而又急促地小跑着:“哪里跑?两个兔崽子!”“不好,看地的老头来了”他们拨腿就跑,没跑几步就被老头赶上。“啪啪”几下,就把他们的蓝子踩坏了。“谁家的小孩,走,到队长那里去。”老头子一手拽着阿坤,一手拽着小兵。小兵情急之下,推了一下老头,拉起阿坤就跑……
没偷着红花草,反而损失了一个竹蓝,阿坤和小兵恨得咬牙切齿,发誓一定要报复那个该死的老头子。
队里的西瓜熟了,每次放学回来总要经过那地块碧绿而又散发着诱人气息的西瓜地。阿坤和小兵商量,晚上放学后,以打猪草为幌子,快速杀向西瓜地。
黄昏时分,阿坤、小兵一路快速地抹了几棵榆树叶(可作猪食)就直奔西瓜地……
他们在偷袭成功,逃离西瓜地一段距离后,将蓝子放在路上,准备休息一下,顺便享受一下胜利果实。就在他们自认为神不知鬼不觉时,那该死地老头子快速撵了上而降。他们连忙抱起瓜跳入路边的小沟里。
“两个兔崽子,上次偷花(红花草,因为开着好看的红花,偶尔也用花代指草),这次又偷瓜了吧?”“没”他们把西瓜紧紧地摁在水里。突然,阿坤脚下一崴,手一松,西瓜冒了出来。老头忙过去,要生擒活捉阿坤,阿坤头一歪,栽入水里。
“不好”小兵大叫,“你把他吓晕了,还不救他人”老头连忙跳入齐腰深的沟里。阿坤突然冒出水面,喷了老头一脸口水和小兵一起,一个猛子扎得好远,溜之大吉了。
这个暑假,阿坤觉得最没意思,天气比往常热得厉害,知了在不知疲倦地叫个不停,吵得人心烦意乱;和毛毛的几次摔跤都败了;戴在胸前的“三好学生”的牌子,卖货郎那随处可卖,毛毛不好意思买“三好学生”就买了个“五讲四美”的牌子,戴在胸前,耀武扬威的,看了就恶心;班主任把芸芸的试卷统计错了,害得她与三好学生无缘,难过得几天不出来玩。
阿坤正躺在门前树荫下的一张小桌上胡思乱想,突然传来了芸芸的士声音。
“阿坤,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我们开学上五年级了,可你要留级了。
“怎么会,本人是三好学生,班长,少先大队学习委员,怎么会留级呢。成绩单上不也明明写着”升“吗?”
“听你爸爸说的,为这事,还找了李老师开后门呢。”
“怎么回事?”
“毛毛在李老师家偷听到的,他也没告诉我,他好象很得意呢。你还是等你爸中午放工回来问他吧”
“好吧”
“爸,你找李老师让我留级?”“是”“为什么?”阿坤急得要哭了。“唉!你看人家都一米四了,你才一米一还不到,上了五年级,书也多了,怕你连书包都背不动,万一考不上初中,这么小能干啥?留一级或许个子长高一些,爸也放心些。”
阿坤啪达啪达留下了眼泪:“我不会考不上的。”“可爸妈心疼你,那么小背那么沉的书包。爸准备多辛苦一点,多养两头猪子,再等两年,等你小学毕业了,带人到外面看看。免得那班坏小子叫你小萝卜头,爸妈心里也不好受呀!”
“好吧”阿坤呜咽道。
天不再那么蓝,云不再那么洁白,重复而又枯燥的学习,阿坤一点也不感兴趣。重复的学习没有使他的成绩“更上一层楼”,偶尔还有所下降。他也很少再找别的伙伴玩了。人家都是高年级的学生了。毛毛在自己面前就是一副自鸣得意的样子。
这一年咋就这么慢呵!
***************好不容易捱过了一年,终于学到新课了,阿坤又快乐起来。可小兵,芸芸,毛毛都上初中了,自己永远比他们要矮一截。瞧,毛毛在自己面前说得多玄乎:一可以减去一百;数还有有礼(理)数和无礼(理)数之分呢。更可气总在自己面前重复着自己都已记住了的外语:什么古的拜(再见)了,好阿油(你好)啦。唉!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学到这些呢?
离开了昔日的小伙伴,阿坤孤独了许多,蔡小毛不在了,可还有许许多多的“赵小毛”、“钱小毛”、“孙小毛”。为自己两肋插刀的小兵也不在了,一切只能自己扛了;喜欢托起下巴聆听自己一些胡编乱造故事的芸芸也不在了,只有鸟儿、青蛙听自己的悄悄话。他多么希望自己能跳级赶上昔日的小伙伴啊!
最终,阿坤虽以全班第一名成绩考入了初中,但成绩并不太好,因为他已感觉他不再象小时那么开心,总有许多让人心烦的事。
暑假里,芸芸高兴地对阿坤说:“坤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和小兵的爸妈都要我们留级,说是打牢基础,以后考中专稳一点。毛毛成绩差也留级了。我们又能在一起了。我和小兵商量要帮你预习初中功课呢。”
“谢了,我可能没空,我爸要带我到S市看病呢”“什么病?”比你们都矮呗。“阿坤说完流下了两行泪水。”你不够坚强,哪有男孩子动不动就流泪的,而且我还听大人说,男孩子是晚长,以后你一定会比我高的。“”但愿如此吧!“。
*************汽车在路上巅簸了三个多小时,阿坤和父亲终于来到了这个从未光顾过的大都市。粗大的梧桐树相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硕大的穹窿。路上人流不断,车流不息,高大的楼房四处林立,各类小贩哟喝个不停。阿坤突发奇想:要不是为了看病,真不知何时才能看到这么美丽的地方。能看到如此美景,真是不虚此行。
阿坤父子经人介绍来到了S市一所有名的老字号医院……
阿坤的主治医生是一位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医生,姓赫,高高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文绉绉的。他建议阿坤住院治疗。阿坤拍了头部、胸部的X片,赫医生初步诊断为“脑垂体侏儒症”。
阿坤看到赫医生神秘兮兮地将父亲叫了进去,阿坤也尾随其后,在门外偷听。
“你小孩属于先天性生长激素分泌不足,这种病医学上称”脑垂体侏儒症“,目前国内外尚无良药,初次就诊可能有一定效果,以后收效甚徽。
王守义边听边用袖角试去眼角的泪水,阿坤听完跑回病房,一头扎进被子里呜呜大哭。
阿坤须要住院两个月,也只能住两个月,因为还要上学。阿坤的治疗挺简单,每天吃两次药,每次吃一粒甲状腺片,每周打两次针,每次打半支笨丙酸诺龙。父亲除了照顾他饮食起居外,常常感觉很聊,烦闷地靠在床边打嗑睡。晚上,医院有规定,病人家属不得病房过夜。因为没钱住旅馆,只有在病房地过道上过夜,一次还被人偷了几十块钱,和十几斤粮票。家里还有农活等着他。王守义陪了儿子四五天,再也按耐不住了,向医生提出自己能否回家,让孩子独自住院治疗。赫医生拉着王守义的手说:“你放心回去吧,有护士,病友,会照顾好的。”
阿坤只得含着泪,目送着亲人远去的背影,小小的他竟也初尝了“独在异乡为异客的”滋味。身边没有亲人,没有伙伴,没有同学,天性活泼好动的他变得沉默寡言。洁白的天花板,洁白的墙,洁白的医装,让人不只是感觉整洁、干净,更多的是肃穆、寂静、无聊,还有那充斥着整个病区的难闻的药水味。这一切让阿坤的感觉是那么的寂静和百无聊赖。
唯一能够让他解闷的是打开窗户,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车辆、人流、外观形形式式的商店。阿坤想下去买一支雪糕,既可解馋,亦可透透外面的新鲜空气,可他不敢,医院太大,他怕走得出去,走不回来。
“阿坤,帮叔叔到楼下买支雪糕,你自个也带支”阿坤转头一瞧,邹叔叔在叫他,阿坤犹豫。
“别怕,要锻炼自己的胆识,记住一些关键标志,你看你都十三了,还这么胆小。”阿坤终于鼓足勇气,并顺利地完成了任务。
邹叔叔是同病室最爱谈话,也是最关心他的人,他不但鼓励他要好好学习,尊敬他人,还鼓励他要自强不息。每逢周末,都邀请阿坤到他家作客,到附近的名胜古迹游玩。这让阿坤很开心。他突然想起要向爸妈写封信,好让他们放心。
爸,妈你们好,我在这里挺好的,这里的护士还有其他叔叔尤其邹叔叔对我照顾得特别周到。每次伙食,邹叔叔都帮我订好了,可他总是问我喜欢不喜欢吃,却不问我贵不贵。开始,我不知如何是好,后来,我就看着价格表,凡是贵的,我都说不好吃,其实,我好想吃,我只是想为家里省点钱,就要开学了,还要交许多学费呢。还有半个月,我就要出院了。记住,别忘了,一定要准时来接我。我好想好想你们,经常在墙角偷偷的哭泣,多么希望在外面的人群中看到你们,可总是不见你们的身影。
阿坤写着写着,不觉流下了眼泪,他继续写道:医生说我长高了近十厘米,现在快一米二了,要是都以这样的速度增长,该多好呀,可听医生说,初次用药有一定效果,以后用任何药都没多大用处。我才不信他呢。或许还有比这高明的医生呢!
爸妈,你们快来吧,阿坤长高了。
儿:阿坤8月14日****************眼看新学期就要开始,阿坤盼星星,盼月亮,可就是没有他们的身影。“爸,妈,你们怎么还不来呀,不是说好了吗?想着想着,便依在走道墙壁上睡着了。
“阿坤,不要睡懒觉了,看谁来了?”阿坤睁开惺忪的睡眼“咦,怎么在床上?”忽然想起一定是昨晚在外面睡着了,邹叔叔把他抱到床上的。
“阿坤”,一个熟悉的声音。阿坤定睛一看:“爸,妈,你们终于来了!”阿坤连忙跳下床,扑进母亲的怀里呜呜直哭。“妈,我好想你”“我们今天就是接你回去的。”“嗯”。
就要和朝夕想处了近两个月的叔叔,阿姨分手了,阿坤难过地哭了。“阿坤,别哭,叔叔会给你写信的。”邹叔叔边说边三下五除二地将一张大报纸剪成了一个“上衣”穿在阿坤身上,又将早以做好的用硬纸板剪成的眼镜往阿坤脸上一戴,活脱脱一个卡通人物。阿坤笑了,笑得那么甜。人世间,好人真是无处不在啊!
**************回到家门口,已围了好多了。有邻居的叔叔婶婶,爷爷奶奶,还有许多小伙伴。小兵,毛毛,李芸都在。
“毛毛,他来干啥?该不是又是来嘲笑我的吧?”阿坤心想。
“坤哥,我们知道你今天会回来,我和小兵,毛毛一吃过午饭就来了。”“是呀,毛毛还说,你上次给他讲的岳云大战金弹子的故事还未讲完,还要你接着讲呢。”“阿坤,以前都是我不好,不该取笑你,这么长时间没见到你,我还真的好想你。以后再叫你”小萝……“唉!我这嘴该打。毛毛说完真劈里啪啦几下子。阿坤,小兵,芸芸乐得呵呵直笑。
阿坤看见许多人围着父母嘘寒问暖。
“狗子,怎么样,娃娃有救吗?”
“医生说,比较难。”父亲难过地摇摇头。
“我看这娃娃这两年比以前高了。”
“以后可能没有什么效果”父亲叹息道。“不要全信医生的,我弟弟以前一点点高,到了二十岁一窜老高。这叫”男长三十慢悠悠‘呢“。
“男孩晚长呢”。邻居张大婶劝道阿坤发觉父亲从口袋掏出一包一毛钱的香烟,微微颤抖着,点燃了一根,一语不发地听乡亲门议论。
“我看这孩子长不大了”有人窃窃私语。“”做个特型演员,或是给马戏团跑跑龙套,倒是天生的料“
“以后婆娘都找不到”“哈哈”,阿坤看见两个同村的人幸灾乐祸地扬长而去。
阿坤默默地跑回自己的房间,趴在床上,静静地流泪。
“坤哥,不要难过”“不要烦我了”“呜——,人家关心你,你却嫌我烦。”“关心有什么用,解放军当不成了,歌唱家当不成了,他们说我以后考上学校也没有人要,上学还有什么意思。”“别听他们的,他们自己没本事学习,就说别人学了没用。”“他们还说我找不到媳妇。”“不要担心,以后,我嫁给你”“真的?”“”嗯,这下开心了?那你也给我讲讲《岳飞传》的故事好吗?“”好“。
这天晚上阿坤做了一个梦。一夜之间便长高了,比小兵还要高。他穿着漂亮的衣服去世迎娶新娘。他握着芸芸的手使劲的摇:“芸芸,你真好,说话算话。”“唉哟——”阿坤突然疼得直甩手。“喵呜——”一只大狸猫仓惶而逃。唉!这哪是什么新娘的手,分明是这家里的那只大狸猫睡在他的枕边,他握疼了它的爪子……阿坤开心地笑了。
伴着淡淡的忧伤,阿坤度过了那充满快乐的童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