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朋友阿坤死了,他是自找的。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到了他所说的“极乐世界”,作为好友,我替他写了碑文:
[阿坤者,江淮人也。阿坤幼时,聪颖好学,尢喜为文,方入蒙两载,便仿古人,赋“诗”几首,递于其师曰:“先生,此可为诗乎?”先生笑曰:“不为也,儿歌也”阿坤面红而退。
阿坤少时,偶得一疾,四方求医,未果。邻人讥之,同窗戏之,师者叹之。阿坤渐显孤僻,唯埋头苦读,以解忧伤。然终不堪身心之重创,思维日钝,不比从前,然终因其勤能补拙,遂不落伍。
金榜题名时,名落孙山后。阿坤终日不思茶饭。痛定思痛,东挪西借,对其校长曰:“吾欲复读也”校长曰“不可,无用也”阿坤曰:“吾无悔矣!”校长曰:“损我校容,坏我校风,扰我升学率,吾所不欲为也”。阿坤言之再三,校长拂袖而去。阿坤掩面而泣,乃退。
阿坤天性多趣。琴棋书画,吹拉弹唱,无所不好,然终非专心攻之,故并无佳绩,仅能自娱耳。每遇良辰美景,必泼墨挥豪;每得一乐器,必日日撩拔、调弄,虽无人教授,竟也能成曲。
阿坤一生虽所学甚多,然终因命运多舛,又远离人际关系之网络,终郁郁不得志于有司。遂落魄潦倒。便学古之文长(徐文长),放浪形骸,疯言疯语,痛苦之至,以头抢地,偶有骨折,虽揉之有声,竟未能夺命。怪哉!
一日,阿坤散发弄舟于淮河,顶蓝天,迎朝霞,兴之所至,乃击楫而歌曰:“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称意,今朝散发弄扁舟……”一天鹅竟闻声落于小舟之首。阿坤大喜,视之为鹤,遂跨鹅背,欲作“驾鹤仙游”,天鹅奋力,乃展两羽,缓冲云天。忽闻“砰”地一声枪响,天鹅饮猎人之黑弹,凄然一声,载着阿坤,一头扎入深深之河底……
阿坤卒时,年方三十有二。
雨寒先生曰:人潮人海中,潮起又潮落。春风得意能几何?万般皆由天注定。古今多少沉浮事,一切皆付笑谈中,何苦作“庸人自扰”。呜呼,哀哉!]
(注:雨寒乃作者网上昵称,也为常用笔名)
送走了阿坤,我心里常常象是积压着重物,作为好友、知音,感觉似有一个未了的心愿在折磨着我。我终于下定决心要把他的“一生”,其实是半生写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