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完之后,就真的解放了。我躺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似曾相识的苍白。就好像镜子中我的脸。我尽量不去开空调,就这样摇着扇子……微微浸湿额头的汗滴,节奏均匀的鼻息,醮满烟灰的咖啡杯……生活成了另一种颓废!
闹钟像只没有阉割干净的公鸡,扯着嗓子叫了几声,我翻身一看:五点整。
“陈颍吗?你在那里,我想见你……”
“看到你了,我们就在你左边的冰吧。”
我挂了电话,喜出望外到走进冰吧。一脸灿烂的笑还未来得及绽放就僵在了脸上……自己就已经做了电灯炮。
我矜持着自己仅有的那一点潇洒绅士地走到柜台要了两厅美年达,一厅给自己,一厅给陈颍。这一举动令我自己都很吃惊,我在干什么——举起美年达,一饮而尽为我们荒唐而幼稚的初恋饯行。
回到家,打开冰柜,满满的倒了一杯老爹的大曲。醉得一塌糊涂。“咯噔”一声就晃倒在沙发上了……像坐上了一条小船,漂漂荡荡的,海水拍打在船舷上,发出汩汩的声响,浪花溅到了我身上,顺着我的额头流淌,海鸥在这里歌唱,鱼儿在这里舞蹈,击起了泡沫……击起了泡沫……像陈颍洁白干净的手,待我挣扎着起来去牵时,它又融化成了水雾,再次从我指见溜走……
小鱼骑着他哥的亚马哈在我家后院吼了几把油门,老妈闻声大骂:“这帮子土匪,又来勾魂,一个个不好好学习上进……隔三差五的还到处浪……”
小鱼撅着嘴微微笑了笑,向我打了个手势掉头便跑。我以最快的速度穿过弄堂,冲出前门,跳上车,一溜烟的……背后隐约还可以听见老妈在那里骂骂咧咧的,说什么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声东击西,防不胜防。
我和小鱼狂飙在郊外的田野上,远远的牛羊偶尔抬起头来看看我们。夏末秋至的黄昏暖和的风吹进了眼睛,夕阳笼罩着一片蒙胧。小鱼单手脱把,光着膀子挥舞着衬衣对着旷野大声尖叫,好像西部牛仔饲养的众多牲口之中最潇洒最精壮的那头种牛一样。
“这样的情景下,没有万宝路实在太煞风景。”
“白沙,要不要,不要拉倒!”小鱼把那台笨重的家伙往地上一搁,就眯着眼抽起烟来,我差点忘了,这东西上次已被我毁坏了一只站脚。
我们肩并着肩坐着,抽着烟,看着远方。
落日余晖。很美。
“为什么不说话?”
“没什么……”
“不至于吧,不就是个妞吗?你也太死心了。要做最潇洒的种牛……最潇洒的……我说过多少次了……”
“我已经够潇洒了,只是没有你精壮,一时半会儿还恢复不了……我为她填了一中,她却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跟了别的男人,这太伤感情……”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有时候,旧的东西用得会顺手一点,譬如说考了N部A片的U盘。”
“此言差矣,女人只能用来玩玩,又不能带进棺材。”
我晕!小鱼的洒脱,让那些这个季节发情的公牛都自愧不如。
我扶起车,发现刚才被他这么潇洒地一搁,现在连反光镜都没有了。
“钥匙”
“那我咋办?”
“坐公交回去。”
“我靠……”
“我今天心情不好,想到处走走……”
“那好吧,种牛,潇洒点。明天到我家来玩,我约了大伙,还有我又交上女朋友了哟……呵!”
我白了他一眼,发动了引擎在希望的田野上忘情的跑起来,没多远,只听见小鱼在背后呐喊,我回头一看,他正张开着嘴巴对我手舞足蹈的……好像是在嘱咐我不要又把他哥的车搞坏了,我说知道了,还向他挥了个手。可等我回过头刹了急弯,这家伙就一头撞在水泥刷的田埂上了。
“给我来一打灌装啤酒。”
“搞野炊么?”小老头左手扶了一下眼镜边找零钱边问。
老头跟我很熟。
“是了。”我说。
“是吗?那算我一个好了,好久没有出去溜达了,都有些什么人啊?”小老头饶有兴致,兴许他只是想在自己老眼昏花之前尽可能多的看几个鲜嫩的女人留做纪念。
于是我打趣说:“一个失恋的男人和一群发情的母牛。”老头听后,没做声,我以为他打消了这个老来使坏的念头,可当我收好钱接了个电话从屋子里走出来的时候就赫然看见他已经背着自己的道具坐在自己的坐骑上拧着油门骂骂咧咧的在发车了。
我把小老头领到和小鱼抽烟的地方,坐在田埂上就开始喝酒。老头也喝了,他一再强调自己并非失恋,只是有点口渴了。
我说:“现在你该相信了,一个失恋的男人和一群发情的母牛,这一切都是真的。”老头摇了摇头抿着嘴笑了一个说:“我想你该喝白酒,不然看着些母牛,心情会更糟的……”呵呵!想不到下半身已经埋进黄土的人还能如此的幽默。也许,我真该如他所说,但我不想当陈颍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然而,陈颍到底还是没有打电话给我,也许她并不在乎我,而我却是那么寂寞,以至于老头抱着他的吉他唱到“每个夜晚来临的时候,孤独总在我左右”时,一股嚎叫的力量涌上了胸腔——呜——风一样的自由。
想哭!
第二天,又路过老头的商店,我说:“今天又有PARTY,还要不要一起去了?”小老头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子汽水丢给我达观地说:“不去了,快乐是属于你们年轻人的,我老了,老了就该龟缩地活着。”
呵呵!看来他真的老了。
长毛长帅了,要是他现在再跟我们夸口自己故伎重演用巧克力骗倒了多少多少女孩,我大概会有点相信了。暴牙没怎么变,脸还是那么黑骏骏的,牙齿倒还洁白。鸭司令连中考都没露面,现在终于出现在大家面前,他一拳击在我的胸口说:“你小子憔悴了许多,看来发情期还没有过哟……”小鱼估计鸭司令还不知道我和陈颍黄了,于是忙上前岔开话题说:“来,来……我给大伙介绍我的妞!”
经小鱼这么一说,我这才想起一直傻傻微笑地站在我们身后安静地听着我们胡扯的那个女孩,她穿着碎花连衣裙,斯斯文文的。
“舞儿,来,我给你介绍,这是松长青,欧阳正文,龚小丫,古悦。我的好兄弟!都是几个表面斯文,内心粗糙的甘鬼!那!以后跟他们可用不着客气!”小女人拿那双水淋淋的大眼睛用天真无邪的眼神在我们每个人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说:“我叫瞿一舞,小名舞儿,请多关照!”然后大家面面相觑了一阵后又“慈眉善目”的谦虚了一回。接下来便是对异性轮流的赞美。原汁原味的虚伪。
我木讷了好一会儿,还是说不出什么声情并茂的语言来,只是一看到舞儿的那张脸脑际里就马上会浮现白里透红的水蜜桃来,为什么是桃?而不是苹果,香蕉之类的,我也说不太清楚,我只记得张子贻好像曾经也说过自己是成熟的水蜜桃,她还说过王家卫是台功率奇底的榨汁机。而眼前,小鱼家经营的老本行不就是榨油的么。纯属巧合。呵呵!
小鱼见我一个人傻笑着,走过来说我太压抑了,要给我个发泄的机会。我说:“喏!我们都是男人,除非把你女人借给我用用!”小鱼给了我一拳说:“GO!LET”SUSKILL歌!“想不到小鱼还会说英文,这也太邪门了!
我们站在七楼的包厢里披头散发地鬼哭狼嚎。这种镜头只有在世界末日来临之前才可以看得到。空气了飘满了橘子香水的气息,灯光暗得出奇。小鱼在舞儿面前表现得有点自我陶醉,他以为站在高出唱出来的歌就差不多接近天籁了,于是上气不接下气地唱了一首又一首,最后嗓子终于哑了……往沙发上一靠,把那支口水模糊的麦克风塞给了我……
我不太会唱歌,虽然偶尔也哼那么一两首,但不是跑调就是忘词,有时候唱着唱着还会咳嗽。所以我只有握着那个发出呲呲声的麦克风就这样站着,好像我正在等待着我的歌。其实,我并没有点歌。
K歌之后,我们蹦迪。叫我们这群五大三粗笨手笨脚的男人来蹦迪,倒不如叫我们去打老虎机,可这是舞儿的创意。我们几个只好扭动着庞大的躯体,群魔乱舞了一阵,像被喷了杀虫剂的跳蚤,蟑螂。一个个蹦得晕头转向。
舞儿踩着舞点,跟着音乐的节拍穿梭于我们之间,宛如这座城池漆黑夜空中唯一的一只带着萤光的精灵。当跳贴面舞时,我干燥的嘴触到了她丰腴的唇——一个让两个人都措手不及的吻!那一瞬间,我多么吻的是陈颍。舞儿吃了一惊,攥着小小的拳头红着脸以优美的弧步划开了。剩下我还独自站着。无耻地回味着那一瞬间的堕落。
我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打开从老家带来的老式打口收录机,声音充斥着整间屋子……蓝蓝的天空和天空下白色的云,云里下飞舞着好多好多的蜻蜓……蜻蜓停在风中便开始做梦……梦到了麻雀和老鹰。
看见有时候可以只用心而不是用眼睛。
……让软弱的我们懂得残忍
狠狠地面对人生每次寒冷
依依不舍爱过的人
往往有缘没有份……
主持人深情款款地说:“……一首《忘忧草》,周华健的老歌。它曾经让无数在爱与痛的边缘的初恋者忘却了烦恼,淡忘了忧伤,回忆起了快乐。唉!我们都老了,伸出手已经再也撩不到青春的模样了……漠然回首,那些粉红淡绿的记忆,那些似花如草的岁月……有的已经被生活的沉重深深的埋藏,有的依然飘飘荡荡的飞在天上……像断了线的风筝,早已经记不起它们放浪轻狂的模样……
忘忧草!
忘了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