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之后,我们五年级就也风风光光地结束了。虽然每天我和老铁也还是会打打闹闹,但搞一把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太平相安。
教室门口原先破烂的“五三班”门牌也换成了崭新的“六三班”。虽然这是整个年级最烂的一个班,但离食堂较进,距厕所也不远,交通非常之方便。老铁说我很喜欢这个班,除搞一把之外。
我也有同感。
六年一期开学那天,搞一把又在开学典礼的主席台上用他极不标准的普通话在那里大放厥词:“……同学们啊,六年级可是关键性的一年啊!它关系着……关系着……关系着……所以,我们务必要……务必要……务必要……”他一连串的排比说的是排山倒海、唾沫四溅。我只觉得耳熟,待我仔细回想了一番才记起,这些关联词原来源于遵义会议的历史意义和毛泽东的《论持久战》。
搞一把的旁征博引让许多刚入校的新生听完之后啧啧称奇。而六年级的老生则坐在那里爱理不理地挥着手赶蚊子。因为这篇演讲稿我们在刚入校时就已经见识过一次了,至于搞一把下个学年还会不会搞过来念,我们就无从知晓了。其实,这样的誓师演讲听与不听都无关紧要。就算不来,大概内容也猜得八九不离十。让我们所猜想不到的是搞一把又搬出了什么样冠冕堂皇的理由从而搞到了全校毕业班老师开学典礼发言权。老铁实事求是地说。
六年级除了要主修语文、数学以外,还要修一门自然。给我们自然授课的是位大婶,可能是因为过了更年期的缘故,因此大婶子讲起刮风下雨、打雷闪电、男女性生殖系统来自始至终都是面无表情。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自从开了这门自然课以后,男女同学就从此划清了界限。
如花的青春开始懵里懵懂起来!
就连凶猛的老铁也有了新的想法,在他的相册里镶满了性感女人的相片,这个秘密被我揭发之后,老铁为了表明自己的“清白”,于是红着脸狡辩道:“女人,阿Q才会想女人!”我无语。在感情面前,我们都是一年四季搞不清状况的阿Q.
加上六年级也不再讲《狼来了》这等低级趣味的课文了,取而代之的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之类的东东,大家伙读罢,精神为之一爽,就立刻产生了幻想,并错误地认为不调情,不靠女,不钓马子就不是君子。更有甚者奔放到把“少壮不努力,老大图伤悲”这样的警世名言当成自己泡妞的座右铭贴在桌前,时刻不敢忘怀。
六年级的我和老铁也很少打架了,在这种时代洪流之中,我们也开始讲感情。
陈颍是我第一个中意的女孩子。
由于教室小,学生多。陈颍和我还有老铁三个都是同桌。
小女人喜欢坐我的车上学,只因为我从不早到,这样也正合她的“懒意”。她说这样够刺激。所以每天像等公交一样站在她家门前等我着的到来。
为了培养感情,陈颍和我商量上夜校。我是无所谓了,她却很喜欢,还说晚上上完自习归来走在乌漆抹黑的巷子里一定会很浪漫。小女人的想法真是操蛋。
因为考虑到又要破费一笔吃夜宵的钱,老爹不太赞成我上夜校。也许,他更情愿拿这笔钱为他的画眉“小婉伶”换有个像模像样的鸟笼。
老爹说:“上夜校就讲个自觉,就你而言,我个人觉得在家里还会好些。”
“学习也要讲气氛的。”老妈发言。
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上夜校一事以二比一微细的优势就此尘埃落定。
其实老爹说的也不全无道理,上夜校就讲究个自觉,像我这样白天有课都不好好上的学生,晚上又会勤奋到那里去呢。还不是七点来报个到,等自修铃一响就准时爬围墙到游戏室、迪厅里瞎逛。然后到九点的时候再回来牵着陈颍的手走小女人自以为罗漫谛克的街道。
一切是那么的兽行又是那么的顺理成章。
就这样上了个几月的夜校,汉字没有多认识几个,常在外面场子里混的人倒是认识了不少。我整天屁颠屁颠地跟在他们后面送水递烟,很快,我们就都是兄弟了,大家彼此心照不宣。倘若有些事情自己搞不定,就可以请哥们儿出面摆平。但也别指望是什么大事,虽然他们口口声声说:那些芝麻绿豆屁大点的事别来烦我!
近墨者黑。
自从认识了这帮瘪三之后,我在学校也变的嚣张起来,女孩子甚至都说我蛮横起来的样子还真有点像“只手遮天”里的陈浩南。呵呵,所以我心甘情愿地为她们插队挤饭。
那个时候的我迷恋上了足球,只要天气稍好,我就拉同学们去踢球。
“小罗边奔跑中甩头的样子……酷毙!”
“齐达内顶人一绝……贝壳汗母……垃圾!”
“卡卡,还不错。”
又是一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我们躺在球门里谈天说地。迎面而来的微风吹干了脸颊上的汗水。
“不踢球就滚下去……”一个尖嘴猴腮的小子冲了过来,两颗老鼠式门牙咬着一根香烟。一看就知道是中学里没有混得好,专门找小学生晦气的那帮垃圾。老铁听罢暴跳起来大叫一声“操”就要开打。
那小子看见老铁紧紧捏着的馒头那么大个拳头,估计要真打起来自己吃不完得兜着走。于是叫嚣了几声,掉头就跑了。没多久,领来了一群染了头发,纹了身子,光着膀子的筋肉人。
“小子,我们好像在”泡泡“迪厅里见过……跟谁混来着。”为首一个叫“伟哥”的吐了个烟圈。
“大伟,我不比你,要人家罩着,跟我混的人还多着哩!”我仗着人多瞎掰。
“哼!我可是跟八哥的……识相的就给我滚开!”大伟把烟蒂往地上一弹,见我们不吃软的,也硬了起来。
“干嘛!想打是不是!”老铁前天晚上牵女孩子的手不成反倒吃了一记耳光,心中一口闷气正找不到发泄的地方,于是聒噪道“哪只八哥,你尽管叫他来就是了。”
大伟气得把牙咬得嘣嗤嘣嗤的响,他壮着胆子走到我们中间,掂了几个小个子推了几把后扬言: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明天下午,带齐人马,这儿见!说罢狠狠地摆了我们几眼才“扭着秧歌”离去,样子十分变态。
接下来我们踢得很爽,一个个像吃了“伟哥”的“八哥”,快活得“哇哇”大叫。
第二天,我翘了课,在游戏厅里找到了“大圈龙”。
“龙哥,我遇到了点麻烦。”
“又怎么啦!说吧,有我哩!天塌下来我帮你撑着。”他跟我说话时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坐在旁边“采蘑菇”那姑娘上下翻滚的胸部。可当我一说是个什么“八哥”的人在找岔时,唬得他调头便骂:“你小子是不是活腻了,老八!他妈的疯子,你也去惹,会死人的……这事儿,你自个看着办吧,我可不想淌这趟子浑水。”
“不是吧,龙哥,你刚才还说天塌下来都帮我撑着的。”
“靠!怎么,你威胁我呀!天这么大,塌下来我撑得住吗?
“……”我说。
“咱冲出去跟他拼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嘛……”
“也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
我们几个不自量力的家伙窝在教室里嘀咕着,不时抬起头看看窗外。一直等到日落。
“来了!来了!”阿布惊慌失措地叫道。我斜着眼瞄了一眼,暮色中还真浩浩荡荡来了一票人。
“别怕!有我……”老铁觉得英雄在这个时候应该诞生了。说罢疯狗似的冲出教室。
“你他妈干嘛去?”
“操刀!”老铁急急忙忙。
黄昏的大风从街头呼啸而来,夹杂着纸屑与尘埃,小摊贩的叫卖声已经被风吹跑了,但还是可以闻到香蕉和菠萝的那股新鲜。
“是大圈龙!”有人惊喜道。
果然。
大圈龙一走近我们就狂侃起来:“老八昨晚在堕落街地段聚众赌博……砍了人,这会儿蹬局子里去了,大概没个三年五载是出不来了……至于大伟那小子,我一个电话打过去,他屁都没一个了……以后,这条街就是我大圈龙说了算。”我没好气。不理。我对这在关键时刻硬不起来的龟头嗤之以鼻。
抹掉额上汗水,冰凉冰凉的。
这时候,老铁不知从那个角落里踹了出来。我说:“你找到刀没有?”
“没有!”他摇摇头说:“不过我找到了搞一把专门用来打人的三角板……你看,这东西使起来还挺顺手的呢!不信你试试……”我哭笑不得地白了他一眼。
接下来的日子里,大圈龙天天带着他的人在街上横行霸道。不过好景色不长,因为警察叔叔怀疑他跟多起自行车丢失案件有关,也被拘了。大家散伙!
玩着玩着,就期末了。
考试就像国足踢世界杯,结果总是很难令人满意。
寒假来了,老爹出差。家里没什么风澜。
老妈病了,我得自己洗衣做饭。老妈经常是病的,这不是意外。意外的是我居然还有个姥姥。她就像根接力棒一样,一直在几个姑妈手上传来传去的,现在好了,老爹不在家,老妈又病了,这根家伙就塞在我手里了。
老妈要我有空没空多陪陪老人家。所以我只好硬着头皮跟她讲介石,讲老毛,讲共产党、讲大红灯笼高高照……讲一切过去的,古老的,令人郁闷却又能勾起她兴趣的东西。然而她却是个爽快的人,一打开话匣子就直奔主题:“想当年你爷爷……”那感情就像是搞一把朗诵自己的诗词一样。无休止的赞美。
起先还觉得有点新鲜,但过了半个月,我终于不行了。她一开口,我就知道她又要喋喋不休地赞美一通老爷子当年省吃俭用的发家史了,最后还要勉强的归结一番,说古家之所以有今日,全靠老爷子背后有她这么个精明能干的女人。每次我不耐烦的时候就问她:“你累不累!”然后她会一时转不过弯来还大言不惭地说:“不累,不累,这不都是为了这个家嘛……”唉!她老了,吃饱了,没事做撑着了。像只年纪大了,爬不动了,没有用了,却总爱背着自己的壳到处炫耀的老龟头。
我索性拿耳机堵上耳朵,听我的歌。
幸好六年二期开学之前就要补课,我才有正当的理由离开这个令人郁闷与我毫不相干的老太婆。
老妈看了我的成绩单后,也管不了医生的叮嘱,从床上挣扎着起来拖着我来到了学校见校长。
“甄校长,我儿子在这里是不是很不听话啊……你看……怎么就考得这么差……”
“六年级了,学生心里压力大,一两次没考好也属正常。”校长宽慰道。
“孩子他爸不在家,我又经常是病的,实在管他不来……日后望校长代为管教管教才好。他以前成绩挺好的……”
“应该的……应该的……关心学生是老师的职责所在嘛,何况我身为一校之长。”老校长拍了拍胸脯雄赳赳地叫道。
老校长,姓甄,名指南。同学们当面尊称他为甄校长,背地里则反其道而行叫他“指南针”。这还不算,更绝的该数副校长贾子贵了,当然,知情者没有人会当面叫他贾副校长了,你想想,当个副校长都是“假”的,还要被别人唤来叫去,听了岂不有气。所以,他也倒识实务,不像“指南针”爱在学生面前玩尊严,他更爱和同学们讲和蔼。还记得刚刚入校时,他就在自我介绍时说:“不要看见我就躲躲闪闪的,我又不吃人,碰到了打声招呼,就好像我们是朋友。还有不要老”校长校长“的叫,听起来怪别扭的,以后叫我贾叔叔就好了……”可同学们觉得这还不够创意,便得寸进尺地像人民爱戴小平同志一样直接叫他“小贵子”了。子贵可能连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什么时候就变成宫廷之中那种没有能力的人了。
我们就爱吃了饭没事干替人取个绰号来玩玩,但这些也仅仅在同学之间的交流中才会出现。
“搞一把”以外。
搞一把已经成为刘文正的专有代名词了。“声望”之高,家喻户晓。而他的这个封号的由来,我只略知一二。我估计是他太在行搓麻将了,有事没事就想着搞几把,就像有一种虫子它老“知了知了”的怪叫,所以大家就叫它知了一样。
而老铁不同意我的观点,依照他的意思,我这么说完全沾不上边,他说“搞一把”一词来自于刘文正的夫妻夜话。
搞一把虽不是“教书”的天才,但绝对是“育人”的枭雄。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他曾一鼓作气连生下四个女娃,还不死心,硬是要生个有根的才行。前一年他又和他那黑婆娘摸爬滚打,勒紧裤带搞“生产”,终于生下一个带“牛牛”的,可是乐极生悲。夭折!搞一把自然是不胜悲恸,但他马上在痛苦中意识到“将革命进行到底”的重要性,于是安慰他那哭得死去活来的老婆说:“还有我呢!”大有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豪情。好像全世界的中老年人群中就只剩下他有生育能力似的。
除了搓麻将,生孩子是他另一大嗜好。搞一把就凭着这两大嗜好时常把自己搞得精神恍惚、瘦不拉肌的。但他却总喜欢拿这一点来宣传自己对这个班集体是多么的呕心沥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老铁对此公然表示抗议:“这也算啊,他搓麻将赢来的钱又不用来充班费。他生了女儿又不请我们吃饭。他每做一件事情都是为了他自己的利益。对于他这种自私自利的人活该自作自受。”
结果很不幸,此话一传十,十传百,终于传到了搞一把的耳里。老铁再次被搞一把请到了办公室。
我们坐在二楼的教室了都依稀听到了三楼搞一把的咆哮:“你他妈的……你妈生你这么个儿子顶个屁用……没大没小……”
半个小时后,老铁捂着脸从办公室跑了回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跟我说要找人砍死这老官。
“谁叫你揭人家伤疤。”我揶揄他。
“他早看我不惯了……把自己生不出儿子,就把愤怒全发泄在我身上了,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是酸的……他就像讨厌他那群女娃子一样讨厌我,踢过我一脚,扇过我两个耳光,还罚了我无数次跪……这些我都写在日记本上了,迟早要找他算账!”老铁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样的话从自己学生的嘴里说出来,可见搞一把当个老师是不成功的,他最多顶个模范丈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