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入校体对,我要踢足球。”
“疯了吧?你!”
“颠子,晕倒!”
长毛和鸭司令对我这一奔放豪爽的决定表示不感兴趣。他们还口口声声装作关切我的样子说:“有得给你吃你就吃,有得给你喝你就喝,实在没事做就泡个马子……你瞎闹个什么你……你是不知道,做体育生可是很累人的嘀……”然后又向我描绘了一番体育生整天是怎么样被教练当作牛来使唤的情景。听他们的口气。好像自己曾经就是体育生一般无二。
然而对于他们的曾经,我实在是太清楚了,他们所看过的漫画书除了《灌篮高手》,就只剩下《美少女战士》了;他们甚至连橄榄球都不知道是美式足球。然后我跟他们说自己有多么的热爱足球,那完全是浪费唇舌。所以,我直接去找刘螃蟹。
“你爸要我好好管教你,你却现在要入体育对……你好玩,我怎么交代?”
“当体育生,可辛苦了,天天风吹日晒,到时候要是搞病了,你妈一定会责备我的。”
……
这老官,不知道我当个体育生碍到他哪里了,他不是拿我爸就是拿我妈来压我。于是我说:“我是择校生,你也知道,我学习基础不是很好,想做个特长生,将来考大学也多一线希望。”
“……那好吧,先试试,万一吃不消,回来就是了。”老官见拗不过我,终于松了口。
我再次把阿猪同学拍醒。理所当然,他雷鸣般的鼾声决定了他应该成为每天晚上后一个睡着到第二天早上又第一个醒来的人。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蛮以为可以呼吸一下早晨清新的空气。可等我慢吞吞地跑到那里时,偌大的一个操场早已被那些筋肉人、大支佬搞得尘土飞扬了。他们一个个穿着短裤背心在那里蹦呀,跳呀。像极了卓别林那种只有动作,没有声音的电影,而我穿着T恤牛仔裤的小丑即将上镜。
“你就是古悦吧!”一个穿白背心,黑球鞋,坐在豪爵太子上嚼槟榔,肌肉锭得像香港先生一样的中年男人问。
“是了。”
“恩,我是高一新生体育教练,你现在跑个百米来看看。”他随即吹响了挂在胸前的哨子。
大家集合。
“下面,一对一,一百米。”
VS我的居然是个女娃。哈!
“各就各位,预备——”等他那个跑字出口的时候,我已经跨出起跑线跑了两步之多了。直到逼近终点线,我才睁开眼用余光往两边看了看。没人,意料之中。为了表现一下收发自如,一冲过终点线我就玩了个急刹车,并为了不挡住对手的去路,马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靠边闪。可这一闪,问题就闪出来了,自己还没来得及回头抛撒一下胜利的微笑,人已被后面穷追猛赶的女人给撞翻在地了。
姑娘红着脸,双手交叉捂着胸口大骂流氓。我从地上爬起来张开口,一时半会儿还是晕乎乎的。
香港先生骑着摩托车来到我跟前似笑非笑地说:“你小子起跑还真够快的……”
“一般般啦。”我摸清了状况谦虚了一回。
“快得有点像是抢跑!”
“还有,跑完后不宜急刹车,要顺着跑道慢慢减速。”
“你闪什么闪……”
……
大家伙你一句,我一句就刚才这场事故议论开了,我站在那里点头哈腰,不知说什么好。
我的膝盖受伤了,躺在医务室里的病床上,老感觉背上软绵绵的,一会儿想起姑娘红着脸的样子,就白痴一样地傻笑;一会儿又想到自己做了件这么龌龊的事情,又可耻得无地自容。正当我胡思乱想之际,雪聪脖子上贴着邦迪走了进来,真不知道这个可怜的老伯又遭受些了什么。
“你的脚怎么了,是不是爬围墙划破了?”他先发制人。
“哦,没什么,我现在是体育生了嘛,受伤很正常的……你的脖子怎么了?”
他用一种酸不溜秋的眼神瞟了我一眼,点了支二代。仿佛在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好了,还提它干什么。
唉!可怜的老伯。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难怪龟头那小子会说:“结婚是错误,离婚是醒悟,再婚是执迷不悟,像雪聪这样有过两次婚姻还不闭门思过却高举反对学生自由恋爱的动物,应该拖出去阉割干净了。”对此,我是举双手双脚表示赞同的。不仅如此,雪聪他还阻碍了新思想的萌发,校园生活的多元化。作为一个班主任,他唯一的积极意义就在于用自己已经成为反面教材的师生恋行为告戒同学们……师生恋。脏兮兮的……要严打!该批!
*
“要不咱再比一次?”师姐拿她那粗壮的“马达”腿踢了我两下。
我从长椅上爬起来,揉着眼摇着头回答她:“除了赛跑,我们能不能干点别的?譬如说看看星星什么的……”
“神经,不敢就直说呗!”
“我有说我不敢了吗!”
“那你还摇头……”
“活动一下颈椎可不可以?!”
她白了我一眼说:“发令吧,跑完后不许闪躲……”说着自己脸又红了一下。
“怎么这么没自信呢?你要是能够跑我前面,我闪不闪与你何干!”人人都说体育生有点笨笨的,现在看来还真是这样的。
“各就各位,预备——”师姐像头躁动的母牛,屁股一翘就冲出去了。
“再来!各就各位,预备——”又冲了!然后她气喘似的折回来骂道:“你会不会发令,臭流氓!”
“你起跑还蛮快的嘛——只是快得有点像是抢跑!”我学着香港响声的口吻乐道。
“各就各位,预备跑!”这次她却犹豫了好一会儿。理所当然,我轻而易举地赢了她,我猜她一定没有认真读过《曹刿论战》吧。
读书千日,用在一时。
对于我的高明战术,师姐却不屑地鄙视此为下三滥,臭不要脸的把戏。
“我早说不比了,咱散散步,看看星星该多浪漫啊!”
“散你个死人头!”伊红着脸赌气跑开了。香港先生却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我的背后咬槟榔咬得满脸通红地说:“想看星星是吧,那今天晚上你就留下来吧,我一次让你看个够!”
被香港先生罚跑了三个三千米,终于不行了,又躺进了医院。
师姐居然不计前嫌给我送饭来了,心中一阵感激又一阵惭愧,看她一副天经地义,若无其事的样子,反倒让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有点难为情。也许她那笨笨的头脑里压根就没有那些龌龊的想法。故一边吃饭一边还傻不拉叽的跟我说自己当初也是这样的,这叫什么肌肉组织……什么酸……什么酶……反正我没听明白,估计她也说不太清楚,我只是一个劲地点头,然后塌着眼皮咬回锅肉咬得满嘴都是油。冷不防就被她拢起手往我后脑勺就是一记,并被教导在女生面前要斯文点。
晕!自己纯粹一假小子,居然还敢把我当姑娘看。
日子过得飞快,渐渐地,就和这群凶猛的“牲口”们混熟了。日久生情——原本我是不信的,但现在看来,芸芸众生都是有感情的,我也不是个例外。然而这种感情又不是用酒和肉换来的,我总觉得在他们简单的头脑里装满了另一种复杂的东西。这些东西我无法说清,但它却那么容易令人感动。
在我加入体对一个月后的某个早晨,老爹来看我。见到老爹的时候,我也莫名地感动了好一会儿。但老爹却一再强调是路过。
老爹看着我慵懒疲惫的神态满意的笑着说:“学习固然重要,但也要保证好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看看了蠢蠢欲动的刘螃蟹,知道赖不过,只好把入体对的事一五一十地招了。老爹听完后往沙发上一靠,双手一摊摇着头说:“这可不行,我看过学校历年的特长生简历表,搞体育的没一个考得好!”刘螃蟹听到这么一句对学校教学质量极具挑战意义的话后沉默了一会儿便开始推卸责任。
“我当初也是强烈地反对,但小悦硬要去试试……我想让他体验一下那份苦也好,不然他是不会死心的。等他吃不消了就会主动退回来的……这不……果然不出我所料!”
我从来就没想过又要退出来的,但是听刘螃蟹的口气,对此,他已经有十足的把握了。
*
许巍也曾哼过王洛宾的《永隔一江水》:
……嘀咋啦嘀嘀咋呤咋咋啦啦
嘀嘀呖呖嘀嘀咋嘀嘀嘀嘀哒
啦呖啦啦呖啦嘀咋嘀咋咋
嘀哒嘀哒哒嘀哒嘀哒嘀哒哒
嘀咋啦嘀……
事与愿违。
只有曲调,没有歌词;
只有声音,没有眼泪。
……我的生活和希望总是相违背,
我和你是河两岸,
永隔一江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