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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莞,我的地狱和天堂

作者: 肖洒    下载自:小说阅读网  


  我控制不住了,真的控制不住了,两行积蓄已久的热泪在寒风的呼啸中夺眶而出、飞流直下。

  看到妈妈的眼泪往下不停的滑落时,我再也忍不住了。

  “妈,你回去嘛,天都这么黑了,山路不好走啊。你放心啦,我会照顾好自己,你先回去嘛!”我拉着妈妈那颤抖的手说。

  “你上了车我就走!”从妈妈的抽噎声中再一次冒出了这句话。还是那么的固执啊。

  “妈妈,我求求你别哭了!求求你先回去,好不好?”我在心里面一遍又一遍的呐喊着。我真的不愿意让妈妈看到客车把我从她身边硬生生地拉走的情景。妈妈是有心脏病的,最怕的就是生离死别的场景,我最怕妈妈激动,妈妈越激动就越难受,越难受就越激动。一激动就会心绞痛,胸部会感到压迫、灼热、挤压、窒息,那种内心的疼痛是敏感又脆弱的,也是常人无法体会到的,这种病症也是今人相当担忧的。

  我害怕去车站送别,也害怕有人来站台为我送别。那种离别的感受很难受,大病一场似的。我一再“要求”妈妈别送我了,更担心她会临别突发病情。我劝说无效,她坚定要送我到镇上。爸爸也很想来送我,可是他在过年前去山上砍柴把脚伤到了,到现在都还不能出门,妹妹得留在家照顾爸爸。

  今天是正月初十,正值春节,家家户户都沉浸在佳节的喜悦中,是那么的热闹,是那么的祥和,而我却要却不得不从这种喜乐中分离出来,去远行。长这么大了,还是第一次独自一个人去一个陌生而遥远的地方——广东东莞,我的家乡在湖南省娄底市双峰县的这个贫穷的一个小山村,东莞对于我来说,已是相当遥远了,据说要坐上12个小时以上的汽车。从小到大,我坐车坐得最远是我们双峰县城,坐得最久也就是一个小时。

  大山里的春节依然是天寒地冻,过年下的那一场大雪都还没融化,再加上这这两天寒流再度来袭,户外都给冰冻了。大山里的风更加嚣张了,吹在脸上如刀割一般的痛。大山中的路是坎坎坷坷、弯弯曲曲的,大部分的山路都是石级路,一梯一梯的,遇上雨雪就不好走了,更别说石头上都结了冰。我们家到镇上有二十多里山路,这样的天气这样的山路,行走困难而危险,挑着行李更加要不时刻注意,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摔断胳膊跌断腿。

  走了四五个小时才走到镇上,镇上的公路上看不到堆积的冰雪了。我一看到在等我们的大客车,心里就特别难受。我在爸爸妈妈的呵护下长大,不曾走远过,而这个时候就要踏上前往东莞的客车,鼻子一下就酸了,心一下子就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明天晚上的这个时候,我又将在哪里?将会和哪些陌生的人在一起呢?

  在司机的催促下,我咬紧牙关、眉心一锁,踏进了车门。走进车厢,无心聆听车厢里飘荡的音乐,只想在临别多看一眼年迈的妈妈。

  车,启动了,向前移动,速度慢慢加快。只见车窗外的妈妈在跟着车在跑,扭动着她那臃肿的身体,手还在不停挥动,显得那么的吃力,还在喊:“天气冷要记得多穿衣服,要记得按时吃饭多吃点啊,到哪边记得写信回来!”声音颤抖嘶哑了。

  妈妈的身影、眼神、声音如一把把利箭射进了我的心脏,每多看一眼,心口上就多一把箭。妈妈呀,您身体不好,求求您别跑了,求求你回去吧,在家一定要多多保重身体啊,那些重活要少干啊!鼻子好酸,心口好痛,我的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挡都挡不住。

  客车向前奔跑,速度越来越快。也看不到她了。我很担心,在想妈妈有没有停下追赶的脚步?会不会因在追跑中摔倒在泥泞的马路上?会不会因为激动而昏厥过去?天色这么晚了,妈妈一个人回家走山路行吗?等等。担心不尽啊。我拍打着车窗玻璃,恨不得从车窗那跳下去,回去算了,但我又不能啊。我没有办法回去,妹妹还要读书,爸爸已是快五十岁的人了,身体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啊!我得出去打工挣钱了,为家里分一点担子。

  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掸,只因没到伤心处。高考落榜给了我致命的打击,我不曾流过一滴泪。上山下地干活时,手指砍破脚受伤,我不曾哭过一声。而今天我却一点也不能自如。

  车厢的音乐声和一些女孩的抽泣声飘柔在一起。我继续望着车窗外,窗外的景色越来越陌生,家乡的山山水水都在往后移动,思绪如一只迷途的羔羊到处乱撞,心悸。

  此时,东莞对我来说,是一个遥远而陌生的新概念,甚至连梦想都不曾到达过的地方。只是这些年来,听村里的人说,东莞是一座蓬勃发展的新城市,全国各地的人都去那打工挣钱,汇聚近千万的创业者,有的从那挣了很多钱回来,还有的在那买了车,有的买了房,有的做起了大老板。他们把东莞说得像天堂一样好。有每年春节过后,很多年轻人都会往东莞跑,弄得都不用去县城省城坐车,有直达东莞的大巴客车直接来镇上接客。我的一个初中同学叫胡祺旺,也在东莞,也说东莞很不错,说如果我去东莞的话,可以去找他,还给我留了一下他表哥周启临的手机号码,到时候可以找他表哥电话找他。

  我摸了一下包里的高中毕业证,想起老师说过,高中生出去打工,可以找到月工资800元以上的工作,我的要求也不高,找个月薪600块钱的就好了,在家做小工才15块钱一天,还不一定天天有工做。

  呵呵,外面的世界一定很精彩吧。呵呵,我终于也可以打工了,终于也可以“赚花镖子”了。我们老家管外出挣钱叫“赚花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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