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兰的惨死,使文高明对凶手的来历有了新的看法:凶手可能并非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内部!
换言之:这名神秘莫测危险凶残的女人十有八九就是青城派内一名女弟子!所以她才叫人防不胜防!如果这个女人来自外面,那是难于想象的。因为放眼整个武林,也难于找出这样厉害的女子,能在一个月内、一座道观里,连杀八名青城派弟子而不被人在行凶后目击到一次踪影。
当然,也不排除有男弟子男扮女相做案的可能。
对于文高明“凶手可能来自内部”的判断,池归田深以为然。而高曼却好象已经被打击得不能思想,对于凶手的来历完全没有自己的意见。
就在池兰遇害的当晚,池文两人便开始着手调查。他们决定首先找这十一名女弟子来问话,以从中确定重点怀疑对象。为了问话内容保密起见,谈话地点仍定在藏书塔一楼书房。
在等待第一个被问话的女弟子唐珍到来之前,文高明问池归田道:“假若这十一名女弟子中真的有一个就是凶手,那么舅舅最怀疑谁?”
池归田双拳暗暗握紧,一字字道:“这正是我想要问的问题!”
文高明叹道:“看来,这十一名女弟子似乎谁也没有做案的动机。是吧?”
池归田恨恨道:“我确实想不出我和我的家人有什么地方得罪过这个人。”
文高明点点头,一时没有开口。好一会后才又问道:“刚才我们从表妹和田白登身上创口,已知凶手所用凶器是一把比纸还要薄的利器,请问:那件比纸更薄的凶器,你们以前见过吗?”
池归田一惊,抬起阴沉的脸来,迷惑不解地问道:“你怎么这样问?你为何认为我们以前见到过这件可恶的凶器?”
“啊,我只是随便问问。因为你们是武林中有见识的人物,说不定见过或者听说过这样的兵器。”
池归田哦了一声,看了妻子一眼,说道:“我们没有见过,也没听说过。”
高曼没有做声。事实上,从池兰遗体入土那一刻起,她就再没开口说一句话。好象思想被人抽空了一样,总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文高明注意到有几次别人叫她,她都仿佛受惊般回过神来,看对方一眼后又沉默不应。现在她又好象神思不属,眼睛呆视地下,身子一动不动,因为背着烛火,所以脸上神情也看不甚清楚。
这时去召唤唐珍的小道士杜小真进屋来,低声报告说唐珍已到,正在楼下听候传唤。文高明听了抢说道:“我想和她们每个人单独谈话。如果不介意的话,舅舅舅娘你们也……”
池归田虽然有些意外,但也没有反对,“好,那我们就失陪了,你自己要小心一点。”又对杜小真吩咐道:“快去把唐珍叫上来。”说完他就从蒲团上站起来,见妻子一动不动,又在出神,担心地看了她一眼,伸手轻拍其肩,柔声道:“我们出去吧,高明想和她们单独谈话。”
高曼仍然没有开腔,默默起身,只在临出门前才忽然看了一眼文高明。
文高明也似乎无意间把目光投向了她。四目相接,彼此对视了一刹那,然后各自收回目光。
“为何我问他们是否知道那是一件什么凶器时,她的身子竟会微微一震?仅仅因为那是杀害她女儿的凶器吗?如果另有隐衷,那她为何不跟舅舅讲呢?难道他们夫妇之间还有什么不能相告的秘密吗?她临走时看我的那一眼,眼神也好奇怪呀,好象她已经猜到了我为何要他们回避的原因?她怎么能猜到呢?难道她也跟我一样在怀疑一个人……”
正自思索,忽然听见两声轻轻的敲门声,接着只听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道:“我是唐珍。杜师弟说文先生有话要问我?”
文高明啊了一声,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忙道:“是是,有劳唐姑娘了!快快请进。”
唐珍默默地推门而入,默默地过来坐到文高明对面的蒲团上。飞快扫了文高明一眼,然后垂下眼睑,静待问话。
文高明起身拿起立在窗台上的蜡烛。将它安放到两人中间的那张矮茶几上,然后坐回蒲团上。虽然不是初识,但和对方在这样的气氛下单独相对,却还是第一次,所以文高明也觉得有些紧张。端起茶杯,一连喝了几口茶水,砸了砸唇,方才故做泰然地正视对方。
“如果不是因为武功太高,令师兄弟们生出自叹不如的敌意的话,也许她比崔雪更受男弟子们的亲睐?”
文高明每次看到唐珍,心里都会忍不住这样想道。
唐珍的五官长得有几分象高曼。虽然总体看来,还不及已经徐娘半老却保养很好的高曼有韵致,但到底正当青春妙龄,还是相当秀丽可人。只是她的武功在青城派弟子中排名第一,连掌门大弟子邓记恩也逊她半筹,平日又爱到师父师娘面前表现一些小聪明,所以颇遭人忌。更且待人虚伪,矫柔造作,因此姿色虽不逊崔雪,男女弟子却对她颇有微词。但尽管如此,师父师娘还是很倚重她。所以前几次防护行动,她都是主力成员。
文高明也不转弯子,单刀直入道:“根据总总迹象判断:我怀疑凶手并非来自外面,而是本派弟子。直说吧:我认为她很可能就隐藏在你们十一名幸存下来的女弟子当中!”
唐珍神色复杂,显得很吃惊。呆了好一会才道:“难怪我们怎么防备也防不住她!文先生,你心里怀疑的人是谁?”
文高明直视她的眼睛,没有回答。
“你怎么这样看着我?难道……你怀疑的人是我?”
文高明仍然不开腔,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
唐珍虽然骄傲,但被一个并不甚熟的青年男子这样逼视,也不禁晕生双颊,道:“你真是在怀疑我么?为什么?”
文高明淡淡道:“我并没有怀疑你。”
唐珍如释重负地透了口气,“那你……?”
“但你好象疑点最多。”
“我疑点最多?文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每次防卫行动你都参加了,且每次你都是骨干人员。所以,如果你就是那个神秘的凶手的话,你的机会实际最多、最好。”
唐珍听了不怒反笑,讥讽地道:“原来如此!就因为这个原因?”
文高明不答。他知道这时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因为这样使他显得莫测高深,如果唐珍真是凶手的话,很容易因为摸不着虚实而露出马脚。
他这一招果然高明,唐珍显得有些不安,问道:
“如果文先生真的怀疑的是我。那么我杀人总该有理由吧?”
文高明其实骨子里是一个腼腆的人,与漂亮女子对视久了,反而颇不自在,于是移开视线,说道:“我也还不清楚凶手杀人的动机。不过,我猜想很可能与一把薄而锋利的兵器有某种联系。”
“一把薄而锋利的兵器?就是杀害池兰的那把凶器吧?大捕快,这不是废话么!”见文高明原来是在故做神秘,唐珍骄傲的本性又表露出来。
文高明不理睬对方的讥讽,问道:“你和田白登一组,埋伏在舅舅一家人所住的院落外,但田白登却被人暗杀了,接着你发现了池兰的被杀,但你却说自己并没有看见凶手,那么你凭什么知道凶手杀人后是往后山逃跑的?在通往山顶的小路上,你被凶手点了穴道,可不可以理解为你自己点了自己的穴道?”
唐珍又好气又好笑,冷笑道:“听起来好象是这样。”
“你不敢正面回答我提的问题么?”
唐珍轻摇臻首,神情毫不掩饰地表现出无奈和轻蔑:“我刚才已经跟师父师娘说了。我为什么知道凶手是往后山方向逃跑的?只因为我守的方向是前山方向,却没有发现什么动静。而且我发现池兰遇害后,负责防卫后山方向的田白登没有出现,自然明白他出了问题。我被封的穴道是师娘亲手替我解开的,你是否应该先问清楚,我被封的是哪几处穴道?你懂点穴之道么?要是不懂的话,我可以教你:一个人可以自闭左臂穴道,也可以自点右臂穴道,但不能在封住了一只手臂的穴道后,又用这只已经被封住穴道的手去封另一只手的穴道!这样说,你听得明白吧?”
文高明叹息道:“我明白,确实不能。”
唐珍脸上又现出讥嘲的微笑:“文先生,你真的破获过很多大案要案么?”
文高明假装听不出对方的讥讽,淡淡道:“不多。真正费神的大案也只有一件悬案,当我把那个杀了人后,却逍遥法外长达二十四年之久的凶手绳之以法后,我就更加相信一件事: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再狡猾的狐狸也有露出尾巴的一天。”
唐珍夸张地哦了一声,虚心受教似地连连点头。
文高明道:“你被点穴道后,真的没看见那凶手?”
唐珍神色大变,傲气受挫,垂下头去,心有余悸地说道:“我听到背后风声时,已经躲闪不及!那人出手如风,迅速点了我四处穴道,我当场软倒下地,因为是头脸朝下,所以我无法看到凶手,再说……当时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吓得要死!眼睛也闭上了,只听见凶手朝旁边树林里逃去的脚步声!过不多会,师父便赶到了……”
文高明叹道:“可惜!可惜!”
唐珍心情显已烦乱,不耐烦道:“文先生还有问题要问么?”
“好了,暂时没有话问你了。麻烦你叫罗娅来一下好么?”
“当然没问题。怎么?她也有疑点么?”
文高明淡淡道:“在凶手没有浮出水面前之前,每名女弟子,以及男弟子都有可能是那个凶手。”
※ ※ ※ ※
罗娅今年二十八岁,如果只看她背影的话,很容易把她误会成是美女。本来五官就已经很差强人意,加之性格又过于内向,象个没嘴的葫芦,所以更给人一种难于相处的感觉。文高明显然也不喜欢和她对坐,且知她武功不高,所以对其怀疑最小。叫她来主要是想调查一些关于池生回煞的流言情况。
“听说观里又有一些新的流言,说池生回煞过很多次。不知罗姑娘听到过这些流言蜚语没有?”
“我听侯方、杨建他们几位师兄说过。”
“他们又是听谁说的?”
“不清楚。反正大家都在说这些奇怪的话。”
“听说池生回煞时带走了一些东西?”
“这个,各样说法都有,有的说是一把梳子,有的说是一面小铜镜,有的说是几本书,反正说什么的都有,也不知到底谁是真话,谁是造谣。”
……
文高明见问不出什么新东西,沉思了一会,转移了话题:
“秦菊被害那晚,是和你住在一个房屋里的,你真的一点也没听到什么动静?”
罗娅摇头,“我上次就已经跟师娘说过了,我什么也没听见。”
“照理说,秦菊根本没胆子一个去厕所,但实际上她却是一个人去的,你不觉得很奇怪么?”
“我和她不好。”
文高明只有苦笑。心道:“说的也是,我看你和谁都不要好。”
“我想你已经听唐珍说了吧,我怀疑那个凶手其实是青城派中一名女弟子。”
罗娅点头不答。
“假如我的分析没错的话,你觉得谁最值得怀疑?”
“我……我不知道。”
“你难道就不害怕?凶手很可能就是你身边某位同门哟!”
“我……可以逃跑!”罗娅低声答道。
“逃跑有用么?观子里这么多人在一起,还是防不胜防,落单了岂非更容易遇害?”
罗娅轻咬薄唇,显然也认为这是个难题。
文高明叹息一声,结束了对话。
接下来,他又和八名女弟子谈了话,内容大同小异,也不必尽述。每名女弟子对于他“凶手可能来自内部”的判断,反映都差不多,看不出谁特别反常。
文高明等第八名女弟子肖晓离去,最后一名女弟子林煜尚未到来之前,暗自想道:“难道我的怀疑真的是对的?凶手并非女弟子,而是他?”
想到那个“他”,他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 ※ ※ ※
林煜还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长着一副娃娃脸,虽然皮肤有些苍白,鼻尖上还有几颗麻子,但身材娇小玲珑,所以还是显得有些楚楚动人。文高明虽然以前就认识她,却从未如此近距离与之对坐,见到她羞怯不安的样子,不禁心里微微一动,脑子里突然闪过另一个少女的影子。
“她们还真有几分相像!只是她没有林姑娘这样瘦弱,而且她的皮肤很光洁,也不似林姑娘这样苍白。她现在的丈夫听说很有钱,想来她的皮肤更加白净了吧?”
“文先生,文先生!”
听见林煜的声音,文高明一惊,这才发现自己有些失态,猛咳两声,掩饰道:“啊,我们开始谈正题吧!”
看见他有些傻气的样子,林煜不禁暗暗好笑。心想:“还说是个有名的私家捕快,看起来有点傻瓜呀!”
文高明又干咳一声,问道:“能冒昧地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吧。我来这儿就是让你问话的呀!”林煜觉得文高明有些傻气后,紧张的心情大大放松了。
“在池兰被害之前,已经有八名女弟子因为收到红头绳,而死于非命,而你至今没有收到红头绳,你自己认为是什么原因呢?”
林煜的脸又刷地变得惨白,刚放松的心弦立即又绷紧。吃吃道:“我……我不知道!请……请你不要问这个问题!”
见对方如此惊怖,文高明连忙向她道歉。等她情绪稍稍平静了一些后,又问了许多与案情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比如她有哪些朋友,喜欢什么,家乡在哪儿,家里还有些什么人,现在还有来往没有等等,总之全是她的生活琐事。
林煜虽然有些奇怪他为何尽问一些不相干的私事,但因为这些话题总比提到红头绳要好得多,所以她也乐意回答。
“我今天无意间又听到观中有一些流言,说池生死后回煞过多次……”
聊了一会“闲话”后,文高明突然将话题扯到今日中午从她和罗娅交谈中听到的关于池生回煞的流言。
林煜神色微微一动,然后一阵沉默。眼睛也垂下去,似乎在想什么事。
她在想什么?
文高明没有问,只是默默地盯着她的脸,默默地研究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过了好久,才问道:“在你眼里,他是一个怎样的人?他为何会去千尺潭?你是怎么想这件事的?”
“我……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们不熟悉,你去问别人吧。”
“你刚才说你很小的时候因为死了爹娘,而被我舅娘收为弟子。那么你们应该相处很多年了吧?怎说一点也不了解呢?”
“我们真的不熟悉!他……他是一个怪人!很内向,跟谁都难成朋友。还很害羞,甚至比姑娘家还要害羞!他……虽然好象很想和女弟子们亲近,但不知怎样,大家总谈不来,他很少说话。”
“是这样呀!”文高明苦笑了一下,又问道:“你怎么看得出他其实很想和女弟子亲近呢?”
林煜沉默了一小会,才说道:“因为……因为他曾今悄悄给崔雪送过东西,所以知道他其实……想跟女弟子好。”
文高明皱了皱眉,“是什么东西?”
“是一封情书。因为那是崔雪第一次收到男人的东西,可能是不懂事吧,她竟哭了!还当着许多女弟子的面把那封情书撕成碎片!”
文高明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道:“后来他们的关系怎样?”
“后来也没怎样。崔雪也很后悔不该那样伤害人家的心。并跟文圆和袁洁净一起,去找到他陪了不是,所以他们就没事了。不过,因为崔雪好象喜欢其他几个师兄,所以池生就没有再找过她。” 顿了顿,又道:“大家都说他不是师父的……所以常在背后说他的闲话。他也好象全部知道一样,所以跟谁都和不来,跟家里人也很象陌生人一样,常常一个人躲到没人的地方发呆。”
文高明苦笑一声,直视着她的脸,问道:“你怎么知道他经常一个人躲在没人的地方发呆?”
林煜垂下眼去,低声说道:“因为……因为我几次无意间碰见过他……他一个人坐在没人的地方。又象在想什么心事,又象在一个人玩耍。” 她说到这儿,小脸忽然飞起两团红晕。
文高明当然注意到了这个明显有异的表情,但没有说什么。自己也是从他们这样的年龄过来的,有好多感觉根本用不着问。他知道他们之间一定有着一些别人永远不知道的小秘密。也许那些秘密在别人看来,好傻气,好可笑。可是在少男少女心里,那些小小的秘密却是很甜蜜很秘密很温馨的。他没有必要去打听别人的那些小秘密,也不忍心去触碰它。因为他完全能理解。因为他也和一个女人之间有好多小小的秘密。
五年了!
当年的那个终日坐在低矮的象鸟窝一样局促的铺子里卖零食的女孩子如今已成为别人的妻子了。
她是否还记得当年的那个小巷子?
是否知道在那个小巷子里曾今有人暗恋过她?
是否还记得当年那个每天都要光顾她的糖果铺,而从不买糖果,只买少许盐水花生的少年?
她知不知道那个有些腼腆有些奇怪的少年之所以每天都要买一两盐水花生,其实并不是真的很爱吃花生,而只是想借机走近她,跟她说几句废话。
她是否也跟他一样还记得他们说过几次话?
……
“文先生,文先生!”林煜的低唤声打断了文高明的遐思。“你怎么老问池生的事情?难道你怀疑凶手是他?可是他……他已经淹死了呀!”
文高明干咳一声,掩饰道:“啊,只是随便问问。没别的问题了,你去吧。”
下了塔楼,文高明才发现夜已经很深了。四下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也听不到别的声响,惟闻淅沥雨声。
“这雨是几时开始下的?我怎么完全没察觉!”他长呼口气,举手拂了拂被雨水弄乱的头发。
虽感疲惫,却无睡意,所以没有马上离去,悄立在飞檐下,默默地整理思绪:
凶手到底是谁?十一名女弟子好象都不是,难道,那个可怕的凶手真是他心底怀疑的那个人――池生!
他真的淹死在千尺潭里了么?
他怎么会突然想到要去那个凶险神秘的古潭游泳?池生虽然从小就不太听舅舅舅娘的话,但他绝不是一个胆大的男子,从来就没听说过他到那里去游泳过,这次到底是为什么?
他死的时间为什么那样凑巧?他死前青城山上风平浪静,而他死后不久,青城山就被不祥的阴云笼罩住!
在女弟子里,只有崔雪曾今伤害过他,虽然事后她跟他道歉了,但池生真的原谅了她么?为什么被害的第一名女弟子不是别人,恰好是崔雪?
文高明越想越觉得池生的死疑点甚多,越想越觉得他的死象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可怕的阴谋!
“不能先入为主!”文高明仿佛听到心里有一个声音在提醒自己。
于是他又用自己以前惯用的老办法:自己在心里向嫌疑人设问,然后自己又替嫌疑人辩解、否决疑点。如果无法排除疑点,那么答案只有一个――对方确是真凶!
“他真的淹死在千尺潭里了么?”
“可能。虽然至今死不见尸,听说以前也有人淹死于千尺潭下后,尸首未能打捞上来的。”“他怎么会突然想到要去那个凶险的潭里游泳?”
“这个……也许我们都错了。他下水,不是因为想游泳,而是因为别的原因?比如……在潭边一个人玩耍时,什么东西不小心掉到水里了?因为实在舍不得那样东西,所以冒险下水。”
“这个理由实在很牵强!他明知深潭下面长满了数不清的可怕的水草和藤蔓,他那样谨慎的人,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小东西,而去冒此生命危险?”
“说的是。照常理看来,应该不会。但也许那个不小心落到水里的东西很轻,漂浮在水面上,而他又没法拿到它,所以才脱衣下水。结果他可能拿到那个东西后,却出了意外,带着那个夺去他性命的东西一起沉入深渊!也有可能他没拿到那个东西就出事了,而那个小东西本来也只是暂时没下沉,因他死前拼命的挣扎,带起了水花,于是也很快沉入水底。还有一种可能:因为那个东西在他下水后,突然沉入水中,他为了抓回它,才被淹死于潭下。总之,这个东西沉入了水底,所以事后大家才没发现潭面上有什么东西。”
“他死的时间为什么那样凑巧?他死前青城山上风平浪静,而他死后不久,青城山就被不祥的阴云笼罩住。”
“或许池生不是死得巧,而是……他才是第一个被害者?若非那个凶手发现了他,并及时出现在潭边的话,池生根本就不会死?”
“为什么第一名被害的女弟子不是别人,恰好是伤害过他的崔雪?”
“这个,也许是巧合。也许那个凶手本来也最恨崔雪?所以接下来就把魔爪伸向了她!”
“这个理由有点牵强,不能用巧合混过疑点!”
“假如这个凶手是幸存下来的女弟子中一个,而她因为妒忌崔雪漂亮,妒忌她很讨男弟子们喜欢,那么把她作为第一名要害的女弟子就很正常。”
“可是你刚才已经和十一名女弟子都谈过话,并未发现谁有嫌疑!”
“如果凶手确实不是女弟子,那么一定是观里一名男弟子。总之,是内部人做案的可能性很大。假若这个男弟子也和池生一样,追求过崔雪,并且因为追求失败而怀恨在心的话,那么把她作为第一名要害的对象毫不奇怪。”
――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
文高明重重吐口长气,这才发现自己后心已湿透。是被斜飘到飞檐下的雨水打湿的,还是自己后背冷汗涔涔,他自己也分不清。
“看来,要从池生、女弟子和男弟子三个方面下手,用排除法将嫌疑对象一一排出后,凶手才会浮出水面!”
但,谈何容易!这等于把嫌疑对象扩大到全观的人――除了自己和舅舅一家人外。
凶手会坐以待毙?等他慢慢调查,将一个个嫌疑排除,最后把他(她)抓住么?不,凶手的红头绳游戏还会继续下去!
下一个被袭击对象是谁?也许是池和,也许是某名女弟子,也许是男弟子,也许是自己也不一定!
总之下一个不会是池归田和高曼。理由?只是感觉。感觉凶手会把他们留到最后!
不管下一个是谁,总之,凶杀还会继续发生!
大滴大滴的冷汗从文高明脸上流下……
一定要找到最快最直接的途径逼向真相,逼近凶手,才会最大限度地减少悲剧的发生!
可是,从哪儿着手才算最快最直接的途径?
文高明皱眉苦思,突然顿悟:
“对,就从崔雪的死因查起!不管这个凶手是谁,把崔雪做为第一名攻击的女弟子,都必然有其特殊的原因,由此下手就大大缩小了怀疑的范围。观子里虽然有这么多人,但真正恨崔雪,特别想杀死她的人一定不多,甚至只有凶手一个人对她心怀杀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