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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味书屋 / 武侠小说 / 危险的游戏

危险的游戏

作者: 谢绝假言    下载自:小说阅读网  


    女弟子崔雪是个爱慕虚荣的姑娘。

  爱慕虚荣的姑娘一般都长得比较好看。

  崔雪长得就好看。

  古人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崔雪自然成为男弟子们心仪和追逐的对象。

  但崔雪却一直不明确选择。因为她知道,只要自己做出了选择,就会失去好多乐趣!她喜欢被人喜欢的感觉,喜欢师兄弟们为她争风吃醋,还喜欢收到一些莫明奇妙的礼物:老套一点的是送一束采摘来的野花,俗气一点的是请她偷偷下山进城吃一顿饭,浪漫一点的是回自己的小屋时,刚一开门,就发现地上有一封不知什么时候从门缝里塞进来的信!当然,还有别的形式,一时也难尽述。

  所以,爱慕虚荣的她又怎会轻易做出选择呢?

  今天,她又收到一封信。不过这封信来得有些奇怪:因为这封信竟然是藏在她衣袖里的!而她竟然一直没有发现,直到吃午饭前她回到自己卧室里拿碗筷时才从袖子里掉出来。如果自己是穿着大袖道服,那么没有察觉还并不为怪,可是自己今日穿的是一件窄袖轻衫,而且同门弟子中,也没听说有谁是妙手空空的高手。

  “是谁的信?几时放到我袖子里的?为什么我一点也没知觉?”

  想到这里,她的心不由一紧,脸色也刷地白了:“难道是那个女鬼送来的!”

  这些天,观子里一直在悄悄流传着一些恐怖的话:

  “师父以前杀过一个女人,现在那个女人变成鬼索命来了!”

  “池生就是被她牵到千尺潭去淹死的!不然他怎么突然会想到要去那个禁止去的地方?”

  “这女鬼之所以暂时未动师父,是因为她要慢慢地折磨他,她要把他活活吓死!”

  ……

  “难道她来索我的命了?”

  崔雪吓得毛骨悚然,脸色青白变幻,但马上又想道:“不会吧?我跟师父又没特殊关系,观里这么多弟子,她干吗不去害别人,而要来害我?”

  “信封里一定又是哪个暗恋者写的一些可笑的东西!”

  她长长舒了口气,于是打开信封,同时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个人的影子――

  腼腆而深情的毛师弟,自视甚高的常师兄,和喜欢做打油诗的高师兄。他们都喜欢用书信这种方式悄悄向她传递爱的私语。

  这次又是他们中哪一个呢?

  她抽出里面的信纸,微笑着慢慢打开折成长方形的信纸――

  一个字也没有。只有一根红红的系头绳。

  她长长吐口气,幸福地笑了。男弟子们每次有事下山,都会买一两样可爱而便宜的小礼物回来,送给自己喜欢或者交情不错的女弟子。这是司空见惯的事,毫不为奇。

  崔雪收到这种小礼物的次数,当然比别的女弟子要多得多,她早已不会心存感激。不过,要是哪个男弟子回山来,没带给他礼物的话,她还是会不高兴的。甚至还会耿耿于怀!――其实,她的那些爱慕者要是知道这一点的话,其实大可这样干一次。虽然得罪了她,但却至少可以让她经常想到自己。这样做或者对追求她反有利一些也不一定。

  毛师弟有一次也试过。回来时故意给别的女弟子送了礼物,而没有送她什么。结果在后来几天里,看见她跟别的男弟子亲密说笑的样子,虽然也感觉到她是在故意要他吃醋,但还是没能坚持下去,终于找了个没人的机会,腼腆地走到她面前,紧张得语不成声地说道:“这是我……我前天下山时给你买的!”不等她开口,就羞涩而勇敢地把自己给她买的一支发卡硬塞到她手里!然后红着脸幸福地跑走,躲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去偷着激动和回味……

  但这一次又是谁的礼物呢? 谁有这样傻,送了礼物还不留个名!爱情不是行侠仗义,做了好事不图名不图利就默默离去。就连最腼腆的毛师弟也没纯朴到这样的程度!

  难道还有一个自己不知道的爱慕者?

  崔雪芳心一阵迷乱。这个礼物虽然很轻,比她过去收到的礼物要便宜得多,但是带给她的甜蜜却是如此强烈!她好想知道这一个未知的爱慕者是哪一位同门!

  她在猜测和兴奋中跟几个要好的女弟子一道去“进膳堂”吃中饭。还是跟平日一样:黑馒头、泡菜、和玉米粥。但为什么今天的黑馒头啃起来特别香?泡菜吃起来特别有味?玉米粥喝起来特别地甜?为什么她今天吃饭时老爱偷眼去看那些平时不怎么往来的男弟子?

  可是他们都没什么异样。

  “到底是谁呀?”她心里浮躁得差点要喊出这句话!

  结果她最后也没猜出是谁。也懒得猜了,心想:那我们就耗着吧,看你现不现出原形!于是她又变得快乐而无聊。非常开心地度过了这一天。

  晚上关起门来后,又不禁神思意动。躺下又起来,起来又躺下。脑子里几乎把所有值得怀疑的男弟子都想完了,甚至连几个有相好的男弟子也想到了!但最后还是无法找出这个神秘的同门。她闷坐在床沿上,手里把玩着那根红头绳,又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后,才发觉夜已经很深了。她长长吐口气,将红头绳收起,准备睡觉。但就在弯下腰去要吹灭镜子前的红烛时,忽然脸色变得惨白!

  她看见镜子里还有一个女人――

  一个白衣胜雪的女人。

  她静静地站在她背后,静静地看着她,静得就象一个幽灵……

  ※ ※ ※

  第二天早课时,池归田发现崔雪不在,便令与之交好的女弟子林煜去叫人。

  林煜来到崔雪房门前,只见门窗紧闭,寂无声息,只道崔雪还在睡觉。虽然很少看见她睡懒觉,但她也没有太在意,一边拍门一边大声呼唤:“师姐!师姐!”

  但屋子里静得没有一丝声息。

  林煜微微一怔,走到窗边,用手指把窗纸捅破一个小洞,凑眼往里一张,噫!崔雪明明好好地躺在床上!于是她又用力拍打窗户,同时大声呼斥:“喂!师姐!你今天怎么回事?睡得象个死猪一样!昨晚下山偷牛去了么?”

  连唤数声,崔雪还是没有一点反映。

  林煜这才发觉事情不对,联想到近日一些可怕传言,心里陡地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忙跑到离此最近的进膳堂,叫来火工庹师傅,两人一起撞开门进屋查看。结果证实了她的不祥预感,崔雪已经死去多时!

  林煜吓得花容失色全身打战,哪里敢多看一眼,赶紧将所见飞报师父。

  池归田夫妇听后大惊,忙去查看,一些弟子闻讯后也跟在他们身后。一行人脚步凌乱地来到女弟子们所居的明月楼前,只见庹师傅正一个人站在走廊上静立冥思,夫妇二人无言对视一眼,俱想:“他倒是个有胆量的人!”高曼因为知道崔雪是死在床上,便令男弟子们不许上楼,大家虽然失望,但不敢有异议。女弟子们虽然未被明令不许,但听说崔雪死相可怖,所以也停步不前。大家瑟缩着身子,站在楼前坝子里几株古树下,目送师父师娘上楼,心里既恐惧不安,又有一种莫名的兴奋。

  庹师傅见掌门夫妇来了,干咳一声,说道:“我刚才大略查看了一下,好象没见有伤痕,甚至连血也没有!门窗又是紧闭着的,当真死的蹊跷!”

  池归田夫妇刚才已经听说了大致情况,知道崔雪是死在一间密闭的屋子里,虽然不疑林煜会撒谎,但心中却不以为然,只道她是惊吓过度,看漏了一些破绽。但此时听庹师傅也这样说,倒有些将信将疑了。二人无言对视一眼后,快步走向走廊彼端崔雪所住的那间厢房。

  结果现场所见与庹林二人所言相符:人的确是死在一间密室内,看不到伤痕和血迹。但因死者穿着衣服,所以还不能断定身体一定没有受伤。死者双目大睁,脸上神情恐怖已极,竟似被活活吓死的!但睡姿异常规矩,双腿并拢,双手也规规矩矩地放在两侧,这样安详规矩的睡姿和其扭曲变形的五官形成强烈的反差,使尸首更添几分诡异。

  饶是池归田艺高胆大,见到那张因极度恐怖而五官严重变形的脸,也不禁心中惴惴,脊背发冷。高曼则更受刺激,只看了死者一眼,便吓得两眼发黑双腿发软,若不是丈夫及时扶持住,只怕当场就要晕倒下地!

  池归田忙将妻子扶出凶屋,一边招呼两名女弟子上楼来扶师娘回屋去,一边吩咐站在走廊栏杆后发呆的庹师傅:“快!快去叫文高明来!”

  庹师傅不语,默默自去,心里却暗暗瞧不起池归田:“枉自是一派掌门人,胆子竟跟妇人一样小!”

  文高明正在睡觉,听庹师傅大略讲了事情经过后,心里咯噔了一下,立即想到三天前那束濡湿的头发,暗忖:“莫非大风起于青萍之末,风雨先从一个普通女弟子开始!”不及梳妆,只胡乱洗了把脸,便立即赶往现场。

  到了明月楼前,只见池归田也下了楼,站在弟子们中间,神色十分不安。

  见到文高明,池归田心里才塌实了一些,说道:“若是寻常江湖仇杀,原也不用叫你来。只是这事很古怪,死因不大好判断,因你是专门吃这碗饭的,所以想请你来帮忙看看。”

  文高明苦笑不答。庹师傅却在心里暗暗鄙笑:“鸭子死了嘴壳子硬。还在死撑面子!说得好听,其实是自己没胆子没本事!”

  原来这庹师傅虽然在观中地位不高,只是一个火夫,但因在青城山上呆得太久,资格老,连上代掌门也对他有些尊敬。因此越发倚老卖老,对这代掌门池归田一向不大尊重。池归田虽然有些恼他不懂规矩,但自重身份,也不好与他一个火工计较。庹师傅见他“奈何不得”自己,更少顾忌,甚至有时还借着醉酒胡言乱语,说些掌门人的难听话。虽然当着池归田的面还不敢过于放肆,但心里却时常腹诽。

  文高明在池归田和“凶案发现者”庹师傅两人陪同下上楼勘察现场。虽然他是有见识的人,曾破获过十余起凶杀大案,但看到崔雪那可怖的死相,也不禁暗冒冷汗、心跳加剧!不敢久视崔雪那恐怖的眼睛,伸手将之合上。闭目透了口气,待心跳平稳一些后,方才睁开,顿时眼睛一亮,一个红色的东西猛地跃入眼帘――

  红头绳!

  崔雪雪白的左手中竟然拿着一根血红的红头绳!

  刚才因为视线完全被她脸上神情吸引住,加之其左手正好是在靠墙壁那一侧,又规规矩矩地置于左腿侧,被身子挡着,所以一时竟未发现到这根红头绳。白手红绳,互相辉映,凄艳惊心。

  文高明怔了一下,隐隐意识到红头绳是破案关键,默默伸出手去,从崔雪已经僵硬的握着的手里轻轻抽出那根红头绳,拿在手里细看了一会,却实在看不出有何非常处。因问道:“这根红头绳确实是崔姑娘的吗?”

  没有回答。文高明微感诧异,回头看两人,只见池归田庹师傅两人四只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手中的红头绳,神色都有些古怪。尤其池归田,反应更激动、强烈,竟然全身在止不住地战抖!

  文高明不动声色地道:“看来你们知道这根红头绳的来历?”

  池归田闻言一震,吃吃道:“我……我不知道!我这就下楼去问一问女弟子们。老庹,你留下协助高明一下。”说完便逃也似地离屋下楼而去。

  文高明见池归田突然如此失态,心里又闪过那束濡湿头发,方才看向神色不定的庹师傅:“这根红头绳不是崔姑娘自己的吧?”

  庹师傅避开他的目光,沉默良久,才似终于下定决心,道:“可能是我在瞎猜,那个女人已失踪一十九年了!怎么会是她?”

  文高明一震:“失踪一十九年了?你怎么记得这样清楚?只凭这样一根红头绳,你们就能肯定是那个失踪于一十九年的女人!她到底是谁?和青城派又是什么关系?”

  庹师傅长叹一声,道:“此事说来话长!我也不敢肯定这根红头绳就是那个女人的。不过……那个女人以前最喜用红头绳系头发,而且她的绰号就叫‘红头绳’,所以……”

  文高明点点头,喃喃道:“原来如此!她和青城派有仇恨吗?”

  庹师傅沉吟道:“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叹息一声,目光看向窗户外远方的苍翠,如烟似梦的往事又浮现在眼前――

  “十九年前,在青城山下的小镇上住着一个从外乡来的姓陈的寡妇,长得很有几分姿色。寡妇门前是非多,有不少人都想吃她的豆腐,但不知是谁勾引谁,总之她终于和你舅娘的师兄欧阳剑有了私情。

  “欧阳剑在他们那一代弟子中是武功最高的人物,不但人才出众,嘴巴也甜,所以很讨人喜欢。上代掌门高帛书即你舅娘的爹爹,也很喜欢欧阳剑。他不但有意要将青城派掌门一位传给他,并且还想招他为婿。你舅娘也一直对这位风流倜傥的师兄情有独钟,并且两人也有了私情。所以直到现在,还有很多人怀疑池生就是他们的私生子。

  “高掌门听说欧阳剑脚踩两船的难听话后,大为光火,要他在高曼和陈寡妇之间作个决断。每个弟子都以为他会选择师妹,因为师妹不但比陈寡妇年轻漂亮,而且娶了她就做定了青城派掌门。但情之一物,有时实在难于理喻,欧阳剑好象是被猪油蒙了心,竟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和陈寡妇双双失踪,从此再无消息。大家没有追查这件事情,都认为他们已经私奔了。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十九年,当年的那批弟子也都各奔了前程,而只留下了你舅娘和已成为她丈夫的池归田两人。”

  文高明听了这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后,感喟道:“可是,听起来事情也不大嘛,说有仇恨未免有点重了。”

  庹师傅无奈一笑。道:“但要是当年那事并非我讲的那样简单的话,那就难说了。”

  文高明听他话里有音,微微一惊:“听你的意思,还有别的隐情?”

  庹师傅淡然道:“那我就不清楚了。到底有没有别的隐情,也只有天知地知和他们几个当事人才清楚!”

  文高明点点头,心里不禁掠过一片阴云:“他们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突然双双失踪,真的是私奔了吗?要是不是,那么真相又是怎样的呢?”

  默思有顷,道:“不管怎样,世上不该有真正的密室杀人案。凶手一定是通过某种我们没注意到的方法进出这间屋子的。”边说边走到门背后去察看。

  门栓一看便知是因为外力作用而断折的,这和庹师傅林煜的证词相符。而窗户,至今还关得严实,显然没有人能不破窗栓就进入屋内行凶。文高明又蹲下来,用手去试探木地板,庹师傅也默默地蹲下来帮忙,但两人试探完每块地板后,没有发现一块木扳有异样,接着又仔细地检查了四面板壁和天花板,仍然一无所获。也就是说:现场是一个标准的密室。这是一起标准的密室凶死案!

  两人停下来后,庹师傅见文高明一直不给结论,忍不住问道:“你有何看法?”

  文高明缓缓摇头,喃喃说道:“不可能呀,除了自杀外,世界上绝对不会有真正的密室凶杀案!”

  庹师傅皱眉道:“可是……”

  文高明道:“这只是一个假象。只是凶手把现场做得太象。从目下情况看来:崔姑娘似乎是因受到极度的惊吓而心脏衰竭致命的。所以不难想象:她临死前一定看到过极可怖的东西!至于是什么东西,暂时还不能下结论。不过,为了谨慎起见,过会还需要请几名胆子大一些的女弟子来帮忙鉴定,只有把尸首全身仔细查看过后,我们才能确定她是被吓死的,而不是别的原因。”

  庹师傅鄂首赞同,道:“你看她会不会是自己把房间关得严实后,突然看到房屋外有什么恐怖东西才……”但话未说完,他自己就发现这个判断很愚蠢:因为崔雪的睡姿很规矩,若不看其神情的话,根本就不象是一个在死前受过极度刺激惊吓的人。所以,从其睡姿来看,显然是死后被凶手安放到床上的。

  ※ ※ ※ ※

  池归田夫妇在自己屋里听文高明讲了现场勘察情况后,立即派三名胆大的女弟子去检查崔雪尸身,结果不出文高明所料:尸体全身上下没有伤痕和血迹。也就是说:崔雪是被某种东西活活吓死的。文高明叹息一声,问那三名女弟子道:“从昨晚到今日清晨,你们就没听见一点动静?按理说:崔雪在临死前应该发出惊叫声才对。”

  三名女弟子面面相觑,都称不曾听见任何异常声响。

  和崔雪一墙之隔的姜薇薇神色不安地道:“师父师娘,我想……调换一间房屋。”

  池归田心里正乱,听了这话更加恼怒,正要呵斥,高曼道:“急切间哪里腾得出空屋来?你害怕的话,就暂时到唐珍屋里挤着住几晚吧。”

  待三名女弟子离去后,文高明道:“我看舅舅舅娘也不必疑神疑鬼,自己吓着自己。我建议你们立即组织全观弟子,在山上山下都搜查一下,也许能找到这个凶手的藏身所在。即使不能,我想山下这个镇子也不大,要是突然来个生人,应该有人注意到。”

  池归田道:“也只能如此。”转向妻子,商量道:“这样吧:我马上带几名弟子下山调查,看这几天是否有可疑人物来过。你则组织弟子们在山上搜查。”又对文高明道:“你就留在观子里,看能不能发现新的线索。”高文二人均无异议。于是池归田点了三名武功一般但办事精细的弟子随他下山而去。高曼虽然看出他把全部精英留给自己,是担心自己对付不了那个神秘凶手,但她心里也确实没有把握,所以也不点破。

  她将全观弟子召集到大厅中,简介了崔雪的遇害情况后,就将弟子们分成若干小组,开始对青城山展开地毯式搜查。而只留四名男弟子四名女弟子留守观中协助文高明。

  但大家忙了一整天,搜山的诸路人马均是徒劳无功。池归田还未回观,所以暂时不知他有无收获。高曼见已是傍晚,众弟子都疲惫不堪,便让大家早早回屋休息。只叫文高明带两名武功高强的男弟子一道下山去找池归田他们。

  等大家散后,高曼才回屋歇息。不料刚一躺下,女弟子钟梅就来拍门,边拍门边惊惶地大声说道:“师娘,又……又发现红头绳了!”高曼大惊,一边穿衣服一边问道:“在哪里发现的?”钟梅道:“在秦菊的门上!秦菊吓得不敢进屋,正在那里哭。”高曼听说人并没遇害,稍稍放了心,匆忙穿好衣服,和钟梅一起奔向明月楼。

  明月楼下草坪中已站着许多闻讯而来的男弟子,女弟子们则在一边安慰着受了惊吓的秦菊。高曼朝楼上一看,只见秦菊的房门锁上果然系着一根红头绳。冷笑一声,道:“欺人太甚!”提一口气,双脚一点,飞上楼去,落到秦菊的房门前。呛地一声拔出长剑,嗤嗤嗤嗤一阵轻响,一条好好的红头绳已被削得粉碎!然后回头对楼下众弟子道:“大惊小怪做什么?我倒要看看谁能再伤害我青城派一名弟子!”

  嘴里虽硬,心里也不敢轻敌,好言安慰了秦菊一番后,便叫她今晚跟另一名叫罗娅的女弟子同住。又将八名留守观里的弟子叫到大厅中询问,但八名弟子都说没有听到半点异常动静,也没看到什么可疑人影,更未发现这根红头绳,显然是刚系到门锁上的。高曼除了骂他们是饭桶外,也没更好的办法。

  当晚池归田和文高明两路人马都没有回山,观中也再没有发生其他怪事。高曼兀自不放心,在深夜里几次派人悄悄去罗娅窗外看望秦菊,但每次回报均是一切正常。

  然而次日清晨,高曼却还是接到了秦菊的噩耗!高曼心中又惊又怕,也不多问,立即带领一帮得力弟子赶到出事现场。只见秦菊的尸体倒在明月楼后茅厕门口,尸体旁边又放着一根要命的红头绳!

  跟崔雪不一样的是:她不是被吓死的,而是被人用剑刺透心脏致死的!

  高曼又伤感又惶惧,问罗娅:“秦菊是什么时候去厕所的?”罗娅支支吾吾答不上来,说自己醒来时就发现秦菊不在自己床上,预感她出了事,慌忙叫醒隔壁的唐珍、姜薇薇两人,大家抱着侥幸心理,到楼后厕所查看,结果发现了她的尸首。

  高曼惶恐无措,一口气无处出,只好怪罗娅睡得太死,将她狠狠责骂一通。然后亲率十余名女弟子将明月楼前后左右甚至每一间厢房都仔细查勘一遍,但徒劳了半个多时辰,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

  ※ ※ ※

  这段时间以来,青城派上下一心,全力戒备。虽然男弟子还没有受到攻击,但为了安全起见,池归田还是吩咐他们:在此非常时期,大家不要单独行动。女弟子则更要小心,无论白日夜晚,不许独处。哪怕上茅坑,也得找个伴!

  这看来似乎很荒唐,但青城派弟子们却没有一个觉得这条命令可笑。其实就是掌门不这样吩咐,弟子们也不敢单独行动了。

  但青城派仿佛被诅咒了一样,无论他们怎样严加防范,恐怖的红头绳游戏却好象无法终止。不到半个月,又有六名女弟子相继在收到红头绳后三天内神秘死去。有的死在水井旁,有的死在进膳堂门口,有的死在山下的河沟里,有的死在自己的寝室中……死状也不尽相同,有的脑袋被砍为两半,有的咽喉有个血洞,有的胸膛被刺穿,有的肚子被捅破,但所有被害人都有一个共同处:尸首旁留着一根完全相同的血红的系头绳。

  由于大家想尽了各种防范办法,也无法终止这个恐怖游戏,和发现凶手的踪影,所以一种说法逐渐让大家开始相信:

  凶手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是一个复仇女鬼!所以生人的所有防备都是无用。青城派虽属道教,但就连池归田本人也并不真正相信世上有鬼魂,至于弟子们,则是有信的,有不信的,但发生了这一系列恐怖而离奇的事件后,相信有幽灵的人就大大增多了。而大家心里的这个女鬼便是十九年前神秘失踪的陈寡妇。

  本来,这代弟子并不清楚那些已经过去了一十九年的旧事。但不知是庹师父说漏了嘴,还是大家从山下小镇上一些知情人口中打听到这些秘密,总之,每名弟子都通过不同的渠道听说了陈寡妇的事情,并在同门中悄悄传递着可怕的流言:

  “他们当年并没有私奔,而是师父杀害了陈寡妇!”

  “欧阳剑也被暗算了!不然他岂能甘休?以他的武艺,当时青城派根本无人能制他,所以他没死的话,绝没有消失的道理。”

  “师父是个阴险的人,所以最后终于把师娘骗到了手!”

  “也说不定不是被师父害死的,师娘才是真凶,她因为强烈的妒忌而谋杀了欧阳剑和陈寡妇!”

  ……

  但是有几个问题却令弟子们费解和恐惧:陈寡妇为何过了整整一十九年后才来索命?为何池家的人迟迟没收到索命的红头绳,而先选择了不相干的女弟子们?难道她恨得太深,直接取池家人的命还不足与解恨,而要把池家人留在最后?这个恐怖的红头绳游戏到底何时才是尽头?她害完女弟子后又会把目标指向谁?

  下了一夜的淫雨,破晓前才终于停下,青山如洗,清新宜人,窗外院子里那几株清翠的松树上,挂满了珍珠般晶莹的水珠,白亮亮的晃人眼目。山下小镇上已隐隐传来鸡啼。文高明虽然醒来,但因为昨夜到山下镇子里调查到三更才回,耽误了睡眠,所以赖在床上不想起来。睁着眼睛,默想心事,长吁短叹。

  他不是聋子,自然也听到了那些流言,但他却一直在冷眼旁观池归田和高曼。不过,在两人中间,他更怀疑舅舅池归田。因为他至今还清楚地记得那天舅舅看到那束濡湿头发时失态的神情,也记得那晚追击白衣女子时,舅舅回避自己的眼神。

  如果当年的事情真如庹师傅所讲的那样简单的话,那么陈寡妇实在没有理由要进行这样恐怖而又疯狂的报复!除非当年那个失踪事件的背后还隐藏着什么故事,除非真如流言传说那样:欧阳剑不是失踪,而是被谋害了,陈寡妇才有报复青城派的动机。她为何过了一十九年后才来报仇,这倒可以解释为她以前没有能力报仇,如今通过十九年的准备,她已经有了复仇的力量。至于陈寡妇已变为厉鬼来讨命的说法,文高明倒不屑一顾。

  本来,他可以直截了当地问舅舅:真相是否如传说那样。但他知道舅舅一定不会讲,所以只暗中抽空到山下小镇上向一些知情人打听。结果从当年租房给陈寡妇的那户人家处打听到一个异常情况:十九年前,这家主人听说陈寡妇跟人私奔后,立即收回了房屋,却惊奇地发现她没有收拾走自己的东西,甚至在她床下那口红箱子里还放着二十余两银子!所以他们怀疑陈寡妇不是和人私奔而是出了什么事情。但因牵涉到青城派弟子,且想私吞那笔银子,而一直守口如瓶。

  文高明得此重要情况后,更加确信流言不是空穴来风。同时感到自己陷入一种尴尬的境地:舅舅请自己介入这事,是要他帮忙调查那个正在青城山上疯狂杀人的凶手,而不是请他调查发生于十九年前的失踪事件的真相。可是这个正在疯狂加害青城派弟子性命的凶手是谁,简直呼之欲出:她就是陈寡妇!

  真相不问可知:舅舅或者舅娘中某一人当年杀害了欧阳剑,甚至还差点杀死陈寡妇,陈寡妇逃得性命后,通过一十九年的准备,终于回来复仇。

  这样明显的事情,哪里需要自己来调查?可是,自己做为亲戚,于情于理都不能在此非常时刻离开青城山吧?

  对于陈寡妇,文高明是哀其不幸,怒其不忍。冤有头债有主,谁伤害了你,你就找谁。何忍殃及无辜,将所有女弟子甚至整个青城派都作为攻击的对象!所以,他尽管在心里暗自同情这个凶手,但还是积极地协助青城派防范、捕捉这个可怜的凶手。

  正自心潮起伏胡思乱想,忽听屋外篱笆院门外传来青城派大弟子邓记恩的叫唤声:“文先生!文先生!”声音惊惶,显然又有新的情况发生。文高明精神一抖,连外衣也顾不上穿,光着上身开门迎出,一边过去开篱笆门,一边问道:“又出了什么事情?”

  “池兰师妹她……她收到红头绳了!”

  文高明惊得说不出话来。虽然表妹池兰收到红头绳只是一个时间上的问题,并不为怪,但文高明一直相信表妹会是最后一个收到红头绳的女弟子,但现在却大出所料:在还剩下十三名女弟子时,池兰提前收到了预约死亡的红头绳!

  “你快穿好衣服吧,师父师娘还有你表弟表妹他们全家人都在藏书塔里等你过去!”

  在藏书塔里等自己!为什么选择那个地方?那可是青城派内机要所在,任何人未得掌门准许是不能越雷池一步的。文高明怔了一下,意识到今晚的谈话一定非常机密。不再多问,三步并做两步地奔回没点灯烛的屋里,在黑暗中胡乱穿好衣服,然后跟邓记恩一起,飞奔向位于观子西南方向的藏书塔。

  ※ ※ ※ ※

  藏书塔是一座两楼一底的塔楼,建筑于道观西南角落上的千尺崖上,三面临崖,危崖下云蒸雾绕,壁立千仞,望而生畏,神秘不祥的千尺潭便静静地躺在崖底。只有东北面一条林荫小路与道观相接。塔楼每层房间数随楼层由下往上递减,即底楼三间,一楼两间,顶楼一间。顶楼是本派最机要之处,收藏着青城派最高武功秘籍和图谱,以及历代掌门人传下来的各种手迹。而他们谈话地点就在一楼右边那间静室,也是掌门人平日看书的地方。整栋塔楼除了这间静室外,其余各房都用于藏书。每间藏书屋都上了琐,钥匙只有掌门人和专门负责看守、撒扫藏书塔的小道士杜清风才有。因为杜清风年纪小,人老实可靠,且天生残疾,是个哑巴,又未学武功,所以池归田才放心地把撒扫藏书塔的任务交给他。文高明见屋里除了池归田一家人外,没有一个外人。连小道士杜清风也被支使开。邓记恩也不例外,完成了接引文高明的任务后,便被池归田屏退。

  房间里没有掌灯,光线黝暗,气氛凝重。

  彼此连一句寒暄话也没说,谈话就直奔正题:

  “高明,这屋里谁也不是外人,所以大家有什么话都不妨直说。用不着在心里打哑迷。我知道你虽然一直没有问我们,但心里却一直在想:那些流言到底是不是真的,对不对?”

  文高明见舅舅开门见山,直接提到这个双方一直避忌的话题,脸上不禁露出苦笑。

  池归田深吸口气,道:“好,那我今天可以直接回答你:是真的。在十九年前那个雷雨之夜,欧阳剑和陈寡妇两人并没有私奔,而是死了。”

  文高明全身一震:“什么?你不是要告诉我说:他们两个都死了吧!”

  “都死了。”

  一时两人都不说话。房间里静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

  好一会后,文高明才首先打破沉默:“如此说来,我的判断一直错了!我还以为那个神秘的白衣女子、那个恐怖的凶手是陈寡妇!原来不是!那么她到底是谁?”

  “她到底是谁?这正是我们全家要拜托你调查的事情。”

  文高明一时语塞。呆了半晌才问道:“舅舅你能肯定陈寡妇死了么?会不会……”

  “你不要再抱侥幸心理。我可以肯定地回答你:她死了。”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安静得令人窒息。

  安静得可以清楚地听见每个人的心跳!

  虽然池归田没有深谈那件发生于十九年前的故事,甚至连凶手是谁也没有说出。但文高明已不必再问。

  因为凶手无论是池归田还是高曼,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陈寡妇她死了。

  换言之:就是到现在为止,以前的总总猜想和流言都是错误的。这个凶手是一个大家根本不知道来历的女人!

  既不知道她的来历,更不知道她杀人的动机!

  一阵阵凉气爬上文高明脊背,握紧的拳头也沁出冷汗。文高明心里非常沉重,对自己这段时日的碌碌无为既恨且愧。他在心里暗下决心:无论凶手是谁,无论她有多么可怕,我一定要抓住她!揭开她神秘的面纱,看看这一系列恐怖事件的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一个可怕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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