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真是个好地方,不说是千年古城吧,单单就城里和城外的风景就是不一般。城里面有众多的文化古迹,还新建好多座特色的公园,街道更是绿树和鲜花的长廊。城市外,辐射的都是风景旅游区。城里面的繁华就更不用说了。那是吃的一条街,穿的一条街,玩的一条街,红灯绿巷更是一条条,至于赌场么,大的分布在江南、江北,城东、城西,小的么街头巷尾到处都是。
何凡太爱这个城市。这里有何凡十年的生活和感情投入,这里有他十年编织的人际关系。在一次次出外谋职后,他还是回来把这里当作是家。何凡崇尚自由,或者说是懒惰,所以他选择的职业先是记者,后是校外辅导员,现在何凡是寄居在北山脚下,做一家公司的业务员。公司有很好的底薪待遇,每月在一两次出差后,何凡就窝在家里,看书或是看风景。
又是礼拜天了。对于上班族来说,这是每个星期的假日,但对于何凡来说还是和平常一个样——反正天天休息。一大早肖闻就打电话来说是一同去北山玩,何凡在被窝里支吾着答应了。虽然知道肖闻是个风风火火的人,说到就到的,但何凡还是躺在床上抽他早上的第一根烟。果不然,一会房门就敲得震天响。
“来了。鬼子进村似的,女孩子家家,什么时候能学得文雅点呀。”何凡迅速起来开了门又快速躲回了被窝。
“满屋子烟味——就像是进了赌场。”肖闻随声进来,随手把简单的挎包甩在床上。
何凡正眼瞧了她一眼,艾,还是那么一个人。
肖闻自顾着在书桌前坐下,随手整理着桌上的物件。桌上是散乱的一堆扑克牌和仅有的几本书。“拿扑克牌当饭吃哦?还有,每次见你桌上就是《聊斋》一本书,照理说你应该看得很透了哦。那我问你,《聊斋》里哪篇故事是发生在我们金华的?”
“聂小倩呀。就发生在我们住的隔壁呢,也许就是天宁寺。”
“还不要说呢,凡凡。聂小倩曾经在天宁寺杀了好多的书生,现在在金华就有杀手杀了好几个人呢。开矿的王老五和天都娱乐城的老七都在一个礼拜中被枪杀了,害得我们也两个礼拜没有休息了。”
“王老五和老七?”
“怎么你认识呀?”肖闻一脸的惊讶。
“有什么好奇怪的呀?这两人在赌场上都很有名气呢,有钱,玩的又大。好些日子没有出去了,想不到金华城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呢。”
“凡凡。这些天我们刑警队都忙坏了,到处搜查到处抓人。市局严令我们一个月破案。队长朱迅雷可是愁煞了眉头,几年不遇的大案发生在他的任上,也算他倒霉的了。”
“警察没事就管管嫖娼、赌博,平常穿着一身狗皮吆五喝六的,真要是出大事了,顶个屁用。”
“诶,诶。何不凡。我可是没有得罪你哦。干嘛把我也骂上了!再说了,这次我也在专案组,破不了案我也是灰头灰脸的。”
“好了,好了。不要把工作上的事情带回家来了。我们不是说去游北山的吗?”说着这话,何凡忽然感觉到什么,脸上一红,看了肖闻一眼。肖闻也似觉察到什么,脸也被传染得红了。
肖闻是何凡的发小,他们从穿开档裤时候就一起玩,那时候还有一个伙伴叫杨勇。何凡他们三个人一起上的小学、初中、高中。因为他们的友谊太深,他们都拒绝其他人加入他们的圈子。到后来,他们几乎都没有了属于他们自己的其他朋友。高中毕业后肖闻考取了警官学校,他们不知怎么就失去了联系。杨勇很早的进入了社会,开始他们两个还在一起玩,后来何凡去了一趟成都,一年后回来就失去了他的消息。
何凡重新见到肖闻是在去年。一天,鸡毛的小弟打电话来,说鸡毛被公安抓了,是市刑警队,因为涉嫌诈赌。鸡毛和何凡是老乡,自从一次他们在赌场认识后,他们就有很多的共同语言,他们成了很要好的兄弟。鸡毛比何凡大,何凡就称他为表哥。
听到鸡毛被抓的消息后,何凡赶紧为他跑关系。在刑警队的大院里,何凡好言请求一位大个子警官,让他见表哥一面。大个子黑着脸说,你以为你是谁呀,想见谁就是谁,这可是刑警队。面对穿警服的,何凡感到除了恨,根本没有一点道理好讲。在再三要求没有结果后,何凡发狠地对他说,要是你脱了这身狗皮,我今天就当街砍了你。
“谁这么横啊,到刑警队来撒野!”随着声音,从隔壁间冲出来一人。是个三八婆,就是肖闻。乍一见,他们两个都发呆了。很自然地,何凡见了表哥,然后就要求肖闻帮忙释放他。肖闻帮忙周旋后,说是可以取保,但要交一万的保释金。
保释金的意义是什么呢?难道诈赌的事就是值一万元吗?看着鸡毛急于出来的渴望,何凡没有和肖闻过多的理论,交了保释金。出来后的鸡毛当晚就摆谢恩酒,肖闻欣然来了。
鸡毛先是对肖闻千恩万谢的,又当众把一万元还给了何凡。
酒席中何凡把连肖闻在内的穿狗皮的警察骂个淋漓尽致。肖闻没有反驳,就看着何凡喝酒,什么也没有说。鸡毛哈哈地打着圆场——他一直都比何凡会做人。
一桌子的人都是在社会上混的人,他们都争着给肖闻敬酒。肖闻表现得很是高傲,不给他们一点点的面子,就是不喝。他们又见何凡敬她的酒喝,又想出种种理由让何凡敬。
肖闻喝了不少,但何凡却喝醉了,醉得一塌糊涂。鸡毛要送何凡回家,肖闻却坚持她送。当肖闻开着警车送何凡到住处时候,何凡已经软得不会动弹。肖闻拖拉着把何凡弄上三楼。强烈的酒劲上来后,何凡一遍遍的吐。肖闻一次次地帮何凡清理,何凡试图睁开眼看看她,但是眼前一片的模糊。一晚上何凡都不知道躺在什么地方,但每当何凡喊喝水的时候就有水凑在嘴边。
当何凡醒来时发觉自己就躺在肖闻怀里,肖闻半躺着坐在床头。
“醒了?白喝的酒不大好喝哦?”肖闻的脸色很是憔悴。
“谢谢你了。我的头好疼。”何凡挣扎着想起来。
“躺着吧。我今天就旷一天工听听你这些年是怎么混的了。”
何凡就干脆躺着说着他东一耙西一犁的流浪生活。末了说,这些年你到哪里去了,我挺想你的。
肖闻一阵激动,何凡忽然感到身子一紧,脸上也被洒落了大颗的泪水。何凡试着去擦肖闻的脸,却被她挡开了。“这些年还好么?为什么还是一个人?”肖闻显得异常的温柔。
何凡一时哑在那里,真的,何凡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至今还是一个人。爱情和婚姻也有生长的时令,错过了季节,也就没有适合生存的气候。
“你呢?还是一个人么?”问了话后何凡就感觉自己像是头猪。
“我不想嫁人。也许你那时说的不错,我缺乏女性的温柔,太男儿化。谈过一个,是父母介绍的。见了几次面就动手动脚的,差点被我打断了肋骨。从此男的见了我就怕。”
何凡听了抿嘴一笑,忽然间又好像看到肖闻从前那风风火火的样子,时不时就喜欢动刀动枪的。笑完了又感觉刚刚从心底滋生出的一点点温柔情愫忽然间荡然无存。
“你也怕了么?”
“我怕什么?我又不对你动手动脚。——再说了,就算我对你动手了,你当真也把我打折么?”何凡又觉得自己说过了。一直把肖闻当作是可人的小妹妹或是挺关照的小姐姐。情窦初开的年代朝夕相处都相安无事了,到现在还开这种玩笑实在不太合宜。
“有阿勇的消息么?”何凡及时的转移了话题,同时也把头慢慢地从肖闻的怀里移开。
“阿勇毕业后在社会上混,先是坐了几年的牢,后来到广州去了,前一阵子还回来过。来找我,说是打听你的消息。说真的,他对你有很深的情谊。”
“应该说,他对你才是有很深的情谊。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十年前我就对他说过了,我不喜欢他。五大老粗的。我们是兄弟,是哥们。”
何凡没有什么话好说的,十年前肖闻确实就这么说的。那时他们三个天天在一起疯,在一起野,要好得就像是形影不离。渐渐的何凡就感觉阿勇不对了,对肖闻的关心有种说不出的味了。忽然有一天肖闻跑在何凡面前大声的对他说,凡凡,你对阿勇说,我们只是好朋友,好哥们,过分了连朋友都没的做的。
何凡一头的雾水。那些天肖闻和阿勇都对何凡甩盘摔碗的,好像何凡就是祸根似的。接受了阿勇的教训,何凡对肖闻就毕恭毕敬的,怕惹她也怕惹阿勇。肖闻也好像发觉些什么,对阿勇稍稍温暖了些。
阿勇至小就没了父母,跟着爷爷过,什么事情都要他自己担当,从小也就有很强的自理能力。因为没有兄弟,阿勇把何凡一直当作是他的亲兄弟看待。从小他什么都让着何凡,又因为何凡学习成绩比他们好,做什么事情都听他的。
何凡什么都能抢阿勇的,就是不能抢他的爱情。何凡这么想,就有意地疏远肖闻,想给他们一个机会。年少时的想法是纯真的,但也是幼稚的。
“有阿勇的联络方式么?”
“有他的QQ号码。”肖闻说着,腾开环抱何凡头的手,在床边的桌上找着纸笔。
“要么你就用我的QQ吧,我反正没有什么网友。别人的陌生号码他也不加的。”
后来何凡就把肖闻的QQ整天的挂在线上,肖闻确实没有多少网友,但何凡也从没有见到阿勇上过线。
在床上赖了一上午了,何凡说起来吃饭了。何凡在翻身起来时象征性的拥抱了肖闻,肖闻回抱了,挺有劲的。酥软的身子又差点诱惑了何凡,何凡忙脱开身,在她的脸蛋上拍拍,说了声去吃饭吧。
吃完了饭,肖闻说,我要走了,那一万保释金我会帮你拿回来的。
第二天,肖闻就把保释金拿了回来。匆匆的来,匆匆的去,只是说了一句,保释金就不要还给鸡毛了,交给刑警队的保释金很少有退的。
肖闻真的还是很少的朋友,从此每个礼拜天,她就跑来和何凡聚会。虽然时常在一起了,但他们从没有越雷池一步,所以当何凡提到家的时候,她脸红了。
何凡很快地起来。肖闻还是开着警车来,车上带了好多吃的。今天肖闻穿着牛仔裤配着花格子衬衣,英气中带着几分柔媚。何凡就正面地对着肖闻看了好一会。肖闻在回望了何凡的注视后,发起车,迅速的挂档换挡,将车子开飞起来。
北山他们来了好几次了。先前几次他们就游玩各个风景点。后来他们就直接上半山的鹿湖水库,这里景色优美,视野开阔,最要紧的是比较清幽。
肖闻把车子停在鹿湖宾馆后,他们拿着行李在湖边的一块草地上坐了下来。山上的气温比山下低多了,何凡脱下外套披在肖闻的花格子衬衣上。不远的草地上坐着四五个男子,他们一直在看着他们,或者说是在看肖闻。
何凡又好像听他们在议论着什么。何凡隐约听他们是说肖闻的相貌,接着又在讨论他们的关系。何凡隐忍着,又看肖闻的脸色。肖闻皱了一下眉头,随即又闪过一丝冷冷的怒色。
“凡凡,还记得那次在北陵公园吗?” 肖闻冷冷的问。
当然记得。历史是如此的相似。十年前,何凡和肖闻在北陵公园玩,就遇上了几个小混混。他们遭到了他们的围攻羞辱,何凡两个反击了。结果肖闻被扯烂了衣裳,何凡被他们打成了熊猫。逃回来后他们都没有哭泣,只有恨。阿勇知道了,赶过来,操起菜刀就往公园跑。小混混当然没有找到,肖闻也就在那时候要立志当警察。
为缓解肖闻的不快,何凡给她开了瓶水,并给她剥了根火腿肠。那几个无赖竟然还没有罢休。其中有一个肥头大耳的光头拎了一瓶饮料摇头晃脑地走过来。
“美女,你哥昨晚没有喂你是吧?要吃这双汇牌的替代品。哥几个今天带了鲜活的火腿肠呢,要不要选根尝尝?”
肖闻脸一下子红过了脖子,同时闪过一道杀气。
何凡腾的一下跳起来,“小子,你活腻了。”还没有等何凡冲出去,肖闻已拉住了何凡。她在何凡胸口抚了抚,按着何凡坐下。“凡凡,你还是那么冲动。我去和这个哥们聊聊。”说着在何凡的肩上拍拍,朝光头迎了上去。
“哥们。早上火气就这么大。我们一起去那边林子里去去火。”肖闻说着就挽着那光头往林中的一条小路走。那光头抱着肖闻的肩膀,一边还得意地回头做手势。
何凡一时不知怎么好,但想肖闻总不至于吃什么亏,就点烟抽着干等。那几个无赖不住的嘻笑和调侃着。好一阵子,何凡终于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准备往林子里去。还未等何凡走到林子边,肖闻就出来了。她一边整理着花格子衬衣,一边说:“原来也是个银样腊枪头,还不如双汇牌的。”
那几个无赖一时傻在那里,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见那光头好久还没有出来,他们其中一个跑去林子里探望。一会儿,去探望的跑回来,在无赖中间悄悄的说了什么。然后他们几个又一起去了林子。
何凡狐疑地看着肖闻,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来。肖闻没有说什么,但是隐忍着不笑。
一会儿,那帮无赖搀着光头出来了。光头被打得鼻青脸肿,上身光着身子,下身围着一件衬衣。肖闻看着何凡,掩着嘴在发笑。
原来,肖闻带光头到了林子深处,三拳两脚就把他打蒙了。接下来肖闻又让光头把衣服扒光了,并把他跪绑在一坟前的树上。最绝的是肖闻把他的衣服都放在坟前烧了。
那帮无赖搀扶着光头走过来,为头的一人说:“两位是真人不露相啊,好。你们有种的就等着。”说完带着人怏怏的离去,草地上的东西也不暇收了。
无赖走了后何凡在那里对肖闻发感慨。这世界永远不会太平,好好的出来寻开心的,平白的找了气来受。今天要是以何凡的处理方式,肯定会找上一帮子的人,非来个见血见肉的不可。何凡又想起了阿勇,要是今天阿勇在,何凡也不会轻易的饶恕他们。说真的,何凡还是希望他们能找回来,让他有借口砍砍他们,出出心中的恶气。
阿勇,你小子现在在哪里呢?
自从何凡把肖闻的QQ挂在线上后曾经见过阿勇QQ的头像亮过一次。何凡给他留了言的,希望他能给自己回话。但是他的头像一闪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难道阿勇不愿理我吗,或是因为在他苦难的日子里没有去看望他而生气了?阿勇不会那么小气,他也不会忘了发小的情谊的。
“凡凡。你还是那么的意气用事。有些事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的。有时候我们还要考虑我们的家人和朋友,我们并不是单单的为我们自己活着的,是么?”肖闻把她柔弱无骨的手放在何凡的手背上。真不可想象这么柔弱的手刚才是怎么把那个无赖打倒的。
何凡用另一只手捂着嘴,静静地看着她。多年了,在各种各样的场合中打磨,何凡的性格还是那么的浮躁。但何凡自己知道,在他心底他的心已经磨出了茧,骨子里早已是老练、圆滑和阴狠了。要是在十年前,何凡是绝对不会让肖闻一个人去面对光头的。
肖闻好像很快忘记了刚才的不快,拉着何凡在湖边各处游逛。逛完了湖边的景色,肖闻又拉何凡去山顶的寺庙去求签。在攀登石阶的时候,何凡看她背着包累,试着替她。肖闻很固执的让开了。何凡感觉到一丝的不快,肖闻很快的感觉到了,说是带了枪,需谨慎点。
听说是真家伙,何凡一定要她让他瞧瞧。肖闻无奈的同意了,让何凡摸了一把。那家伙除了比玩具的沉些外,也没有什么两样的。肖闻说,这些天因为枪案,天天在现场跑,大家才带的家伙。肖闻在让何凡摸了枪后就干脆把包也给何凡背了。人总是有那么一种惯性,走出了第一步后就会很自然的走下面的程序。就象女人,你要是能牵到了她的手,自然而然的就能抱她上床,之前的礼貌矜持就会变得随便粗糙。对于肖闻,何凡很清楚随时能把她睡了。结果呢,何凡想过,肖闻可能就会做了自己的老婆,也可能会和自己反目成仇,但那份纯真的友情也许就永远没有了。
在佛堂前,何凡和肖闻一起求了签。肖闻表现的特别的虔诚,她求到了一支上上签,是穆桂英挂帅。和尚说那是事业和婚姻皆是成功和圆满的好兆头。何凡求到的是薛平贵征西,和尚也说是好签。但何凡明白薛平贵征西虽说结局有出头之日,但是中途要经历种种的生死磨难,却是祸福相依的。就是那穆桂英挂帅也是吉中有凶,也未必是什么好签。肖闻被和尚哄了一大通后,心甘情愿地掏出了算卦钱。
迷信和神学有时候很容易就左右人的意志。在求签后,肖闻更是春风得意,对何凡也是眉目含情了。
从北山下来后,两人就在路边的一家小饭店吃了晚饭。吃完了饭,肖闻送何凡回住处。两人正准备上网打游戏,肖闻的电话来了。肖闻走到一边接了后回来说,队长打来的,说是又出了命案,让她赶紧回去。
“金华怎么变得这么多事了呢?这刑警的活也确实不好干。”何凡替着叹了一声气。
“好了,我先走了。这一阵不知什么时候能来看你了。你自己保重了。”肖闻说走就走了。何凡起身送肖闻下楼,并在肖闻上车的时候象征性的抱了抱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