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五小时火车后蓦然回首,家乡已在千山之中。房东家永发的燕铃和燕红都去X市了,所不同的是妹妹要去重点大学读书,而燕铃是去海滨城市务工。
不知从何时起,沿海把在城里务工的男青年被称为打工仔、女的被叫打工妹。在新闻报道里大家更关注打工妹,把打工妹都描写成爱慕虚荣的三陪小姐、或是专门抢别人老公的二奶,这类充满蔑视的新闻报道与绝大多数的女工实际状况相距甚远。
其实从山区到沿海来务工的女青年除了来挣钱外,有一个很重要的动机是要寻找将来的生活伴侣,所以说她们是很注重名誉的。
燕铃的阿妈秀芹起初是反对女儿去外面打工的,封闭山村的冷风已经把这位没生男孩的母亲麻辣味吹光了。在伊看来:“农村姑娘就应在家待字闺中,由明媒正娶才是正宗,没嫁人就去外面侍候别的男人算怎么回事。”但现在绝大多数的男青年都外出务工了,每夜全村又黑、又静,这更让女儿家感觉孤独、寂寞。母亲也知道若再以自家的养猪场需要人手帮助、妹妹高中未毕业等理由留住燕铃已经不妥。
燕铃离开Z县来到X市,面对都市的喧嚣一脸茫然,最初她选择在饭店做服务员,起早摸黑端盘洗碗,一有空就观察餐桌上菜色香味如何搭配。
三个月后,她炒了饭店老板鱿鱼又到一家台资家电公司当元件装配工。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做什么更能挣钱养活自己。她在独自承受都市生存的残酷竞争,她们既然选择了城市的竞争不甘寂寞,就只能用微笑来面对现实,我们的山区县城对外出务工人员太缺乏技能培训了,我们的山区县城的干部天天都嚷嚷向沿海学习,却总是把无法落实的原因归结为:“他们沿海开放城市有特殊政策。”
沿海开放城市真是太美了,黎明的天空挂着玫瑰色的彩霞,就象农村少女健康的脸庞。整个岛城就象是一只欢乐的美人鱼在浅海戏水,整齐有序的楼盘象是层层鱼鳞。花园式的公司草坪和绿荫就象孩童时所见的田园风光,是不是话眉、杜鹃也从山野飞到城里栖息?
半年后,我和她父亲永发载生猪去X市时,特地去看望燕铃。
“最高兴的是在这里能认识很多朋友,最不高兴的是城里节奏太快。”她接着说,“每月能挣2000多元,比在县里更好。公司旺季早7:30上班到晚上19:30才下班,淡季也是早8点上班,晚上17:30下班,午餐也限定为40分钟。”随着务工生活的程式化,燕铃逐渐适应起来。以前她之所以总感到不快乐,是因为总是感觉没有得到上苍眷顾,而现在她调整了心态就觉得生活充满生机。
节假期,燕铃刚来时最爱邀集工友去霓灯闪烁的夜市逛街,她给妈买了件很贵的衣服,她对X市的一切都充满好奇。但她很快就和一起来的很多工友们报名参加了X市举办的公益性质的外来务工人员函授学院。在那里学习计算机软件知识、学习涉及劳动维权、学习绘画技能、学习如何与人沟通、预防性病等知识,这些都很受务工人员欢迎。
“我们已经把外来务工人员函授学院当成一个家了”,她对父亲说,“以前没事就逛街,看电视,现在没事就学习,生活更充实了。”我觉得,海滨城市就是与山区乡村不同,海滨能以博大胸怀包容所有外来人员,山区为何不能让农民工更有尊严的做人、有更多机会学习技能。善待农民工是一个地方文明程度的标记,在县里就集中举办培训班是提高农民工在外就业能力的最佳方法。
“阿爸给你带来了5000元,算是帮你交学费。”永发也觉得没让燕铃念高中是亏欠她的,现在家里日子有了转机就想补偿她。
“不,妹妹还在念大学,我自己能挣钱,以后加薪了还能帮助她。”燕铃很坚决的拒绝使我有点惊讶,我总感觉农民工很爱钱,来打工不就是要赚钱么?
我问她:“以后有什么打算?”本来是想问她对象的情况但是欲言又止。
燕铃答:“现在先学绘画技能、学3D,学网络动画设计,将来把家乡的农民画与电脑绘画结合起来搞创新,至少可以让这朵艺术奇葩在更远绽放。”
回乡的途中,经过一条很长的海堤,海水泛着蓝光,海波平静如湖,奔波于万顷海浪之间的小燕子在海边已被称之为海燕,她们从容不迫地在海面上斜掠着身子捕食,她们的身姿是那么优雅,她们还是山村那些待在屋檐下的小黑点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