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放的第四年,永发的父亲阿顺在采育场干活时受了重伤,一根很粗的大木头滚下来压裂了他的尺骨,永发和哥哥永强都得去县医院外科护理父亲。住院费、手术费、治疗费和药品费及那年头城里时兴的红包等费用几乎把这个家击垮。顺伯出院后只得靠编箩筐来偿还他住院时所欠的一屁股债务。顺伯遭受如此磨难却仍然乐观,回到村里用更多的时间吹奏笛子,这让家人也感到生活还有希望。
可是永发的高考成绩并不理想,没上录取线很郁闷。这对城里的学生来说,还有机会选择复读、考干或补员工作,而对农村的孩子来说,高考差一分就意味着一辈子都是农业户!过去永发在乡下的高中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意外落榜后感到自己没脸回村面对父老乡亲,就去哥哥永强在城郊开的小饭馆打工。
永强是个笑口常开的好师傅,他开的饭店虽然位置不在闹市区,他虽然只有文革期间的初中水平,但饭店里有:野猪肉、山鹰肉、山獐肉、斑鸠肉,炸山雀、炸蜂蛹和鹧鸪汤、眼镜蛇汤等经典特色菜,这些都是家乡的村民用电网、枪射、铁夹、绳套等各种巧妙的办法捕获的,吃了可壮阳呢。那年头城里人对这些野生动物就很时兴,特别是个别省城来调研的领导最好这一口。永发加盟饭庄后生意更加火爆,这也让他自己积累了不少资金。
三年后,县公安局开始收缴枪支和管制刀具,因为深山的野生动物几乎快被人吃光了,永强饭庄也被罚了款,这让俩兄弟必须重新选择今后要做什么生意。
“分开过吧,你嫂子家里的人又要来饭庄做工了,现在生意不好,开店的人越来越多。”永强把压在心里很久的话很勉强的说出来,他已决定独立开饭店。
“阿兄,你不说我也知道该走了,再说阿爸在村里也要有人照看。”永发那时也二十二岁,前几天父亲已托人捎话又给他说了一个姑娘,叫他抽空回村相亲。
顺伯越来越老了,假如不是受伤、不讲诚信不还债,过去敢与野猪搏斗的他不会老的这么快。而现在,他未遂的心愿就是让永发象永强那样娶妻生子。
永发最初也不知道,自己在梦里寻她千百度的另一半竞然是个养猪的。
相亲那天,他很随意穿着夹克衫,连胡子都未刮。而那位扎着羊角辫、穿着花大尼叫秀芹的姑娘起初并不怎么讲话,只是用那双大眼睛低着头悄悄地看他,后来两个人都没讲话了她才仰起脸问他。可怕的是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她不象是来找对象的,倒象是来找投资合作人的。
“那么,你今后打算做什么生意?是在城里生活还是回村发展?”姑娘盯着永发问,象是审察眼前这个人能否成为合作者。
“还没想好,你觉得做什么生意好赚?”永发自视清高,喃喃的说,同时想反探农村姑娘有啥能耐。
“我觉得在乡村养猪肯定能赚钱,现在城里开始治理九龙江了,附城不让养有的人就到山里养。”其实永发在饭庄也听说了,起初对养猪又脏又累没好感。
“养猪的人不如杀猪人,现在猪价这么低哪能赚钱?”永发故意贬低养猪的人,但对乡下妹子懂得环保还是有点惊讶,也忍不住多看她一眼。
“现在生猪的出栏价格与价值不成正比,越是没人养猪,猪价就总有一天会大涨。”姑娘很自信的分析越发让人动情,这个养猪事业与爱情可能对她来说就是一回事。她长得小巧玲珑,两腮绯红,浑身洋溢着看准谁就逼人就范的麻辣味。
没谈几个月他俩就结婚了,永发在村里没盖新楼、没办酒席,只是以旅行结婚的名义到外面去了,这在引起村民不少议论。他们其实去旅行的地方并非名山大川,而是太湖有名的养猪场。回来后他把自己积累的30万元资金和贷款的20万元都投入了养猪业。建起了6000平方米的中型养猪场,并花20余万元购进了英系、美系、丹系的大约克、杜洛克、长白猪120头,饲养三元、二元杂交猪。他们就在猪场旁边建造了简易宿舍,书架上摆满了《快速养猪法》、《兽医手册》等资料。他们养的仔猪性成熟期能提前2个月、母猪乳头比其它猪多了2对,因此仔猪、能繁母猪都很好卖。
十多年来,他们的养猪业发展了五倍。他们在养猪的过程中有过抄底的喜悦、也有过猪价大起大落的苦恼,农村最盼望的就是中央能建立象粮食储备库那样的副食品基地,不要再伤农民的心。
前年,永发的猪场已有存栏600头的规模,而生猪出栏价每斤从5元降到4。2元,再从3。8元一直降到2。3元,秀芹想了一个策略:把所有的育肥猪,能卖的和够体重的全在4。2元都出栏,结果就都挣着了。那年夏天,猪价跌到2。3元钱1斤,各村的农民再也扛不住了,纷纷卖掉母猪关闭猪场,而这正好给永发猪场留下商机。因为能繁母猪产崽一般都要四个月,卖掉母猪就没有种源了,生猪价格这时就又会反弹,可等到行情上涨了再喂母猪就来不及了。他们的经营策略就是:在市场疲软时就储备大量母猪,等市场稍微好的时候母猪又繁育仔猪。果然,猪价于2006年底慢慢回升,附近的农民都为没有母猪而发愁,可他们的母猪正好受孕,又得到了县政府对他们的80头能繁母猪补助金4000元,就这样又一次化险为夷。
永发为猪圈备齐了自动饮水咀、配料装置、紫外线消毒和保温箱,基本实现了养猪的饮水、配料、消毒、保温自动化。为了掌握科学养猪法永发还自学兽医,给猪注射疫苗,这样的话,猪得琏球菌等疾病的概率就大降低。
在农村,很多人都不种田了,而永发家的地还坚持种单季大冬稻,并把永强撂荒的土地种了青饮料。每次去永强饭店送猪肉时,永发总忘不了把很多筒泔水拉回来喂猪,这样不仅降低成本而且肉质更鲜美。
期间,秀芹为永发生养的第一个女儿叫燕铃,后来又隔四年还是生女儿就只好结扎了,她在乡计生所手术时伤口感染落下了病根,就只能默默的干些轻活。说实在的,乡级的医疗卫生水平的确不敢恭维,连这种小手术都要让农民提心吊胆还怎么抓好计划生育。
现在永发他们在临春盖的房子算是比较高档的,但村里人还是爱讲:“结婚没请客就不行,你们看吧,生两个都是杂摸人,哈哈!”也有的老人爱说:“象永发妈那样屁股大、下巴圆、腼腆的女人才会生男伢。象秀芹这样屁股尖、下巴尖、泼辣的女人只会生女娃。”但不管怎么议论,永发和秀芹都在按自己的计划:探索野公猪驯化为种猪与长白猪交配来繁育特种山猪、建立临春猪病治疗站,一步步发展山村生态养殖,闯一条既节约能源又环保的可持续发展新路子。
我来驻村的第一个月,就去看过永发养猪场。还向乡政府的副乡长申请过扶持建造沼气池资金。建沼气池真的能完全解决农村养猪污染难题么?副乡长说:“对自愿建造沼气池的每户补助1200元”但上报三个月了资金还没到位,农民对乡政府的人说大话早就习已为常,可我们驻村干部却对乡政府的人说的话还报有一线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