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年底,临春的林内村庄小严被县医院诊断为乳腺癌。医生说:“应早点去手术和化疗才能控制病情,否则性命不保。”村里人都说:“得这癌与在县城饮水水质有关,还与少吃水果和蔬菜也有关。”严家上有三老、下有一小。仅三亩薄田、人均十亩瘦竹林和放养的六十只山羊。
村妇小严起初决死不愿意去动手术,但医生和家里人都苦劝她应珍爱生命,不能一遇困难就轻生,这才让她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农村的乡亲都很穷,快过年了除了说些安慰话外,本村能借到的钱少的可怜。农民摊上这种事的人要么倾家荡产治病,要么就只好等死。
小严的丈夫在外打工,她的婆婆就不顾一切地摸黑下山去找村主任,找那个留着城里时兴的板寸头发的村干部阿峰,他是刚当选不久的。
村长现在也叫村主任,他是个正派的庄稼汉,虽然没当过兵,可喜欢穿迷彩服,那是他儿子提干时回来探亲给的。村主任的家我去过,跟他交谈,感觉这人还是蛮好的。他家除了种田,还兼营着运输业,家境还是蛮荫实的,有四兄弟。
村主任见其着实贫困,大家又无力帮扶便将此事报告给乡政府,乡领导听完陈述冷静的说:“这种事在农村太多,乡里七所八站的干部患癌症,我乡尚无力帮助。若给村妇补助的先例一开,各村都打报告来,作为乡领导叫我如何一碗水端平?”便拂袖而去,去忙更重要的大事。
乡领导是位受过高等教育、穿着时髦T恤的青年人,在乡里也算见多识广。
见村主任苦求无奈,唤秘书办理一下乡政府转报告:XX局(办),……
该村民病情情况属实,请县级有关部门帮扶为盼!带一迭报告逐一去有关部门化缘,跑了许久搭上烟钱和油费近千元仍灰头土脸无功而返。
县里说的好听的讲:“同情归同情,但我们部门也是无此款项开支。”
说的不好听的讲:“我们自己的工资也很低,还不如你们有自留地、自留山,如果管理好的话,比谁都富。村民,特别是山民最不值得可怜!你村不是有驻村挂钩扶贫单位吗,不如去问问他们有何高招?”言罢眼露不悄或冷漠。
村主任抱着病急乱投医心态与我这位驻村干部商量,我说:“要向单位领导汇报后,过几天再答复。”村主任也就当作已回绝了。
我所在单位负责人的祖辈也是贫农,对农民兄弟还算感情深。在全市实行阳光工资制后虽然没有了可灵活开支的款项,但还是发动了全系统员工为这位素不相识的村民治病募捐。上至处级领导,下至临时工都为她捐款,并默默祝福伊能早日康复。
有位做卫生的阿姨每月仅600元,只是国有企业下岗工人,她还要为儿子赚钱购房,办公室主任就劝她别捐款了,而她硬是要捐100元。阿姨的一句话让我们难忘:“我捐出的不只是钱,而是一颗爱心。”城里低收入的普通人尚能大爱无疆,这让我感到她的微笑是那么慈祥。这次募捐活动的亮点不是处长、不是老总,而是这位自强的女工。
得知驻村干部所在单位领导要带善款来林内自然村庄慰问,乡领导急报县委领导。出于礼节有关领导也都得奉陪前往,反正村道现在好走了,用不了一二小时。乡领导见到县常委和我单位的领导,自然是显示出十二万分的热忱,一路上唠叨着乡下有趣的故事,而县领导除了问些工作之事外总喜欢朝天看,那灰蒙蒙的天空显得神秘而庄严。
林内自然村是个离村部水泥路约六公里的乡野小村,下车顺着羊肠小道赶到山顶,好一派白云生处有人家,绿竹远望似海涛的情景,只可惜竹林太黄了。
阳光普照、天空晴朗的中午时分,在村主任的带路下,我们一行翻山越岭进入自然村才到达严家,人们不好去想象屋内的凄凉景象:看不到一件象样的电器、摩托车大概也卖掉了,只剩下些木制的家具。
严家土屋尚新,只是开门时枯燥的门轴总会发出“吱呀”噪音烦人,随之便是阿婆的声声叹息。乡领导说:“驱车数百里就为了捐这点钱,不值得!”这真让我晕厥,爬山坡汗淋淋、腿绵绵,我差点瘫倒。
“上次我县另一个村的村民得了同样的病,人家挂钩扶贫单位是捐助2万元,怎么你们单位才给5000元?”县委常委对驻村干部单位募捐的数额显得大失所望,当着村干部和严家人的面就开始发牢骚更是让我们尴尬且无地自容。
来陪伴的这位县委常委过去看得出也算是身材魁梧、面色红润的帅哥,只是当官后过度的饮酒已经把自己的肚子搞成b形,他一路没机会发牢骚,这下总算找到发作的机会。
主人和村主任对挂钩扶贫帮困的单位领导和驻村干部起初是千恩万谢的,当单位领导把钱交给小严丈夫时,我看见他的眼睛噙着泪花。可是,他们听了乡领导和县委常委的话后,也觉得拿到的钱太少了。
临行时,我在门轴摩擦处加了点油,“吱呀”的噪音就消失了,阿婆不再烦恼。世上本来有许多烦事,我们干部如果把别人之事当作自己的事来做就易解决。
是的,区区数千元对整个农村人治病救助是微不足道的,要治农民的病最好还是先治好县乡领导的心病,那就是能让所有的农民大病都有救。
真希望小严割除乳房后能保住性命,并能坚强的活下去。因为我知道,农村大病医疗救助机制即将建立,只要每人每月交十元就能救命。农民人不一定要知道为了什么才活着,但只要活下去就能知道原因。
所幸的是,半年后据村主任说,“小严在丈夫的悉心照顾下却奇迹般地初步度过了医生所说的死亡危险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