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朋友问我:“现在单位派你去农村驻村很快活吧?该不会乐不思蜀吧?”
我向他真诚的介绍村里艰苦的环境可是谁也不信,他们认为:“农村现在比城里人更富,农村是山美水美人更美,村干部是穿名牌开着名车去潇洒,住着自家小洋楼,天天都是大鱼大肉或吃绿色食品,我们又不问你借钱你哭什么穷……”我们的电视总喜欢拍农村风光的局部,常给大家以农村整体富裕的错觉。
我反问:“既然农村这么好,当初为何没人自愿报名去驻村还要领导指派?”朋友便拿一大堆理由:“你经验丰富、我孩子太小、我不敢出风头……”来搪塞我。
我再问:“驻村最难忍耐的是什么?”同事们说了许多答案我都不满意。
我准备去之前,问上一批驻村的几位书记:“你们驻村最难忍耐的是什么?”
“驻村只要能搞到钱,什么都好办!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时间一晃就过。”说完诡秘的朝我笑,我还以为农村真的是广阔天地,在那里可以大有作为。
下去一看全不是那么回事!对农村来说,施舍是不能给村民永远带来快乐的。最关键是要有项目资金帮助村民,特别是想办法让村“两委”转变发展经济的观念,走可持续发展的路。住在村部的日子里,我呼吸着山村唯一的好处:有鲜灵的空气。我忍受着对家人的思念,多么希望城里的领导也能来山村品尝寂静。
可是每次来村里慰问驻村书记的人,无论是城里的还是乡里的吃饱就走了。
我去驻半年后又问同一批驻村的几位书记:“你们驻村最难忍耐的是什么?”
“谁像你这么傻,呆在村里多没意思。多回去跑项目资金有啥难忍耐的?我们也是制造各种项目开发理由,不停的在有可能支农的部门穿梭以争取项目资金;我们也知道虽然大部分的报告如石沉大海,但还是要无聊的做完;我们也不会喝酒却要无聊的一轮一轮的打通关以麻醉发达的神经;我们也知道吸烟有害健康,但为了可怜又可恼的村民还得无奈的不停去敬烟……”城里支农资金是分散的,而分散的公共投入难以形成合力建设新农村,更易滋生腐败。
同一批去驻村的几位书记也都知道一停下来便是无聊,那份无聊所产生的疲劳,那份越休息就越多烦燥的精神疲劳。无聊便是干部的政治生命终结,忙忙碌碌的无聊只是为了拖延去地狱之门的时间。
回单位后,我跟同事们讲:“大家说驻村最难忍耐的是无聊,是那种被称之为第一书记,‘高处不胜寒,何似在人间’的各种无聊。”他们仔细想来确实如此。
在单位工作虽然有时疲劳,但稍微休息便又能精神抖擞的再投入工作。何况上头还有正确英明的党政领导把关,身边还有这么多同事互相理解和支持。
而驻村任职则不同:去当一个贫困山村的驻村党支部第一书记,要独自要承担脱贫责任,若失去村民支持便无地缘优势;去做一项与城市建设和工业发展毫不相干的工作,又失掉同事们互相配合的人缘优势;去默默做些改善农村民居环境、绿化荒山、人工引水等几十年后才能看到效益的基础建设又失去数字优势。于是,每个被派去驻村的人都在暗暗发力做着同样无聊的事,表面上被称为第一书记很风光,其实只有责任无权利,还要经常去涉农部门求情给自己驻的村一些支农资金。
更让我驻村感到难以忍耐的是,有些生在农村、长在农村,现在大学毕业后已离开农村的人,现在一当上官就讨厌农村,他们说出的话最无聊:“我们的农村山清水秀、空气新鲜,希望城里人去南方山村观光度假。”去贫困农村看什么?去看咱们大部分的边远山区建设的是否像非洲,还是不是原生态的?朋友,您愿与我同行么?说不定还真能找到一夜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