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国苗是袁仪小学时候的同学。
那时候,给袁仪印象最深的,不是她优异的学习成绩,而是她的打扮:她总是戴着蝴蝶结,一个很好看的发卡,夏天的是,伴随着教室外面柳树上的蝉的叫声,我总是忍不住偷看她一眼,最爱看她那奴起嘴来的模样,天真,但是却很认真。我们玩耍的时候,却是男女分开的,如果男同学跟女同学玩,肯定要被其他同学取笑的。后来才知道有个贴切的名词,叫作:早熟。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不是早熟。
可惜她上到三年级的时候,她爸爸把她接走了,而她的位置上,坐上了别人。这让我哀伤了好久,不过童年的乐趣很快就令我的痛苦减轻了许多,但是,她瘦小的影子却永远地留在了我的心里。
初中的时候,打听到了她的地址。那时候,对我来说,是个遥远而陌生的地方,我所能想象到的就是那里有很高的楼房,在楼房的不远处,分布着很多很多的黑乎乎的煤矿!而她的父亲,或许就是在其中的一个煤矿里,当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官吧。而她家一定住在其中的一个楼房里吧。幸好,村里有一个小学时候的同学,而他们俩父母又同在一个单位。到了上高中的时候,他上中专,毕业了,学的是医生,正好在我们县医院里当实习医生。同学碰到同学,当然无比的高兴。他没有了在小学时候,总是班里第一名的霸气,人实际了很多。我总是想从他那里打听国苗的消息,可是,几次想开口,几次又闭上嘴。终于,我试探着问他,他很惊奇,说:
“你怎么还记得她?”
我也有些尴尬了,毕竟,分开这么多年了,况且,我问的是一个年龄与我相仿的女孩子,谁听了都会怀疑的。不过,他还是告诉了我,就几个字:
“在矿上。”同学疑惑地看着我,说。我觉得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
我想接着问他,但是,却没有了勇气去表白自己心中的所有疑问,只有一丝哀怨,不过,知道她仍旧在矿上,我已经很满足了。
“她在矿上能做什么呢?不会也当挖煤工吧?”我想。大概她的脸每天都是黑乎乎的吧?我多了一些猜想。然而我打心底希望她过得好。
然而,我想了好久,也想不出她现在的模样:是长长的头发吗?还是带着发卡吗?还是喜欢穿裙子吗?白底小红花的那种?她的脸依旧是那样的人面桃花吗?她现在一定很美,女大十八变吗。然而,我依旧没有她详细的地址。
我试图从那个同学嘴里得到更多关于她的消息,却一直没有。甚至我偷偷地翻看了他的笔记,还有信,却也找不到什么痕迹。我记忆起来了,这个男同学似乎对国苗并不感兴趣。这样也好,少了一个可怕的对手!
回到家里,我也不再四处的活动了,一个人呆在家里,听着哀怨的情歌,犹如一阵风,吹进我的心窝。
我决定去找她,这也仗着我年轻,有些气魄。后来,上课的时候,我开始恍惚起来,班主任也多次在办公室教导我,问我原因,我说没有什么,只是身体最近不舒服。老师说,以后要多注意休息,累了,就别再学习了。
我终于有了机会!我向班主任请了十天的假,去那个想象中的地方。我这是去圆一个梦!
幸好从县城有到那个矿上的直通车,即使不知道那个地方的真正所在,也迷不了路的,大不了原路返回。主意打定,就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登上了去那个矿区的车。
我找到了她那里,后来上大学后,我才知道,这里其实离老家并不远,只是因为那些人对外面有些恐惧,常年不出去而已。我到了那里,仅仅是到了那里,那里还是很大的,一路上,我见到了很多煤矿,大大小小的,都分布在旷野中,周围布满了荆棘和野草。在这里工作的人中,我们村还真有好几个。他们听出了我说话的口音。知道是一个村的,他们也着实兴奋。来到这么一个新鲜的地方,我也很兴奋。
我试着打听她的名字,他们都很吃惊:你怎么知道她?
“我们是小学的同学……”
“啊,对了,这就对了,她是在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才转到这里的。不管怎么说,这里的教学条件都比家里强多了!”
“那她现在呢?”
“上高二呢,明年就要上高三了。”
“可不是吗,这孩子,学习还挺好,人长得也很好看,又懂礼貌。”
我也是愣愣地想着,思量着她的模样,却不曾见过其人。她还能认识我吗?她的家,我却不能去,这像什么话?同学关系吗?似乎也不是了。况且都这么大了,贸然找过去,恐怕也不好。
我决定偷偷地去她的学校看看,这或许也是最好的办法了。
我一路打听过去,终于找到了她的学校。学校很大,也很漂亮。然而人太多,却不知道怎么找。还是得打听。我试图打听她,很多学生都说不认识。这城市里的人啊,这么都这样?可不像村里人那样热情。
“国苗,这里有一个人找你。”我正愣神,突然听到一个女生说。
“找我?”一个甜美的声音从学生堆里传过来,
“是谁?”
只见一个一个清秀的女生,长长的头发有些飘逸,眼睛明亮。她走了过来,
“你是?怎么找我?是不是认错人了?”
“没,没有。”见她认不出我来,我反倒有些慌张起来,手心也觉得出汗。
“那你是?”她皱着眉头问我。我记忆起来了,上小学的时候,就是她,她就爱皱着眉头,很认真地说事。那眉毛,不需要经过打理,却也清秀,鼻子很特别,总让人觉得她的脸上透着一股气质。
“我是……我是……”
“你到底找谁?”
“我找你。”
“你认识我吗?”
“认识,你是国苗。”我声音越来越小了,小的我自己都听不到了。
“你到底是谁?怎么认识我?”
“我还知道你是前岸村的。”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到底是谁?”
“是啊,你到底是谁?”她的女同学也围着我问。她们越是着急,我就越害怕。
“咱们是一个村的,你忘记了吗?”
“一个村的?你是谁?怎么到这里来了?”她瞪着眼睛,脸上充满了惊奇。
“沈军啊!”
“沈军?”
“是我。”
“好象有这么个人,我记不起来了。”她笑了笑,说。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真的很生气。我后悔来找她了。我本着这么大的希望和热情来找她,她倒好,不记得我了。我本来想一走了之,但是转念一想,自己耐着性子等了这么多年,想了这么长时间,到头来,她反倒不认识我!我气,直想跺脚!算了吧,在心爱的女孩子面前,真的不能暴露自己的脾气。我笑了,努力地笑得甜蜜些,
“国苗,你大概忘记了吧?咱们可是小学同学啊!”
“啊,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太不可思议了,我怎么在这里见到了你?”
“我……我闷得慌,出来转转,就转到这里来了。”我眼睛躲闪着她的眼睛。而她周围的女生就笑了。谁信呢!
“你是故意来找我的吧?”她突然问了这么一句,可把我吓坏了。
“我……我……没……没有,”我笑了,想使自己镇定下来,“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这里,是真的的,听咱村里的人说,你在这里上高中,我觉得好奇,就过来了,顺便看看。”
“你现在结婚了吗?”
“结婚?”我的脸红了,以为自己长得很丑,或者看起来年龄很大的样子。
“我有那么老吗?”
她一听,再一看我这窘样,“扑哧”笑出声来。其他的女孩子也都起哄,跟着笑了起来。我真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也上高中,在咱们县里头。不过,咱们县高中可好了,虽说是个县中,但教学条件很好,去年还有考试上北大的呢!”
“真的吗?那你的学习成绩也应该不错吧?”
“还行吧。”
“吃饭了吗?都中午了,我们放学了。”
“吃了,吃了。”我赶紧说。
“要不,去我家吃点?”
“你家?不去,不去,啊,我的意思是说,我吃过了 。”
“那……”
“你不用管了,赶紧回家吃饭吧,下午还上课呢。”
“那我走了。”
“赶紧走吧。”
她冲我笑了笑,骑上车子就走了。这个时候,我才敢从背后看她:一身的小裙子,很精致,很吸引人。这多少让我找到点小学时候的感觉。
见到了,见到了!我的美人!
说话了,说话了!我心里很甜美。
我心满意足,也该回去赶课了。
偷偷地打听了这里的详细地址,赶紧回到了学校 。回去后,赶紧给她写了一封信。乘着晚饭的间隙,给她邮走了。
高考后,我问她报考什么大学。我想跟她上一所大学。她听了后,笑了,说:
“你跟我一起去吗?”
“我巴不得。”
“可是你考得分数很高,去了我那所学校,很可惜的。”
我低头想了想,觉得不能感情用事。
“我们以后可以打电话啊,大学毕竟比高中的条件好多了。”她劝慰我 。
“就这样,我们要经常联系。”
“好。”
我当时真的想,不管怎么样,我就想跟她去一所大学学习。可惜,我没有选择的机会了,只能盼望着到大学跟她联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