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主任万教授接到岑义的预约电话，说有些想法想跟她谈一谈。万教授看起来很年轻，不像已达不惑之年龄，她却老开玩笑自嘲“老了，不中用了”。头发扎在脑后，双目炯炯，即使身躯疲惫，目光依然如宝剑般锋利，眉毛描得很淡，脸表慈祥。如今她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万教授挂掉电话，露出由衷微笑，这个学生总有奇奇怪怪的想法，思考得忒多，他们聊过许多回，每一次她都会发现他身上一些特殊的东西。这次她早早地到了办公室，岑义推门进屋，看见穿着红衣的万老师，立即打招呼，万老师示意他坐下。

　　万老师沏杯热茶递给他，轻轻仰靠着沙发，微笑着问道“岑义，最近在忙什么呢？”

　　岑义顿觉暖暖的，脸一热，坐直身子说“我能忙什么，看书是当前最大的政治，迷迷登登过了一年多，总得捡点芝麻回去。”

　　万老师神清气爽，笑着说“拣芝麻哪够呀，要种一片西瓜地。青年应该多看书，多涉猎，要学得广博。你们正是记忆力最强，吸收能力最强的时候，不要荒废。”

　　岑义认真地听着，他说“我对社会工作这个专业特别感兴趣，也不知为什么，突然好象觉得自己是被特意安排进来的，很奇怪。我得抓紧时间了解它，思考它。”

　　“不错，”万老师赞赏地看着他，“社会工作界需要一大批的人才，有兴趣就好，兴趣产生动力。最近市图书城购进一批新书，有关社会工作的，你是在看社会工作的书吗？

　　“当然，好不容易产生兴趣，趁热打铁。”

　　“我们老师就盼着你们能在专业道路上越走越远，哦，你在电话里说有事要跟我谈？”

　　岑义理了理思绪，“是的，这几天我常常在思考我们学这些课程的目的，每次上课我都问自己，为什么要学它们？有什么用处？我在想当初入学时如果清楚即将学习的课程，清楚它们对专业工作的影响，或许我们的眼前会一马平川，不像现在这样隔山阻水，那样我们可能更多的更早地接触相关的书籍。”

　　万老师心一凛，手撑着脑袋，“哦，这样，我倒疏忽了。其实你们需要学习的专业课并不多，就那么一些，有些是社会工作教育协会规定每个学校必须教授的，有些是我们老师综合考虑后自定的，下堂课，我仔细给你们讲讲。”

　　岑义心里一喜，一份满足感油然而生，“好，下堂课得认真听。”

　　“难道你没认真听过？”万老师故意问道。

　　岑义笑道“哪敢！我们作为学生那也是兢兢业业。噢，再问您件事，好像市场上播放专业讲坛的光碟资料比较少，无论是国内的或国外的，尤其是从国外引进的更是凤毛麟角。”

　　万老师笑道“市里图书馆有，可能你没找到，社会工作协会、社会工作教育协会在继续做这方面的工作。”

　　岑义听到此，放松不少，估摸着想说的说完了，该走了，忽听到万老师又说“如果同学们都踊跃思考就好了，你做得不错。”

　　岑义立马变成赤脸关公，忙回应道“您过奖，其实大家都在想，只不过我这人藏不住话，畏首畏尾总不太好。噢，我要走了，耽误您太多时间。”

　　万老师起身说“没有，没有，下次有事再打电话。”

　　岑义像捡到金元宝似地走出办公室，犹有余味地下完楼梯，猛一看是地下室，过了，又返回一楼。

　　半路听见有人喊他名字，只见钱鹊跑过来匆促地说“小义，能不能借我点钱，女朋友病了，要两百块钱，我一时没有。”看起来他很慌，紧张急切。岑义二话没说，“行，但要去银行取。”于是直接回寝，找到存折，取出钱，转手递给他三百。“

　　“不要这么多，两百够了。”钱鹊拒绝。

　　“再去买点水果什么的补一下身体。”

　　“你也不够，留着吧。”最终他还是没有多拿。

　　当晚他没有开盛大的演唱会，吼了一首《红豆》，抽根烟，睡下。

　　万老师和岑义谈话后的第三天，万老师对全班同学说“我明白大家两年来的心情，说实在的，我们老师的心情也不太好。昨天我想想觉得有些东西确实该向大家交待一下。你们的专业课程其实不很多，数数就知道，《社会学概论》、《社会工作导论》、《小组工作》、《个案工作》、《社区工作》、《西方社会学理论》、《人类行为与社会环境》，还有……我一时记得不太清了，就这么十几科，大三一过，基本上就学完了。”

　　接着她略微谈了各个课程的实际意义，又说“咱们立专业至今才三年，还有许多许多地方要改进，同学们你们不能光看着老师做什么，你们一定要主动，必须主动，老师只是领进门而已，具体修行还得看你们个人。昨天有同学做个案工作作业时找到一个班，那是一个学校很头痛的班，影响比较恶劣，你们可以去做做工作，练一练，他们班主任正希望有人能帮忙。这样吧，岑义你负责，订计划，实施方案，你和同学们商量着办，遇到困难来找老师。”

　　万老师顿了一小会，轻轻舒了口气，祥和地看着座下的自己的孩子们，继续说道“大家马上就要面临毕业，不久了，我知道不少人心里很慌，但是大家应该看到我们国家正在逐渐重视这个专业，我们专业即将迎来它的春天，任何新生事物的发展总是缓慢的、艰难的。这个过程依靠社会各界的努力，同样离不开同学们你们的努力，你们不要灰心，不要气馁，所谓有志者事竟成……”

　　那天她说了很多，同学们静默无声地聆听，已有的忧伤和楚闷黏得愈加紧凑，三十八颗心灵受到狠狠地震撼，好像闷在玻璃瓶里的昆虫，看见了亮光，却长期未曾找到出口。

　　高哲思翻转扭腾，脑子里千万思绪如丝般绞杂纷乱，剪不断理还乱。白天万老师的话语嗡嗡地回响在耳边，忽而嗖地钻破耳膜，如万千利箭，射向心脏，高哲思一会模糊一会清晰地看到老师祥泰安和的面容上挂满怅惋。两只手怎么摆放也不舒服，猛地触到一个冰凉的东西。他慢慢拿起手机，发出了如下短信：万老师，您好，我是高哲思，今天您在课堂上讲的话深深地震颤了我。我感到很不安心，其实老师们并不孤单，我们也在想方设法地出力。班上有一大批热心的同学，像岑义、谢晓可、安庆霞、易珀兰等等都是足可以信赖的。我想说的是，我也将一心为社工，我也希望社工能日益壮大，请老师们相信我们。

　　万老师没有睡着，当她收到高哲思发来的短信时，血液变得异常热烈，二十多年来她奔走在教育战线，辛勤劳作，桃李芳菲，她把学生当作自己的孩子，她希望孩子们发扬个性，鹏程万里，建功立业，多年来她为此孜孜以求。这些可爱的孩子带给她的不仅仅是感动，刹时潮湿的液体悄悄涌向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