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市北人独立经营的第一年。由于分厂时候的业务存量和刚开始的业务延续性,使得我们还没有落到亏损的地步,尽管生产很不正常,全年的利润还在二十万左右,比起联营时候的一百万利润固然少了许多,比起双方分配各得五十万也少了许多,事实证明:独立经营的利润不能以100÷2=50来计算,因为100÷2后的结果仅仅只有20!
而步入1991年后,我们的日子更不好过了,业务越来越少,大部分的设备没有活干,停机的现象日益严重,奖金是不敢奢望了,但求能按时发出工资。
人心散了,干部的指挥棒不灵了。
职工的不满情绪日益高涨,企业的管理走入了恶性循环。
面对这样的情况,厂部领导班子也渐渐的没了信心,没有开拓业务的底气,没有重整旗鼓的勇气,打算放弃了!
在外界的介入下,萌生了转产的念头。决定和港商合资办一个服饰厂,生产钮扣之类的服饰产品,于是组织了一个班子和港商进行合资经营服饰厂的谈判,另外组织人员开展市场调研,希望通过转产来摆脱目前的困境。
一时间,成立服饰厂似乎成了市北人新的希望,每当职工发泄对工厂经营的现状不满的时候,我们的书记总是以此来鼓励大家:“我们现在确实遇上了很大的难关,就看这个合资企业能否办成,如果办成了,我们就能摆脱困境了,希望大家相信厂部领导,我们会带领大家走出困境的”。
这个梦想确实是很诱人的,在上个世纪的90年代初期,“中外合资企业”——这是个非常诱人的字眼,想到自己能成为中外合资企业的职工,大家的心里似乎燃起了新的希望。
其实这个设想一开始就是镜中花、水中月。
没有资金、没有市场,拿什么做资本去和别人合资经营?仅仅依靠四百多职工和一座厂房?这样的条件在中国大陆有的是,更何况这些职工的文化层次不高姑且不论,年龄结构又都接近40岁了。
就港商那边的情况来说,我们又了解了多少?
也许对方仅仅是有一个来大陆投资的意向,也许对方是想趁机来大陆淘金发财而实际上根本没有投资能力的,也许。。。。。。。。!
我们却对这个事件寄予了极大的希望,把它当作了市北人唯一的希望和摆脱困境的转机。常言说得好:“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所以,当这个事件渐渐淡化的时候,当最后终于从我们的话题中变味了它的内容后,我们的心里已经不是感到失望,而是有点绝望了!
这时候得到了一个关于税务发票改版的消息,从1992年开始,全国税务发票改用新的版本。其中一个重大的改版内容就是在发票联上第一次加印防伪底纹,同时启用新的税务发票监制章。这个消息让我们又一次看到了希望!
因为,发票改版就意味着原来的发票要作废,所有的企业、商店全部要启用新版发票,这个业务量是非常大的,如果我们能得到这个机会,我们的业务就有了新的转机,所有的设备都有了正常运转的条件,我们就如鱼得水——活了!
可是一道难题摆在了我们面前,一个在今天看来微不足道的难题,似乎成了我们当时不可逾越的鸿沟,横跨在我们的面前,因为新版发票的底纹必须采用胶印工艺!
在当时,我们的设备全部是凸版印刷机,胶印机我们不但没有,而且大部分人都还没有见过。想要争取到较多的发票改版业务,必须自己拥有胶印机,否则只能从有印刷底纹能力的印刷厂购买印有底纹的纸张,这样一来不但生产能力受到纸张来源的控制,还要看别人的脸色办事,只要他们说没有纸张,我们就无法印刷,已经到手的业务还是不能生产。而且生产成本将大大增加,利润的相当一部分将为别人拿走。
要想争取到较多的生产任务,要想保障自己的利润,只有华山一条路——买胶印机。至于请操作胶印机的师傅,那是买了机器之后的事情了。
一台最普通的胶印机——江苏如皋产的01机。在当时的价格是六万多块钱,应该说这么点投资算不了什么,可是对于一个步入亏损的企业来说却不是一件小事情。厂里根本没有实力购买这台设备,找上级领导吧,没门。
昔日的“百万富翁”已经沦落为“叫化子”了,这么好的一个工厂在不到两年的时间搞成这付模样,有谁敢把钱借给你?你们会起死回生吗?你们有能力偿还吗?
投资更不用说了,谁愿意做没把握的买卖!
就这样时间在一天天的过去,私底下大家都在谈论:那家厂因为自己没有胶印机,已经找好了合作的伙伴,将来保障他们的底纹纸供应;那家厂已经在订购胶印机了,将来他们不但自己的发票底纹纸有保障,而且还能在销售底纹纸上大大的赚一把。这样的信息在不断的传来,而我们还没有任何方向,买机器的款子不知道在哪儿!
职工们都在议论纷纷了,大家都在发愁,到底该怎么来解决这个难题。
领导们还是挺能沉住气的,该看报的看报,该打麻将的继续打麻将。他们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他们也许认为这个消息不一定真实可靠,万一买了胶印机将来这个消息不实岂不是花了冤枉钱?或者认为没有胶印机的又不是我们一家,别人能过我们也能过。只要有发票印,日子总比现在好过,向别人购买发票底纹纸无非减少一点利润而已,少就少吧,反正风险也相对的少了。也许这种平静只是表面现象,只是在职工面前不愿意流露出来,怕引起职工思想的波动,怕大家对他们失去信心。所以,从表面上没有看出他们有一丝的焦虑。
可是谁也没有料到,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决策,已经悄悄的在酝酿。
冷暖气团的对流会产生巨大的能量,最终化成一声惊雷,它将唤醒所有处于冬眠状态下的动物,同样将唤醒处于昏睡中的市北;
春的脚步正在朝我们走来,她将为我们驱走严寒,为我们带来新的生机;
在春风的吹拂下,枯萎的草木又会绽放出新的嫩芽,冰封的溪流将重新奏响欢快的乐曲。
经过了严冬煎熬的人们,渴望着春天的到来,他们将伸出自己的双臂拥抱春天!
春天,在哪里?
春天,会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