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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味书屋 / 现代文学 / 有梦就有春天

有梦就有春天

作者: 梁帆    下载自:小说阅读网  


    我是一个下井矿工,无意中写了一首小诗,没想到居然在报纸上发表了。我怀着感激的心情找到编辑,编辑热情地与我谈心。从此,我接二连三地在当地报纸上发表文学作品。矿宣传科的王科长得知情况后,将我从井下调到机关搞宣传工作。这期间,我又与美丽善良的小学老师佳美喜结良缘,婚后不久,她怀上了小宝宝。就在事业蒸蒸日上,家庭美满幸福之时,一场意想不到的灾难突然发生,接下来的事让我始料未及……

    阳春三月,万物复苏,窗外的新柳吐着嫩芽,不时有鸟儿的欢叫声传来。压抑一冬的心情得到放纵,河流早已开始解冻,一切新的生命都开始活跃起来,北国大地孕育着勃勃生机。

  妻子佳美挺着大肚子在厨房给我做饭,我却悠闲自得地躺在床上看书。厨房里不时传出“吱吱啦啦”的炒菜声和“呼呼”的抽油烟机的声音。

  佳着突然大声喊起来:“哎呀!快来呀,快点!”

  听到声音后,我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赶紧跑到了厨房。妻子佳美站在厨房门口对我说:“快来摸摸!小家伙在踢我肚子。”说话间,佳美用手摸着自己的肚皮。

  我走过去伸出手掌放在佳美高高鼓起的肚皮上,果然有痒痒的动静。“看来这小学伙等不急了。”我说。

  “离临产还有一个月呢!”佳美回答。“会不会是早产?”我怀疑地说。

  “哎呀!糟糕,菜糊了。”转眼间,厨房里弥漫着刺鼻的烟气,呛得我们直咳嗽。“快把窗户打开,放放烟。”我一边开窗一边喊着。

  我对妻子佳美说:“以后,你就别给我做饭了,好好养好身体,家务活由我来干。差一个月就到产期了,万一出个什么乱子,我可是千古罪人呀!”

  佳美回答:“没关系!这也就是在城里,要是在农村,我还不得照样下地干活。”

  对于我这样一个穷酸小子来说,能娶上佳美这样的老婆算是我天大的福份,佳美善良,贤惠、勤快、而且还是个小学老师。我呢!我只是个普通的工人,而且是个矿工,我能娶到佳美,身边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不已。我比佳美大五岁,追她那阵子,我可是煞费苦心,现在总算爱情有了结果,我心里微微感到满足。

  父亲突然病倒了,这出乎全家人的意料。父亲身材魁梧,今年60岁,平时连感冒都很少的他怎么会病倒呢!我决定去看看他。

  我的住处离父亲的住处不过千余米,也就隔着几栋楼。当我进屋时,母亲一副垂头丧气没精打彩的样子。父亲躺在床上,脸色苍黄,看上去十分憔悴。见了我,父亲半天才愣过神来,眼珠子缓缓转到我脸上盯着我,他象是要说些什么,但没能开口。我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病床上这位有气无力的老人,就是前几日说话做事雷厉风行,身材魁梧充满阳刚的父亲。变了!一切都变了!变得太快了,这让我难以置信。

  我蹲下身子趴在床边问:“爸!你感觉哪不舒服?”

  父亲费了半天劲终于开口了:“肚子胀、浑身没劲。”说完就紧紧闭上了嘴唇,再也不愿意多吐出一个字。

  母亲将我拉到一旁的小屋,她眼泪巴巴地对我说:“听医生讲,你爸得的是肝硬化,而且到了晚期,恐怕活不了多久了……”说着,母亲捂着嘴小声哭了起来。

  我安慰着说:“不会的,这不可能,不能早下结论,只有进一步检查完了才能定结果。”

  母亲说:“你哥哥在外地,姐姐又靠不住,我一个人忙不过来,能不能叫你丈母娘过来看着佳美?明天,你陪我送你父亲一起到医院做检查。”

  我肯定地回答:“没问题!”

  第二天,我和母亲搀扶着父亲来到“红星”医院。这是本市实力较强的一家医院,医院看病的人很多,父亲坐在门边的空椅上休息,我则加入排队的人群等待挂号。经过楼上楼下的一番折腾,父亲被我们搀着一会抽血,一会又去做B超,一会又是CT。

  在几项结果出来后,一个号称是专家的老大夫,哆哆嗦嗦地告诉我:“你父亲得的是肝硬化,而且是晚期,病情已经十分严重,需要立即入院治疗。”听了大夫的话,我不得不相信这是真的,母亲脸上显出更加难过的表情。

  入住医院,仅押金就得五千,母亲拿出家里所有的积蓄,却还差了一千多。没法,我只好把家里留作妻子生孩子的钱拿出来先垫上,共两千块钱全交给了母亲。母亲又让我打电话给哥哥,问问他能不能拿出一部分钱。哥哥先是一番叫苦,说他的单位不景气,还说他目前也是负债累累。最后,他终于答应给钱,说是他再去向人借,不过没有说具体什么时候给。

  姐姐一听钱的事立马就火了,尽管在电话里,她的嗓门也很大。她说:“我一个吃闲饭的,又没工作,全靠别人养活,到哪里去找钱?”火归火,她最终还是答应出伍百元,伍百元尽管微不足道,但有总比没有强。

  一个人住院,全家人忙活,感觉好象天塌下来一样,谁都人心慌慌,一种恐怖的气氛笼罩在我心头。

  父亲住院后,用的是一种叫白蛋白的药,这种药非常昂贵,仅一瓶售价就是三四百,每天要输两瓶。父亲肚子里出现了积水,肚子鼓得如同十月怀胎的孕妇,好在这种白蛋白的药帮他维持,否则,他将忍受巨大的痛苦。

  佳美的反应一天天加巨,时常出现腹痛的症状。我就象个上岗的战士,随时准备冲锋陷阵。佳美让我把耳朵贴在她肚皮上听小家伙是男是女,我听了半天也听不出来,佳美问我:“张军!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我说:“男孩女孩都喜欢,只要是自己的,管他男孩女孩呢!”

  佳美说:“要是生个女孩,你爸你妈肯定会不高兴的。你想想,你哥哥是个女孩,你姐姐生的也是个女孩,要是你再生个女孩,你们家不就断后了吗?”

  我反驳说:“什么思想,太封建,太传统了。生个女孩,我把她嫁了还省事,又不考虑房子,又不考虑娶媳妇,省钱呀!”

  父亲的病情一天天加重,饭量逐渐减少,有时几天都滴水未进,整个人看上去消瘦得如同一堆柴骨。母亲精心照料着他,日夜守护在他身旁,为此,母亲也瘦了一大圈。考虑到病情的严重性,姐姐也主动送饭到医院,她放弃了往日与家人纠葛的脸面,想多尽点当女儿的责任。

  由于佳美有丈母娘暂时看护,我到医院陪父亲睡了一夜。半夜,医院透着一股沁人的凉气。我蹑手蹑脚地去上厕所,路过护士的门口,只见护士趴在桌上睡着了。在厕所里,我遇见了一个颤微微的病老头,哼哼叽叽的往外走,样子十分吃力与痛苦。病老头看了我一眼,像是阴朝地府的人一样,眼睛无神无光,白眼仁一般地瞧你。

  夜里,父亲不停翻转着身体,并发出痛苦的呻呤。我也没了睡意,起来给他盖盖被子,倒杯开水让他喝。

  不知什么时候,我竟然睡着了。天刚亮时,我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哭泣声。我被吵醒后,断定那哭声是从隔壁的病房传来的。我走出去一看,只见隔壁病房里围着一大群人在哭。我这才知道,原来是昨夜在厕所与我相遇的那个老头死了,这个老头就是死于肝硬化。我不禁有点后怕起来,昨夜遇着的几乎是一个鬼啊!

  没几天,医院交的押金花完了。主治医生是一个四十岁的女人,主治医生将我和姐姐叫到她的办公室,她将门闭上与我们面对面地坐着。主治医生对我们说:“叫你俩来,主要是给你们交代一下。你父亲的病情十分严重,每天他的腹腔内部都有积水,天天都要抽水,医疗费一天就得好几百,你们已经欠医院三千多了。”

  主治医生说话十分轻松,但我们却显得非常紧张和严肃,主治医生问:“你们做儿女的是什么态度?”

  姐姐开口了:“医生,我父亲的病能治好吗?”

  主治医生说:“从医学的角度讲,肝硬化晚期出现了腹水,就相当于肝癌,这几乎是绝症,要完全治好是不可能的,只能让他多活一段时间。”

  姐姐迫不及待地问:“要是治疗,最多还能活多久?”

  主治大夫说:“好的话两三个月,说不定也有奇迹出现。”

  我听后才知道,父亲的病情是如此严重,他的生命几近枯竭,我不禁有些难过起来。

  为了给父亲筹钱看病,全家人都行动了起来,哥哥托人带过来的两千块钱终于拿到了手,这无疑是一笔雪中送碳的钱。母亲找到父亲单位的领导,领导答应借一笔钱给父亲看病。我一方面要为父亲的医疗费分忧解难,一方面要为孩子的降生准备些资金。毕竟,我们刚结婚,买房还是贷款,家里根本没有存款。眼看日子有了好转,没想到父亲又病倒,真是祸从天降,搞得我晕头转向的,我得想方设法借些钱来。

  提到借钱,我首先想到了我最要好的朋友刚子。刚子是我从小玩大的,我们打小住一个院里,那时都是平房,俩人经常一起追逐打闹,上学也同路,谁家要是做好吃的了,就把对方叫上。

  来到刚子家,刚子倒是挺热情,又是倒茶又是递烟。刚子三十岁,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大几岁,只因他干建筑工作,风吹日晒的人显得黑而老成。刚子盘腿坐在沙发上对我说:“张军兄!你好久也不来看我,我都快想死你了。”

  我说:“是嘛?想我也不打个电话。”

  刚子说:“最近忙得一塌糊涂,人都快忙死了,老哥过来一定是有什么喜事吧?”

  我一脸的不悦说道:“唉!什么喜事,家里出了一大堆麻烦,这不过来找你帮忙。”

  刚子看我一脸沮丧,正了正身子坐直了说:“哥哥!你说帮忙,只要用得着,兄弟我一定尽力。”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到底该问他借多少,正在为难之时,刚子的媳妇从屋外走了进来。刚子的媳妇见了我就问:“唉呀!大兄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好久没见你影了,可是稀客呀!”我笑了笑称自己很忙,但这笑很勉强。

  刚子的媳妇进里屋洗菜去了,刚子说:“哥哥!你说,上刀山下火海,由你挑。”

  我说:“没那么邪乎,主要是我最近手头紧张,想找你借笔钱救救急。”

  刚子一听钱的事有点为难了,脸上立刻失去了刚才轻松自然的表情,刚子咂了咂嘴为难地说:“不知借多少?这个问题还得和老婆商量。”

  我想,既然开口了,就不后悔,要借就多借点,我说:“五千吧!”

  刚子一听,吓得耸了耸肩,然后立刻皱起了眉头说:“这么多?”

  我说:“三千也行,救个急,等事情过去了我就还你。”

  谁知刚子的老婆早就在偷听我们的谈话,刚子老婆听说我要借钱的事,立马从里屋钻出来说:“唉呀!大兄弟,我们家可是一穷二白呀!刚子一年四季风吹雨淋的,挣那两个钱还不够我们的生活费。我下岗两年,在家吃闲饭,日子都快揭不开锅了。”

  听了刚子老婆的话,我的脸又烧又辣,不知该怎么回答好。

  刚子看出了我的尴尬,他对老婆说:“你一个妇道人家少多嘴,张军是我最好的朋友,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他有难处就是我有难处,他现在有难了,我不帮他帮谁?”

  刚子的老婆狠狠瞪了他一眼回里屋去了。刚子不好意思地对我说:“张军!你别多心,我媳妇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实不相瞒,我家里也紧张,不过我会想办法帮你的。”

  从刚子家出来,我一脸的不悦,初次借钱就吃了个闭门羹,这是我没想到的。连自己最好的朋友都借不上钱,往下不知该去找谁。我慢慢地在街上走着,脚步越显沉重,内心更加矛盾。不行!无论如何我得借上钱,否则,父亲的病,孩子出生的问题,都将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接下来,我又想到了我的高中同学大方。大方在上高中时和我关系较为密切,人也挺大方的。高中毕业大方进了工厂,我们时不时还联系过几回。我拔通大方的电话说:“大方吗?你好啊!我是张军。”

  大方一听回答:“噢!是你呀!是不是想聚聚?我请客。”

  我说:“不是这个意思,想找你办点事。”

  大方直言不讳地说:“你说吧!什么事?”

  我说:“我现在有急事,想找你借点钱。”

  大方说:“噢!这事,简单,借一百还是二百,你开口。”

  我说:“一百二百哪能行,最少三千,我有急用,完后就还你。”

  大方说:“那我就帮不了你,一百二百还行,多了,我也没辙,你还是找别人吧!”

  放下电话,我的心又一次沉重起来,借钱连续碰壁,这是一种打击。没想到这年头的人都这么不信任别人,这让我感到了世态炎凉。无论如何,我要放下男子汉的尊严,硬着头皮往下闯,借不到钱,以后的事没法开展,无法向家人交代,尽不到一家之主的责任。

  下一个该找谁借呢?我左思右想着。对了,我想起了我的同事李大款,都说李大款有钱,彩票中了大奖,买了车还买了大房子。对了!我去找他试试,说不定能有好运。

  我鼓起勇气敲响了李大款的家门,李大款见我上门拜访,感到十分惊讶。李大款开门,让我进屋。我边走边打量他家的房子说:“豁!好大的房子,够气派的,收拾得跟宫殿一样。”

  李大款皮笑肉不笑地让我坐到沙发上,然后抽出一支“大中华”香烟递给我说:“我说,你怎么有空来窜门,真是没想到呀!”

  我推辞着递过来的烟说:“我是被逼无奈,实在没办法了,想过来找你帮个忙。”

  一听帮忙二字,李大款就感世情不妙,表情立马严肃起来。我还没提钱的事,李大款就好象猜出来了。李大款先念起了紧箍咒:“我说,我又是买车又是买房的,手里的那点钱全折腾光了,现在真后悔呀!有两个钱就烧得非要花光,还欠了一屁股债。”

  听到李大款的话,我再也不敢提借钱的事。我装模作样地说:“大款,你放心吧,我不是问你借钱来的,我是过来看看你的新房,向你表示祝贺。”

  李大款这才松了口气说:“谢谢你呀!还是你有人情味,班上那几个人,就知道眼红老子的那两个钱,搬了新房,连句问候的话都没有。”

  从李大款家出来,我的心情更加沉重起来。没想到借钱这么难,没钱的人叫穷,有钱的人更无情。

  借钱碰了一鼻子灰,我已没有勇气再借下去了,我只好拖着沉重的双腿回到家。回到家,佳美正在为未出生的小宝宝缝制衣服。看到我一脸的不悦,佳美问:“怎么了?一脸不高兴,是不是有什么不顺心。”

  我说:“没什么。”然后回到了自己卧室。我躺在床上,心里并不轻松,老是在为钱的事发愁。

  第二天,我打算到亲戚家碰碰运气。说是亲戚,其实全是佳美的亲戚,我的亲戚都远在千里之外,而且多年都未联系。亲戚当中,我第一个想到了佳美的姨父,佳美的姨父是个包工头,这几年干工程发了,他拥有私人小车。

  来到姨父宽敞明亮的家里,姨父腆着大肚子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见我来了,姨父并没起身,而是说了声“坐吧”就继续看他的电视。电视里放的是秦腔,姨父边看边跟着电视里哼哼,一副得意忘形的样子,全然没把我放在眼里。这也许是有钱人的惯病吧!我想。

  我坐在姨父旁边的沙发上,装模作样地也看着秦腔。至于电视里演的什么内容,我也全然不知。我轻声地问姨父:“姨父!你最近忙吗?”

  姨父并没理我,而是继续哼他的秦腔,看到精彩处还“哈哈”笑几声。我感到十分尴尬,好象自尊心受到了伤害。老半天,姨父才想起我说的话问:“你刚才说什么来这?”

  我说:“你最近忙不?”

  姨父这才挪起他肥胖的身体坐起身说:“不忙,一天闲在家。”说话间,姨父胸前耷拉的两片肥肉坠到了滚圆的肚皮上,看上去活像一个弥勒佛。

  我想好了,豁出去了,不管姨父是什么态度,我都要试试。我鼓起勇气大声地说:“姨父!我想找你办点事。”

  姨父看了看我,显出一副轻蔑的样子说:“长话短说,我最不喜欢拐弯抹角了。”

  我说:“最近,父亲病了,佳美又要生孩子,想找你借点钱。”

  姨父看了看我,然后想了想说:“既然求上门来了,看在佳美的面子上就借给你点,多的没有,只能借一千,而且要把欠条打上。”

  我心想,有钱人够抠门的,堂堂一个包工头,最多只给借一千,还要打借条,真不给面子。但又一想,一千就一千,眼下正是用钱的紧要关头,有一千是一千,总比没有强。我打了个借条,然后毕恭毕敬的把借条递到姨父手里,姨父这才从抽届里拿出一千块扔给我说:“拿去吧,数清,少了我可不负责。”

  我怀着感激的态度连忙接过钱道:“谢谢姨父,谢谢!”

  从姨父家出来,我感到很满足,尽管一千块钱不是个什么大数目,但却给了我心灵的一点安慰,至少我所有的努力没有全白费。我边走又边拿出钱来点了点,然后高兴地大步向前走去。

  为了借钱,我又去了大哥家。大哥其实是佳美的堂哥,大哥在市政府上班,而且当着一个什么官,是堂堂正正的国家干部,相信他办事不会太绝情。

  来到大哥家,大哥正和他的一个客人谈天说地,俩人还哥长哥短地喝着酒。大哥见我来了,递给我一杯酒,还用官场上的话说:“张军啊!来,帮大哥干了这杯。”说话间体现了他一个国家干部的威严与命令的口吻。

  我不好推辞,一口气把酒干了。大哥又倒了一杯说:“张军啊!你不容易来,这一杯是大哥敬你的。”

  话说到这份上,人家又是国家干部,我更不好推辞,于是我又把这杯酒干了。大哥见我干了,又来了词:“张军啊!俗话说,好事不过三,这第三杯不能少。”大哥又给我倒了一杯。

  我连忙推辞说:“大哥,我喝酒不行,再喝就醉了。”

  大哥说:“醉不了,女人还三份酒量,你一个大小伙还不如一个女人吗?”

  大哥三言两语地粘我,我是实在没法推脱,最后,我把第三杯酒也干了。喝完第三杯,就感觉到头晕眼花嗓子辣,心里烧得慌,浑身上下不舒服。

  大哥和他的客人继续喝酒,两人不时窃窃私语,偶尔还“哈哈”大笑几声。我则成了一个陪客,一边给他们倒酒,一边还得跑来跑去地拿毛巾,端盘子。等了老半天,大哥的那位客人也不走,我自然不能提借钱的事。我实在坐不住了,起身跟大哥告辞,谁知大哥又端起酒杯要跟我喝道别酒。大哥端起酒杯说:“张军!来碰一杯,大哥今天没陪好你,向你表示同歉意。”没办法,我又不明不白地喝了一杯白酒。

  我从大哥家晕晕乎乎地出来,一肚子的牢骚和失落没处发泄,恰巧又与一个骑自行车的人相撞。我满肚子的火,正想好好将此人骂个狗血喷头。谁知,当我抬头时,此人竟是我多年前的师傅。师傅姓黄,年纪接近五十岁,头戴一顶草帽,身着深蓝色衣服。他两手紧紧握着他那心爱的“老二八”自行车,看上去活象一个不门不类的土八路。黄师傅原先和我在一个车间,后来由于人员变动,他被抽调到了别的车间。

  见了师傅,我赶忙说:“黄师傅,原来是你呀!您老人家这是要到哪去?”

  黄师傅见我摇摇晃晃的说:“张军!你小子干什么事还是毛毛躁躁的,我不是给你说做人要稳当吗?”

  借助酒劲我说:“师傅!你那套早都过时了,现在都什么年月了,谁兴得理你那个。”

  师傅生气地说:“不管什么年月,师傅永远是师傅。”

  师傅又把我拉到他家去,并且给我讲了一大堆烂道理。师傅家住的是一楼,面积也就五十多平米,是单位以前分的老房子。房子没有装修过,加上一楼光线暗,屋里显得黑乎乎的,而且还有股刺鼻的酸菜味。师傅正直、节俭、什么时候都穿着一套的确蓝。自行车骑了二十年也一直没换,抽烟总是一块两毛钱的“黄河”,算是最便宜的烟了。

  嗅到酸菜味,我便开玩笑说:“师傅!过会儿别忘了把你的酸菜给我捞上些。”

  师傅说:“你小子,到哪都想捞一把,我家的酸菜你以前也没少吃。”

  我说:“那是,谁让你是师傅呢!应该付出。”

  我和师傅东一句西一句地聊了起来,师傅老是以师傅的口气教导我,一会让我多听领导的话,一会要多学习。借着酒兴,我一股脑地将心里的苦闷全倒了出来。我向师傅讲了家中的不幸,讲了父亲住院,讲了老婆要生孩子自己缺钱的事,以及借钱的苦闷。我说:“师傅啊!这年月人都变了,借个钱这么困难。”说话时我还唉声气地摇着头。

  师傅对我的处境表示同情,他皱着眉头看着我,然后拍着茶矶说:“你小子,干事情就象无头的苍蝇到处乱撞,干嘛不找你师傅我呢!”

  师傅说这话让我感到很惊讶,莫非他要借钱给我,我可是想都没想过呀!师傅想了一会说:“这事好办,我给你借四千,多的师傅也没有。不够,你再想别的办法。”

  听了师傅的话,我感动得快要流眼泪了,差点没给他老人家跪下了。师傅数了一沓钱交给我,我坚持要给他打个欠条。师傅推我走,边走边说:“打什么欠条?师傅连你都信不过,还算是师傅吗?”

  走到门边,师傅停住说:“等一会儿,我给你抓些酸菜。”说完转身钻进了厨房。

  不一会,师傅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塑料袋出来说:“把这拿上,这是给你的酸菜,吃完了再来抓。”

  我拎着酸菜从师傅家出来,心里无比高兴。这下钱的问题解决了,再也不用为钱的事而愁得睡不着觉了。“天下还是有好人呀!”我感慨地说。

  父亲的病情逐渐加重,吊针由开始的三瓶加到五瓶六瓶,一直到现在的八瓶。从早到晚不停地输液,头上脚上都扎得是针眼。由于胳膊上扎针过多,血管已模糊不清,血管壁出现硬化,所以只好在头上和脚上寻找扎针的地方。每天清晨,主治大夫都要在父亲的肚皮上敲敲打打,如同敲打一锣响鼓,不时发出“咚咚”的声音。父亲则挺着他的大肚子,时不时发出纠人的痛苦的呻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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