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匆匆疾步赶回小饭馆,见门口停着一辆白色的长安小面包,这种车因大中城市发展迅猛,但路却只有那么几条,为了推动汽车行业的发展,给中高档车让路,所以限定了各种指标,例如尾气排放不达标等名目,而逐渐淘汰这种低廉车,生产这种低廉车既浪费资源,又霸占道路,虽在发展初期起到一定的贡献,但毕竟属于过度时期的产物,该淘汰时就淘汰,逃不出被抛弃的命运,但这种车却在边远小镇备受亲徕。因为它很实用,油耗不高,空间宽畅,拉人拉货都可以。更多的人买这样的车是为了跑运输,就是在相对不远的村镇来回拉客,大巴车不愿跑,马车或拖拉机又不舒适,自从路修宽了以后,人的享受度也不断增高,要求的舒适度也要提高,于是这种小面包又顺应民心,担当起重要角色,它使很多人圆了致富梦。曹兴旺可能包了这一辆车过来接他们。苏青看到刘新和一个结实的汉子正在把行李往车上放,旁边老板娘的也手上拽了一包行李。她瞟眼看见驾驶室里还坐着一个人,她想帮运行李的人一定是司机,那坐在驾驶室里的就是曹兴旺了,尽管他们之间还没见过,但凭着他打电话给苏青的态度就可以看出他的冷漠,他也对刘新也绝不会有任何热情的,所以即使看到刘新的行李虽然多,他也不肯屈尊下车伸个手指出来帮提一下,苏青对曹兴旺本来也没有什么好印象的。她快步走过去,接过老板娘手里的东西,往车上放,刘新看了她一眼,对着驾驶室方向眨眨眼,苏青知道他暗示曹兴旺坐在里面,她对刘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们把东西帮到车上后,也坐了进去,刘新从车窗伸头出去对还站在门口依依不舍的老板娘挥了挥手,苏青看到那个老板娘眼圈居然还有些红,她暗想也不知刘新怎么对人家了,半天时间竟让人家对他产生了依恋。她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这个新新人类,个性很彰显,总是找机会标榜自己,他在城市里是个很容易让年轻女孩着迷的帅小伙,但没想到来到这个边远小镇,居然也同样迷得倒半老徐娘,他的魅力真是不可估量,苏青暗自在心里好笑。不过话又说回来,人与人之间的缘分还真是不好说。车启动了,身边的景物倏倏而过。
刘新坐进车后,觉的气氛有些紧张,他就说了个笑话,没想到轻松的谈笑说出来后,没人接他的话,他有些悻悻,干脆低头玩起来手机游戏。苏清看到坐在前排的曹兴旺从后视镜里睃了她一眼,通过那个镜子她也看清了他的样子,以前总是周越在和他联系,苏青从未目睹过他的真颜。此时看他大约五十多岁,头发稀稀拉拉的还粘成一小窝,一小窝的,好似被遗弃的鸟巢。他厚重眼皮下小眼睛虽有些混浊,但却依然阻止不了贼溜溜转个不停的眼珠。他身上有着精明狡诈以及瘴头鼠目的猥亵感,这种带着邪气的形象让苏青很不舒服,曹兴旺的形象和她从周越嘴里听到的不太一样。她不明白周越是怎么信任上这么一个人的。她听周越说曹兴旺是他家以前的一个邻居,曾经是一个开出租车的司机,但后来不知何故跑到买卡央,找了个当地的寡妇安下了家,周越也是通过这次工程投标才认出他来的,他负责这次工程的竟标事宜,后来两人私下达成协议,由曹兴旺暗中猫腻,把标底透给周越,使他夺得这个工程。按说投标应该是个很严肃严谨的事,可最终投资人居然会失踪,所有这些都让人悱疑所思,现在看到曹兴旺的形象,她有些明白了这个工程的所带着的诡异因素。他对她们的到来有着有着强烈的抵触情绪,他冷漠的行为隐藏着强烈的不满。苏青有些担心未来和他接触的日子了。
现在见他阴郁着脸,弩了弩嘴,似乎很不情愿的和苏青与刘新说话,但又不得不说,他并不看他们,而是低垂着眼说,“你们准备在多久?如果时间短就住宾馆,如果时间长就租房子”刘新猛的窜了一下说:“租房子?要打持久战啊”!苏青想,。。。。。。。。现在曹兴旺这样问,显然是没有把握,苏青反问他:“你觉得我们多长时间能把事情解决”?曹兴旺冷眉冷脸带理不睬的说:“我也说不清,反正我现在是没办法找到白老板:”,接着他话锋一转忽然有些生气的说:“我跟周越说过,我自己的钱也套在里面呢,我也急,我正托人找他,本来我说等我找到后通知他,他却不相信我,生怕我跑了,找你们来盯我,我真是看错他了,连老朋友他也不相信了,没做工程之前好话说尽了,一旦有点风吹草动就马上不认人了,唉!这个人那,帮他的忙,还帮倒了:”说完哀声叹气半天,苏青心里想,真会表演,说得冠冕堂皇的,好象真是很仗仪的诚心诚意帮朋友的忙,其实要不是他为了拿他那点好处费,而花言巧语拉拢周越,周越也不会陷进去的。他是个典型的为利而活的人,她心里鄙视这个小人,嘴上却用自家人的口吻说:““这么说,我们也是同病相连,你也别想那么多,我们总经理非常感谢你帮了他那么多忙,他总在我们面前说你够朋友,等以后一定要重谢你的”。曹兴旺听了撇撇嘴,不屑一顾,苏青不管他的表情,接着用更加诚恳的语气又说:“你看现在事情发展成这样,我们公司垫了不少款,实在是举步惟艰,周总也是被逼无奈呀,他也巴望着事情能尽早解决,所以派我们来协助你,共同来解决,以后也省得再来打扰您不是。曹兴旺张口骂了一句:妈的**,事情还没眉目,你们来管屁用,越说越气,声音带着明显的火气,不过他要有钱供养你们来玩耍,那就尽管来,多来几个”苏清听着很恼火,本想说点难听的,不过又想不能和他闹僵,毕竟自己才来,人生地不熟,有些事情还要靠他,所以她说:“你为这事也够累够操心的了,我们来起码能帮你跑跑腿,曹兴旺依然生硬的说:跑腿,别来给我添乱就是了,”但口气明显的缓和很多了。苏青没有再应他的话,她看着窗外路边的稻田如画。刘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曹兴旺,他本想问到底要在多久,但显然现在不合适宜问。他是个都市青年,习惯了城市生活,起初听说在境外,他有些很好奇,因为他到公司没多久,没加入过这个工程的前期的工作,后来周越说要派他跟苏青来这里,他欣然同意。但来到这里后,知道缅甸隔着这个落后的小镇没有多远时,他就很后悔了,这与他想象中的异国情调完全不同。后来再通过跟饭店老板娘的一番聊天,他基本清楚这里是个什么样的状况,他的新鲜感正在急速褪色,他想自己恐怕一天也呆不下去了。
一路上很静默。天已渐渐擦黑了。小车就象像暗夜中游荡的幽灵,行驶在一条不太宽的水泥路上,司机突然冒出一句,“马上就到了”,苏青想,可能是司机嫌车内太安静,想营造点气氛,曹兴旺还是默不做声,刘新早就拿着他的手机入迷的在玩游戏,苏清有些担心过不了国门了,她看看曹兴旺,欲言又止。司机这时说:“你们可能不能从国门走了,要不要走小路,?”苏青很奇怪“小路”?曹兴旺闷闷的说,“肯定只有走小路了”苏青忍不住了问:“什么小路?我们要去哪里?”曹兴旺说:“废话,当然是“对面”了,你想去那里?”苏青心想“对面”就是缅甸的领土了,如果不按合法的途径进入,那就意味着他们是“偷渡”过去了,“偷渡”可怕的字眼,偷越国境,那是违法的事,要判刑的,他们在急也不能干违法的事,冒着生命危险偷偷摸摸过去!她想到了全副武装的武警在巡视,万一。。。。。她不敢想,凭什么要冒这种风险,太不值得了!她犹豫了一下说:“我们明天再过去好了,要不被抓住就麻烦了”。刘新本来沉迷于游戏中,一听被抓两个字,急忙抬起头来茫然的问:“谁?谁被抓了”曹兴旺没理他,也没回答苏青的疑问,司机却笑了,谁会来抓你呀,那条小路人人都知道,算作一条“暗道”那里没有检查岗哨,如果偷偷过境,即使被查到往往也只会被罚款。这里的人出国都是这么简单的,去境外就像到自己家的后院去一样的方便,边境线上既没有铁丝网拦着,也没有边防军站岗,所谓的边境线,其实连条“线”都没有,只是在某些地方立一块界碑,这里的边民出国一抬脚就可以跨过边境线去。苏青听了莫名其妙,他说这话也太简单了,把一件神圣的事说得跟普通的过马路差不多。“为什么呢”?她问,司机就把小路的来历娓娓到来,苏青这才知道,因边境线太长,很多寨子都紧紧相连,对于边民来说,根本不存在什么国境线,他们有些本来就一个寨子里的,用当地村民的话说,在边境附近的路上行走,经常会不知不觉地就走出了国境。这样的地方很多,去买卡央的路上就属于这种情况。周围没有天然屏障,在四周环绕着茂密的甘蔗地里一条隐蔽的小路,这是两边边民拉甘蔗的路。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头顶的繁星如宝石般缀在幽蓝色的天幕上,这时月亮也已经升起来了,月亮又大又圆,仿佛离地面很近,黄油油的,苏青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月亮,难道外国的月亮真的比中国的圆吗?月光下,车悄悄的在甘蔗林里穿行,也许车很正常的行使,但至少苏青认为它是悄然的在走的,因为他们毕竟是在偷渡呀!风把甘蔗叶片吹得沙沙的响,走了一段路,见前面有车灯光线,司机把车停靠在路边,路太窄了,所以会车时只能过一辆,这时慢慢驶来过来一辆和苏青他们坐的一样的小面包,司机拉开车门,走下去和对面的车打了个招呼,他们似乎都很熟悉,他递了支烟给哪个司机,随口问道:“今天生意好吗”?对面的司机说:“还好,看来今天人多,还可以多跑几趟”,他们又窃窃的聊了几句,对面的车就驶远了,司机乐颠颠的跑了过来,上车后他递给曹兴旺一支烟。曹兴旺裹了裹烟丝,头也不抬地说:“你今晚又要干通宵了嘛”!司机有些兴奋的说:“是啊,好久没这样好的生意了”!苏青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车继续上路了,走出甘蔗林后,又经过一片粗大的凤尾竹林,在远处隐隐看到了亮光。亮光越来越近,嘈杂声也渐渐大了起来,车穿过一片民房,视野突然就敞开了,只见路的前方是一个开阔的广场,广场上人潮涌动,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在闪烁!这一切让人突感鬼魅,仿佛聊斋故事所描述的,经过坟地的书生在恍然中来到了一个富丽堂皇的大宅院,苏青想这不是梦吧,明天梦醒之后这里会不会也变成一片荒坟。诡异的氛围悄然弥漫。
正想着,司机把车停在了广场的停车场,停车场上,密密匝匝排满了车辆,显示着这里夜生活的丰富。曹兴旺让苏青和刘新下了车,他指了指前方那一栋三层楼的房子,面无表情告诉他们,酒店在那里,他就不奉陪了。说完就和司机在结帐,再也不理苏青他们了,苏青暗想,太过份了,这个没有人情味的家伙。刘新仿佛焕发了精神一般,神彩奕奕,不停的走走停停,东张西望。街上有很多形迹可疑的浓妆女子穿得很暴露!她们似聊斋故事里走出来的鬼狐们,艳丽妖媚,诱惑着世人。许多灯火通明的房子里传来阵阵叫吼声,苏青想也许那就是赌场了吧,想到有一段时间要在这种混乱的地方度过,苏青还是有些许的紧张。到了那栋灯火辉煌房子前面,苏青看到门口居然还挂了星级标志,真不知它们的星级以何种标准评定,不过进去里面一看,还确实是够级别,到处富丽堂皇,金光灿烂,和赌场的风格也衔接得起来。
